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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萧七将手中的册子呈给萧悬光。 萧悬光快速的在右手的绷带上打了个结,将册子接过来。 他翻开册子,里面赫然是一份身份文牒,连同相关的路引、户籍证明一应俱全。 姓名、籍贯、年貌、家世背景……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打磨,天衣无缝,足以应付皇家查验。 只是画像一栏暂且空白,留待填入一张脸。 天子选秀的消息,早在半月前已经传开了。 莫说帝京,怕是整个大胤,但凡家世年龄勉强符合的适龄男女,都已闻风而动,朝着这座天下权力的中心蜂拥而来。 帝京各条官道、水路,近日明显比往常更加繁忙,车马粼粼,舟楫相连。 没有人比萧悬光更清楚,这些人当中,有多少是纯粹为了沈隽之本人来的。 什么权势地位、什么家族荣耀,都敌不过年轻天子投来的一眼。 萧悬光太了解这种致命的诱惑了。 他凝视着文牒上空白的画像栏,指尖微微收紧。 他喜欢沈隽之。 不是君臣之谊,不是简单的占有欲。 从很久以前,久到沈隽之还是个苍白沉默、在深宫角落里艰难求存的少年皇子时,他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那人身上移开。 后来,他成为他的伴读,他们成为关系最亲密的好友,他辅佐他登上皇位。 他从来都知道沈隽之的冷心冷清,所以他格外的珍惜这段关系。 生怕哪日自己变成被对方冷静衡量过后,可以轻易抛弃的存在。 十年的时间过去,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沈隽之正在试图构建一个没有他萧悬光作为“特殊存在”的新秩序。 他不再是对方心里除了朝政之外的第一顺位,他不要他了。 禁足,只是开始。 萧悬光知道,倘若他不再做些什么,他就要永远的失去他了。 失去那个他守望了十年、渴望了十年、早已视为己有的明月。 时至今日,他再为那早已改变的情谊隐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萧悬光缓缓抬起缠着绷带的右手,迎着晨光,那深刻的齿痕在纱布下隐隐作痛。 痛吗? 痛就对了。 之之,这是我们之间,新的开始。 御花园。 沈隽之斜倚在临水的亭中软榻上,面前矮几上摊着几份紧急奏疏,朱笔搁在一旁,墨迹已干。 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而是有些失焦地投向不远处摇曳的初春花草。 今日的沈隽之格外的心神不宁。 除了身上那些被掩藏在立领朝服之下、却依旧隐隐传来刺痛的痕不得劲之外,心里更是像揣了只不听话的狸猫,抓挠得他烦躁难安。 他总是看着看着折子就走神,以往他最厌倦朝政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情况。 昨夜那个痛苦又欢愉的梦,到底是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回想起来,他竟是有些贪恋那般不容抗拒的禁锢。 即便在清醒的晨光下回想,依旧清晰得令人心惊。 他莫不是有病? 沈隽之猛地收回目光,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 冰凉的茶水滑入喉咙,却未能浇灭心底那股莫名的燥意。 “陛下,”刘三全悄步上前,低声禀报,“苏侍郎求见,正在园外候着。” 因选秀事宜,天子已特旨擢升苏文卿为礼部右侍郎,以便其行事。 “宣。”沈隽之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 不多时,苏文卿的身影便出现在水榭廊下。 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侍郎官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身姿清挺。 旁人都恭祝苏侍郎高升,怕也只有苏侍郎自己知道,这个正四品的官职给他带了多大的阻碍。 哦,当然还有陈昭陈尚书大人懂他。 那日圣旨在礼部传达的时候,陈尚书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极轻地啧啧两声。 “苏侍郎,得偿所愿了吗?” 得偿所愿? 他得偿的,不过是站在了离陛下更近一些的位置。 却失去了唯一进入陛下后宫的机会。
第24章 那领子下面,是否藏着什么 苏文卿踏入水榭,在距离天子三步处停下,一丝不苟地撩袍跪拜。 “臣苏文卿,叩见陛下。” “平身。”沈隽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清冷平稳,“选秀之事,进展如何?” 苏文卿起身,目光克制的落在天子绣着金线的袍角上。 “回陛下,臣已初步筛选出入围闺秀、才子名录,家世背景皆已核查完毕。”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薄册,双手呈上。 沈隽之接过册子,并未立刻翻阅,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划。 他抬眸,打量着眼前的苏文卿。 绯袍加身,并未让他变得圆滑或畏缩,反而像为一把利刃配上了更华丽的刀鞘,内里的锋芒蓄势待发。 “做得不错。”沈隽之淡淡赞许,将册子放在一旁。 简短的四个字的夸赞,却是让苏文卿欢喜的如同吃了蜜糖。 他终于按捺不住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天子的容颜。 朝堂上,他只能模糊地仰望那道身影。 距离太远,光线朦胧,只能看到一个令人心折的轮廓。 不比现在。 此刻,御花园水榭之中,晨光正好,距离不过数步。 