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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了一会,又抬手替楚暮掖了掖被角,“很晚了,在这将就一晚上吧。” 楚暮没应声。 又过一会,凌翊轻轻说,“对不起,楚暮。” 假心假意。楚暮想。 他觉得自己今日实在太难堪了。 楚丞相活了一辈子没在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面前低过头,除了今日。 他甚至有那么一刻就想着这样毫无打算地逃开,就因为受不了凌翊这小子嚷在嘴边的爱。 去你的吧。楚暮又想,把手搭在了肚子上,闭上了眼,极力忽视着身后那个浑小子的呼吸声。 绝不心软了。 凌翊于是没等到自家义父的任何一个字眼,也没有重获回到床上的机会。 就这样在地上坐了一晚上,直到第一缕晨光射进殿内,才抻了抻已经麻木的腿脚站了起来。 往外走,杨府除了巡视的侍卫已经没剩下一个人影。在这样早的时刻里,这样被白茫茫的雪包裹着,就显得寂静非常。 而杨府里里外外确实已经被凌翊围了个严实,借的皇家予的权力。另一方面,按流程,凌翊向安阳城衙门交了杨知府勾结山匪的证据,他已经被关到官牢里了,等候发落。 连杨府后院的一众亲眷,怕也是要被连累着生死难料了。 至于地牢那些人,圣上的命令是先扣着。 凌翊估着时间,拐了方向,准确无误地朝着后院走过去,是去杨府的地牢入口。 那棵大衫树下面,已是被安排了一队的侍卫严守着。凌翊走过去,对着领头的侍卫交代了两句话,随后那领头的就听令,派了另一个侍卫爬下了地牢。 站在沉静的雪色中等了一会,那下去的侍卫便押了一个人上来。 那人双手被缚住,嘴里被布团塞着,身形清瘦,一身粗布青衣,正是昨天楚暮要救的沈予生沈大人。 下地牢是要找楚暮没错,凌翊也不算撒了谎,顶多是有所隐瞒而已。 昨天他派人手去劫了马车,把这位沈大人带回来重新押着。毕竟圣上的人看着呢,要点人头的。 奇怪的是二皇子竟没跟着这位沈大人,但他的人还是费了些劲,差不多后半夜才把人捉了回来。 虽然不知道这位有什么特别,但既然有人盯着他,那就换个地押着比较放心。 挥挥手示意,两位侍卫出列,继续押着这位沈大人,要押到别的地方去了。 交代好事务,转身,一颗心只是紧紧牵在了楚暮身上,要回去看着他才好。 转头却是定睛看到雪色里多出个人影,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这边。 后背一凉,凌翊的心算是提前被吊回自己的胸口了。 楚暮穿了一身单衣就跟过来了,身形显得伶仃又单薄,在这样冰天雪地的寒冷里显得更单薄。墨发披散,肤色白得脆弱,一只手扶着身前挂着的弧度明显的肚子。看得凌翊呼吸一滞,没由来地心疼。 他原想迎上去,又想到自己的隐瞒,有些心虚,只得钉在了原地,看着楚暮一步步朝着他走过来。 楚暮的目光偏向了已经走远的被押走的沈予生的背影,头一次觉着自己算是彻底昏头昏脑地傻过一回了,还满心以为是冤枉了凌翊。 若以前,他定是还要为萧连应再争取一下的。可如今嘛,如今还是算了。这个样子的楚丞相也只能给人帮倒忙了。 凌翊见楚暮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他也从来没有在楚暮的脸上,见到这样的神色出现过,空白、怔然,甚至是落寞。 他拉住楚暮的手臂,紧巴巴地喊了一声,“楚暮。” 楚暮轻轻一扭手腕甩开了他,手在开始细密痛着的小腹下面缓和地揉了揉,还是一言不发。 等着凌翊有点急了,在背后把自己冰冷的身体抱住,埋头在他肩膀处沉声重复叫他的名字的时候,才终于叹了一口气。 叹气是在想,其实不应该在凌翊面前耍这种小孩子家家的脾气。楚丞相也不是没在朝堂之上交错繁杂的党羽之争中输过,输得起才是丞相该有的心态。萧连应也不会放任这位沈大人不管的。 只是何苦又拿那些个情爱来瞒骗他。 他还信了。 楚暮又挣开了凌翊。 凌翊是完全没见过楚暮这样的,干巴巴地说,“外面冷,你的身子经不起,会受凉的。我们进屋里,你再跟我算账,我都认,行吗?” “有什么账好算的,”楚暮冷冷地说,“凌小将军有出息,我欣慰。” 凌翊把楚暮垂着的那只冰冷的手拢进自己的手心,又哄道,“我都认,楚暮,什么都可以。” “嗯。”楚暮听着,开始挪动步子,往屋子里走。因为肚子痛得有点厉害起来了,只觉自己连闹脾气的本钱都撑不住了,只有再度认输的份。 但有些事情是撑不住也得撑的。 于是楚暮靠了靠眼巴巴又跟上来的凌翊,说,“待过几日,一齐回京城,行吗。” 凌翊闻言狠狠顿了一下。 他好害怕,他看不透楚暮,也不知道楚暮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是不是什么时候就要谋划着再逃一次,什么时候就要飞到天涯海角让自己抓也抓不住,再也见不到。 “不是什么都认么。”楚暮见凌翊不应,继续说。 身下的手扣紧了刺痛的肚子,咽下了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呻吟。 凌翊也是认了输,昧着心答应了,“是,好,都认。就是要多养几天,大夫昨夜还说你情况不好。这里这么冷,你想回京,我带你回就是了。” 楚暮想回一声好,却是撑不起腹部再加剧的急痛了,没能再开口。 又一次痛得忍不住弯腰,看到滴在白茫茫雪地里的血点子时,楚暮的情绪已经是颓到极点了。 怎么能,不堪用成这样。
