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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软了下来,倒在榻上,眼睛还睁着,目光却已经涣散。 云燕站起身,低头看着那个昏过去的人。 他伸手,将苍璃从榻上扛起来,转身走出听雨阁。 夜色浓稠,风裹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云燕扛着苍璃,穿过一条又一条暗巷,脚步又轻又快。 他没有发现,在他身后,有一道黑影始终跟着他。 那道黑影无声无息,像一片融入夜色的羽毛,不远不近,不疾不徐。 —— 紫宸殿内,烛火通明。 裴叙玦坐在御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 暗卫无声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 “说。” “云燕已带走苍璃,藏于一处偏僻宅院。苍璃昏迷,暂无性命之忧。” 裴叙玦没有说话。暗卫继续禀报: “云燕似在等待奚国那边的回信。” “属下已派人盯住那处宅院,他的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 裴叙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门方向。 思思此刻应该已经睡了。 窝在被子里,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个灰衣人要做什么,不知道那个被毁容的圣子已经被带走,不知道有人在暗中谋划着要把他从自己身边带走。 他不需要知道。 “继续盯着。” 裴叙玦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等的东西,让他等。” “他要找的人,让他找。” “他以为他在布局,其实他是朕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暗卫心头一凛,深深叩首: “是。” 他无声退下,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重归寂静。 裴叙玦坐在御案前,指尖继续敲击着案面,一下,一下,一下。 云燕,你想让苍璃变成思思? 你想让那个疯子顶替他的位置? 你想把他带回奚国? 你可以想。 你可以做。 你可以以为你在掌控一切。 然后,在最后那一刻,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 裴叙玦站起身,走向寝殿。 推开殿门,烛火温柔。 韩沅思窝在被子里,睡得正香,脸红扑扑的,嘴角还翘着,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那朵大红的绢花还放在枕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裴叙玦在榻边坐下,伸手轻轻拂过他脸颊边的碎发。 他的思思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裴叙玦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 他轻声道: “有朕在。” 韩沅思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裴叙玦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云燕,你可以带走苍璃,你可以谋划你的计划,你可以以为你离成功只差一步。 但思思,你带不走。 他是朕的。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第174章 裴叙玦你混蛋!觉得我小还让我侍寝!你欺负小孩 春日气息愈浓,宫中也开始筹备一年一度的春猎大典。 韩沅思听着如意兴致勃勃地讲述往年围场的盛况。 尤其是那些贵族子弟纵马驰骋、竞相狩猎、争夺彩头的激烈场面,心里像是被羽毛挠了一样,痒痒的。 往年春猎,他也去,但裴叙玦从不允许他参与任何带有竞争性质的环节。 他要么是被裴叙玦带在身边共乘一骑,慢悠悠地巡游。 要么就是被一大群侍卫宫人围着,在绝对安全的区域。 射几只被驱赶过来的、毫无反抗能力的温顺小兽。 他觉得无趣极了。 这日,裴叙玦刚处理完政事,韩沅思便像只蝴蝶般扑了过去,扯着他的龙袍衣袖,眼睛亮晶晶地提出要求: “玦!今年春猎,我也要和他们比赛!” “我要自己骑马,自己打猎,我也要争那个彩头!” 他仰着脸,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和势在必得。 裴叙玦闻言,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不可。”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韩沅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满地撅起嘴: “为什么不行?!我骑术现在很好了!箭法也是你亲手教的!” 裴叙玦伸手想揉他的头发,却被他气呼呼地躲开。 “围场不是紫宸殿后的校场,林深草密,地形复杂,猛兽出没,危险重重。” 裴叙玦试图跟他讲道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若有兴致,朕依旧带你去看,猎些温驯的给你玩。” “不要!” 韩沅思提高了声音,觉得裴叙玦根本不懂他: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十九了!” “别人都能去,为什么就我不行?!” “你总是这样,这也不许,那也不准!” 他越想越委屈,觉得自己被小看了,被当成易碎的瓷娃娃一样过度保护。 裴叙玦看着他气红的脸颊,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坚定: “等你行了加冠之礼,朕便准你参加。” 加冠,意味着成年,在这个时代,通常是二十岁。 “加冠?!” 韩沅思一听还要等一年,顿时炸了: “还要等那么久!我现在就要去!” 他十九岁的生辰才过不久,正是不服管束、渴望证明自己已经长大的年纪。 裴叙玦这句“等你加冠”,在他听来就是敷衍和拖延。 “此事没有商量。” 裴叙玦沉下声音,帝王的威严不经意间流露。 