他能清晰地看到陛下比上次召见他时似乎更清减了些,裹在朝服下的身形也显得更加单薄,眼睑下覆着一层淡淡的青影,平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是未曾休息好么? 是因为朝政繁重,南陵战事悬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让苏文卿心头猛地一揪。 他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楚翎出征,以及楚翎那些“侍奉”天子的暧昧传闻。 难道陛下昨夜…… 不,不能想。 苏文卿的目光又落在了天子的立领朝服上。 今日天气晴好,并未降温。 陛下为何……穿得如此严实? 那立领几乎遮住了整个脖颈,不留一丝缝隙。 昨夜楚将军从陛下寝宫离开的时候,可是并未避人。 一个更加不祥的、带着肮脏嫉妒的猜测,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 那领子下面,是否藏着什么? 是否……是昨夜或更早时候,由别人留下的、不愿示人的痕迹? 他恨不得立刻撕开那碍事的衣领,看个究竟,更想将那个可能留下痕迹的人千刀万剐! 然而,他什么也不能做。 “陛下……”他喉结滚动,声音放得极轻,“臣见陛下似有倦容,万请珍重圣体。选秀之事,臣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让陛下再多费心神。” “嗯,爱卿费心了。” 沈隽之声音平淡,仿佛不欲多谈。 “你退下吧,专心办事。”他又道。 苏文卿却并没有依言退下。 他反而又上前了一小步。 距离更近了,近得他能更清晰地闻到陛下身上那清冽的竹香。 沈隽之疑惑的看着他。 苏文卿喉结艰难的滚动,舔了舔突然变得干涩无比的嘴唇,声音放得更低:“陛下,臣可否讨杯茶水喝……” “方才……出门出得急,没来得及喝水,此刻……实在是有些口干舌燥……”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沈隽之的目光终于认真的落在了苏文卿的脸上,见他脸颊泛着些许不自然的红晕,额角也有细微的汗意,嘴唇也略显干燥。 许是真的赶路赶得急了。 只是……今日并非他主动召见。 他微微倾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促狭的问:“朕又不是主动召你,你急什么?” 苏文卿垂下脑袋,耳根烧得通红。 “臣……臣只是……想着选秀之事紧要,不敢有片刻耽搁,故而行得急了些……” 此刻状元郎结结巴巴解释的模样,跟那日在御书房锋芒毕露、舌战群儒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副反差极大的模样,落在沈隽之眼中,竟奇异地驱散了他心头些许烦躁。 “刘三全,看茶。”沈隽之收回目光道。 “是。”刘三全连忙应下,心中却对这位苏侍郎又多了几分惊叹。 他还是第一次见主动向陛下讨茶喝的臣子,也不怕陛下怪罪。 一盏清茶很快奉上。 苏文卿几乎是抢也似的接过,也顾不得仪态,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你看,爱卿你又急。”沈隽之打趣他道。 茶水有些烫,烫得苏文卿舌尖发麻,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谢陛下赐茶,臣定当竭尽全力,办好选秀事宜,不负陛下信任。” 说罢,他克制又不舍的看了沈隽之一眼:“臣……告退。” 御花园重归宁静,沈隽之的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正要站起身。 “皇帝表哥!” 一道清丽的女声传了过来。 沈隽之扶额叹息:“刘三全,拦住人。” “是。” 刘三全反应极快,低声应下,立刻转身迈着小碎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迎了过去。 “郡主留步。” “让开!本郡主要见皇帝表哥!本郡主有要紧事!” 赵夕云不依不饶,声音带着娇蛮,脚步声似乎并未停歇。 “哎哟,郡主您留步,留步……陛下正在水榭处理政务,吩咐了不许打扰。” 沈隽之听着那边的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理了理袖口,准备从水榭的另一侧离开。 “你个死太监,让开!” 那声“死太监”叫得又脆又响,在宁静的御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三全脸上笑容不变,仿佛那辱骂并非冲着自己,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却依旧平稳恭敬:“郡主息怒,实在是陛下有令呀……奴才也是奉命行事,不敢有违……” 沈隽之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声音来处。 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也收了回来,重新在软榻上坐下。 只是他周身的气息,比方才更加冷冽。 “刘三全。”他开口。 那边的争执声戛然而止。 刘三全连忙应道:“奴才在。” “让郡主过来。” 沈隽之淡淡道,听不出喜怒。 “是……”刘三全迟疑了一瞬,还是侧身让开了道路,躬身道,“郡主,陛下请您过去。” 赵夕云闻言,哼了一声,理了理鬓发衣裙,这才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朝着水榭亭台款款走来。 只是那步伐,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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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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