第34章 回京 道道惨淡的冬日阳光破了木门上的雕窗,在木质地板上印了影。眼下天色是已经不早了,气温却没见回暖。像是在和楚大人的身子骨作着对,反起了阵阵寒风,直往屋子里灌。 只得把门关紧了挡风,又燃上了暖炉,才驱散了些屋子里的寒意。 只是残留着的那股苦涩药味就散不开了。 楚暮在床上沉默地靠坐着,看着凌翊在屋子里有些不安地来回踱步子,晃得人心烦。 凌翊是急了,短短一夜让楚暮见了两次血,感觉如今楚暮就是个碰不得只能捧起来哄着的瓷娃娃,教凌翊说都不敢再多说两句。 偏偏大夫再三叮嘱的静养被这位不怕折腾的当耳旁风了,还是咬定几日后要启程回京。 想劝,但觉得自己劝不动,也就没开口;于是更想故技重施,直接把人按在安阳城养着,但是估计又要惹他闹上两下。 闹又闹出事了可怎么办,凌翊是真不敢乱来了。 考虑了半天,左右都是要折腾,凌翊在做个恶人和装个好人之间,更倾向于前者。 “行了,别晃了,闹心。”楚暮皱着眉喊了一声。 凌翊止了步子,豁了胆子正要说事,“楚暮……” “若是我不爱听的,凌小将军就别说了,”楚暮抵死了凌翊心里正担心的点,一句又堵了他的嘴,“我怕听了心绪不宁又动胎气,叫肚子里这个小祖宗又不好好待了。” “……你若是真要顾着他,”凌翊试探着说,“就能不能不回京了?” “你什么脑子,你想想,我要回京,是不是有个什么正经事。”楚暮想若不瞎诌出另外一个理由来,凌翊是必定不肯罢休的。 看着这小子这个样子,估计心里正是合计着答应了又反悔。 “能有什么事……”凌翊只一心觉得楚暮的前科太多,几次三番的,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要逃,去离开自己。 想了半天,“楚尚书……” ……的祭日? 凌翊没敢说完。 他嘴里的楚尚书就是楚父。 算算日子若是最迟一月后再赶回京,是正好赶上。 而自己三四年前还在楚府的时候,年年都是跟着楚暮,回楚家祠堂里,见了祖宗的。 以楚暮义子的身份,一并磕了响头的。 他没说完,楚暮却是听见了,听得真切,也想到了凌翊没说完的半句话是什么。 颤颤闭上了眼,撇头撇到另一边去,缓缓压着呼吸。想着不能再生气了,再气出毛病来,惹到肚子里这个小家伙,还是自己受罪。 凌翊怎么还有脸提!? 楚暮连想都不敢想,毕竟他如今,是真的太难看了。 毁了半生功名,背了当世骂名,污了楚府门楣,楚暮本就有愧于楚家历代宗亲。 还在跟着这个关系不清不楚的男人,缠着不清不楚的情。 更是挺了个肚子揣着一个不清不楚的孩子。 他楚暮要是这副样子,到了楚父的灵前,怕是要把他老人家气活过来,给自己上家法伺候上一顿。 若是去了,就是要让他老人家泉下也不得安生。 凌翊看他这个样子还以为是猜对了,闭了嘴,也不在屋子里晃了,坐了下来。 更劝不动楚暮留在这了,心里郁闷,扣得手下木椅子的把手生生松动开来,咯吱作响着。 又因为好歹是把凌翊糊弄过去了,楚暮不好说出来,有气也难撒。 忍了又忍,最终抓了手边的茶杯,摔得一声平地惊雷的碎响,让凌翊瞬间胆战心惊地站了起来,“……怎,怎么……” “渴了,倒水。”楚暮收了手,深吸一口气。 杯子都砸了喝哪门子水。 “……”凌翊只当是怀了身子的人脾气大了,不敢置喙,默默去拿了另一个茶杯,倒了水,给楚暮递了过去。 最后差人进来收拾残局。 在安阳城养了半月,接着按计划启程往京城去,又舟车劳顿过半月。 冬末春初了,离了安阳城是南上,气候会更加温暖些。一路上看着逐渐化了积雪露出来稀疏的绿地,就能知道不日便能到了京城。 最后一次临行整顿,楚暮被凌翊扶着走下了马车。 胸腔的闷意总算被外面的凉风驱散了一些,眼前是光秃秃刚抽了芽的树和雨意朦胧将落未落的天。 这半月对楚暮仍是十足十的折磨,终日昏昏欲睡,疲劳无力,食不下咽。身子更重了,腰背开始被坠着的肚子拉得酸痛,也磨人得紧。 小家伙在肚子里躺得也不大安稳,有两次被颠见了红。大夫还是那句话,要静养才好养胎,不然难说能否安然到足月出生。 楚暮不会松口的,凌翊也压着不敢和他吵,只能尽量多照顾他一些,让他能好受一些。 煎熬着终于是要到了,幸好孩子也好好在楚暮肚子里养着。 楚暮站着没松快一会,面色一变,走了两步,扶着路边的树干,俯身就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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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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