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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翎垂着眼,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楚怀山的儿子。” 良久,萧悬光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在御前当值,倒也本分。” 楚翎心头一震,知道对方已将自己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承蒙王爷记挂,先父为护先帝尽忠,是为人臣的本分,卑职在御前,自当恪尽职守。” “恪尽职守?”萧悬光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怎样的恪尽职守,需要……深夜侍浴?” 这话问得直接,毫不遮掩的挑开了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纱。 楚翎呼吸一滞,随即稳下心神,依旧垂着眼:“陛下传召,卑职不敢不从。侍奉天子,亦是职责所在。” “好一个职责所在。”萧悬光的声音冷了几分,“那么,陛下待你如何?” 楚翎沉默了片刻,才道:“陛下天威难测,非卑职所能妄议,卑职只知尽忠职守。”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萧悬光靠向车壁,目光却未从楚翎脸上移开。 “你是个聪明人,楚翎。”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却在下一瞬转寒,“应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想,什么……连想都不该想。”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楚翎抬起头,第一次正面迎上萧悬光的视线。 他的目光很静,眼底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在隐隐跳动。 “卑职愚钝,还请王爷明示。” 四目相对。 萧悬光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陛下近日……可还有召你?” “回王爷,自三日前,陛下未曾再召见过卑职。” 萧悬光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车厢内的空气却比方才更加凝滞。 马车在帝京的街巷中穿行,绕了几条僻静的路,最终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后门停下。 车帘掀开,萧悬光率先下车。 楚翎紧随其后。 院落不大,却清幽整洁,显然有人日常打理。 萧悬光带着楚翎穿过一条短廊,步入一间书房。 “坐。” 萧悬光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楚翎依言坐下,姿态依旧恭敬,却不显卑微。
第6章 今夜,召楚翎来朕寝殿 “你父亲楚怀山,”萧悬光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马车上的对峙并未发生,“是个忠勇之人,先帝在时,曾多次提及他的功劳。” 楚翎微微低头:“多谢王爷记挂先父,能为先帝尽忠,是先父的荣耀。” “荣耀……”萧悬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荣耀有时也需要后人维系,楚家如今只剩下你一人,在宫中当差,不易。” 楚翎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本王可以给你一条路。”萧悬光抬起眼,“离开御前,外放至北境军中。” “以你的身手和家世,积累军功,不出五年便可晋升为将,重振楚家门楣。” “这比你在宫里当一个前途有限的侍卫,要好得多。”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楚翎放在膝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抬起眼看向萧悬光:“王爷厚爱,卑职感激不尽,只是……陛下未曾有旨意调离卑职,卑职不敢擅离。” “陛下的旨意,本王自会处理。”萧悬光的声音很稳,“你只需点头。” 楚翎沉默下来。 书房里很静,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他当然明白,这不是商量。 离开御前,离开天子身侧,远赴苦寒北境,用军功换取一个或许光明、却注定远离那个人的未来。 而拒绝的后果……他同样清楚。 以摄政王之权势,要碾碎他一个小小的侍卫,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王爷,”楚翎缓缓开口,“先父临终前,只嘱托卑职一件事:谨守本分,忠君爱国。” “御前侍卫,守卫的是天子安危,亦是卑职的本分所在。” “北境固然需要将士守土,但陛下身边,也同样需要忠诚的侍卫。” 他没有直接说“不”,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萧悬光的眼神倏然冷了下去。 “忠君爱国?”他咀嚼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楚翎,你所谓的‘忠君’,是指深夜在浴池中,用那种方式‘侍奉’君上么?” 楚翎的脸色白了一瞬,但他很快稳住了呼吸,迎上萧悬光冰冷的视线:“陛下如何吩咐,卑职便如何做,卑职所做的一切,皆在职责与本分之内,无愧于心。” “好一个无愧于心。” 萧悬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阴影,将楚翎笼罩其中。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也希望你日后,还能守住这份‘本分’。” 他没有再逼迫,但话语中的寒意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令人心悸。 “今日之事,本王不希望有第三人知晓。” 萧悬光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可以走了,从后门出去,自会有人送你回侍卫营。” 楚翎站起身,对着萧悬光的背影行了一礼。 “卑职告退。” 