若是旁人,早已吓得跪地请罪。 可韩沅思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怕他。 他见裴叙玦态度如此强硬,半点不肯松口,心里又气又委屈,眼圈瞬间就红了。 “裴叙玦你混蛋!” 他带着哭腔骂道,逻辑清奇地开始翻旧账: “你既然觉得我小,还是个孩子,那……那你还让我侍寝!” “你还……还那样!你欺负小孩!” 这话一出,连侍立在旁的如意等宫人都差点没绷住,赶紧死死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裴叙玦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噎了一下。 看着他又羞又怒、脸颊绯红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胡闹!” 他低斥一声,伸手想将这个口无遮拦的小东西抓回来。 韩沅思却用力甩开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朝着殿外跑去。 “思思!” 裴叙玦唤他。 韩沅思却头也不回,赤着脚飞快地跑出了紫宸殿,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后。 裴叙玦看着他跑远的方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少年心思,渴望独立,厌恶束缚。 但他更知道春猎场的凶险,他绝不能容忍他的思思有一丝一毫陷入危险的可能。 别说十九,就算到了二十,他恐怕也…… 罢了,且让他闹一会儿脾气。 晚些时候,再拿些新奇玩意儿去哄吧。 他沉声对殿外吩咐: “派人跟着,别让他跑远了,也别让他伤着自己。” “是!” 立刻有侍卫领命而去。 裴叙玦叹了口气,想着晚些时候,恐怕又得费一番功夫才能把这闹脾气的小祖宗哄好。 韩沅思心里憋着气,赤着脚在宫中漫无目的地乱走,专挑人少僻静的小径。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靠近西苑的一处竹林。 竹林清幽,风穿过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这里平日里少有人来。 他找了块光滑的大石头坐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心里把裴叙玦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混蛋!总是管着我!什么都不让做!一点都不好!” 他都十九了,十九了! 别人在这个年纪都能上战场、当将军、娶妻生子了,他连个春猎的比赛都不能参加。 骑马不行,射箭不行,跑快了不行,跳高了不行——他到底什么才行? 侍寝就行。 韩沅思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根烧得厉害。 他说那话的时候其实没过脑子,就是气急了,随口就蹦出来了。 可说完之后,他自己也臊得不行。 什么“你还让我侍寝”,什么“你还那样”,什么“你欺负小孩”——他怎么说得出口的? 那是裴叙玦,是皇帝,是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养大的人。 他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种话? 韩沅思懊恼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撞在一根竹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他闷闷不乐时,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殿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沅思抬起头,看见云燕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衣,正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他的衣裳上沾了些竹叶,鞋上也沾了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韩沅思擦了擦眼角,不想让人看出他哭过。 云燕低下头: “草民……草民每日这个时候都会来这片竹林坐坐。 “这里安静,没人来。” “草民不知道殿下会在这儿。” 他顿了顿,把食盒放在地上。 “草民这就走。” “不用。” 韩沅思叫住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头: “坐吧。反正我也没事。” 云燕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离韩沅思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殿下要不要尝尝?草民自己做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 “比不上宫里的点心,就是……就是闲着没事,学着做的。”
第175章 你以后要是找不到你弟弟,你就来找我。 韩沅思低头看了看那些桂花糕。 形状不太规整,有的方有的圆,颜色倒是金灿灿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软软的,有一股很朴实的味道。 不像御膳房做的那些精致点心,一口下去全是香料和糖。 这个就是……就是桂花和米的味道。 “好吃吗?” 云燕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韩沅思点点头,把整块都吃了,又伸手拿了一块。 云燕的唇角微微扬起,把那碟桂花糕往他那边推了推。 两个人就那样坐在竹林里,一个吃,一个看,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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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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