他转身步伐平稳地离开了书房,穿过短廊走向那扇不起眼的院门。 自始至终,背脊都挺得笔直。 萧悬光站在窗前,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深邃的眸底翻涌着晦暗的情绪。 他慢慢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 * 楚翎回到侍卫营时,天色尚早。 午后阳光斜照在演武场的沙地上,几名同僚还在场中对练。 他走向自己的兵器架,取下惯用的长剑,走向场边一处无人的角落,开始一招一式地练习。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知道,今日拒绝摄政王的提议,已经彻底将自己推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 对方明面上或许不会立刻发作,但暗中的手段恐怕不会少。 可他并不后悔。 另一边,御书房。 沈隽之疲倦的捏了捏眉心,将朱笔搁在笔山上。 案头的奏折已处理了大半,但那种挥之不去的乏味感,却并未随之减少。 刘三全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陛下,这是太后娘娘派人送来的安神汤,说是见陛下近日操劳,特意让御膳房炖的。” 沈隽之掀眸看了一眼,兴致缺缺的摆摆手。 “朕没胃口,赐给你了。” 刘三全一愣,连忙躬身:“奴才不敢,这是太后娘娘对陛下的心意……” “既是心意,朕领了。”沈隽之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波澜,“汤赏你了,端下去吧。” 刘三全知道天子的脾性,不敢再多言,只能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汤:“……奴才谢陛下赏赐。” 他端着汤碗,倒退着出了御书房,站在廊下。 他看着碗里犹自散发热气的汤水,暗自叹了口气。 太后娘娘的心意自然是好的,可陛下这几日,心思显然不在这些上头。 御书房内,沈隽之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 他需要一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平静。 “刘三全。”他忽然扬声。 刘三全连忙将汤碗交给一旁的小太监,快步折返:“陛下。” “今夜,”沈隽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召楚翎来朕寝殿。” 不是侍浴,是寝殿。 刘三全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恭敬应道:“是,奴才这就去传召。” 沈隽之重新拿起朱笔,笔尖却悬在奏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注意别声张。”他又补充了一句。 “是,奴才明白。” 刘三全退出御书房,心头那点惊涛骇浪还未完全平复。 召楚侍卫入寝殿……这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不敢怠慢,立刻亲自前去侍卫营唤人。 刘三全到的时候,楚翎刚结束操练,正在井边打水冲洗。 听闻陛下传召,且是入寝殿,他握着水桶的手猛的一紧,随即放下,用布巾快速擦了擦脸上和颈间的水珠。 他强压下胸口急速跳动的心跳,哑声问道:“刘公公,可否容我稍作洗漱?” 刘三全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楚侍卫不必麻烦,待会儿自会有人伺候。” 楚翎瞬间耳根爆红。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身干净的侍卫服,便跟着刘三全往宫中赶去。 侍卫营中并非无人察觉。 近些日子楚翎数次被天子单独召见,早已引人注目。 只是前几次或是御书房问话,或是侍浴,虽不寻常,却也未完全逾越侍卫的职责范畴。 具体让楚翎做了什么,外人难以知晓,私下猜测虽有,却也不敢妄议。 天子显然并不愿将此事张扬。 刘三全深知这一点,故而行事格外谨慎。
第7章 楚侍卫,替朕宽衣 一路上,两人皆是无言。 楚翎面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紧抿的唇线透露出些许紧绷。 刘三全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一眼,多说一句。 夜色降临,宫灯渐次亮起。 踏入天子寝殿的范围,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 寝殿外已经有宫人垂手侍立,见到两人,无声地行礼后,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门内灯火通明,静得能听到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刘三全在门槛外停步,躬身低声道:“楚侍卫,请吧。” 楚翎站在殿门前,身上还带着刚沐浴过后的水汽,他握了握拳,抬脚踏入。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寝殿内的温度有些高,龙涎香的气息丝丝缕缕,夹杂着青竹的清冽,沁人心脾。 楚翎垂着眼,一步步走向内殿。 绕过一道云母屏风,便看见了天子。 沈隽之已换下了繁复的朝服,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外罩一件同色暗纹的软袍,未系腰带,显得很是闲适。 他正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听见脚步声,他并未抬头,目光仍落在书页上,只淡淡说了句:“来了。” 楚翎在榻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跪地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沈隽之这才放下书卷,抬眼看向他。 他的目光平静的在他身上扫过,掠过他泛红的耳根,最后落在他沉静的眉眼上。 “过来些。” 楚翎起身,依言上前几步,在榻边停下。 离得近了,天子身上那股清冽的竹香更浓郁了。 “今日当值可累?”沈隽之问,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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