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能感觉到,那液体进入身体后,并没有立刻带来剧痛,反而像一条阴冷的蛇,开始在她的四肢百骸中缓慢游走。 所过之处,力气和热度都在一点点被抽离。 裴叙玦将空了的玉瓶随手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平静得像是在死人。 “你不是想颐养天年么?朕成全你。” 太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明白了! 他根本就没有放过她! 所谓的圈禁只是幌子! 他要让她自然地、合理地病死在这慈宁宫里! “你……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 她用尽力气咒骂,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怨毒。 “哀家是先帝嫡后!是你的嫡母!” “若不是哀家收养你这个宫婢所出的孽种,你哪里有今天!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让你冻死在冷宫里!” 提到当年,裴叙玦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冰寒覆盖。 “朕留你性命至今,正是看在当年那碗馊饭的份上。” 太后的呼吸一滞。 “否则。” 裴叙玦微微俯身,靠近她。 “你第一次让思思不高兴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巨大的恐惧和被愚弄的愤怒让她疯狂,她嘶吼道: “你以为你赢了吗?裴叙玦!你这种从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冷心冷肺,也配有真心?!” “你对那个小贱种不过是一时新鲜!是占有欲作祟!等他老了,丑了,或者等你厌了,他的下场会比哀家惨千倍万倍!”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反击的稻草,狞笑着,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 “你护不住他一辈子的!这皇宫吃人不吐骨头!”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还有他那见不得光的出身!” “总有一天,你会护不住!或者你自己就会亲手毁了他!” “就像你毁了所有你在乎的东西一样!哈哈哈……” 凄厉而绝望的笑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裴叙玦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太后笑得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说完了?” 他淡淡问。 太后咳得脸色发紫,惊恐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平静。 裴叙玦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窗边。 “朕会不会厌,是朕的事。” “至于护不护得住……” 他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吹动他玄色的衣袍。 他没有回头,声音散在风里: “朕活着,他就在朕的枝头盛开。” “朕若死了……” 他顿了顿,侧过脸,月光照亮他半边冷峻的轮廓,和眼中疯狂的偏执。 “这天下,都得给他陪葬。” 话音落下,黑影一闪,他已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寝殿内,令人头皮发麻的咳嗽声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太后粗重的喘息。 那古怪的药液在她体内蔓延,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生命力随着那股阴冷的麻痹感被一丝丝抽离。 老嬷嬷连滚爬爬地从外间扑进来,看到太后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血沫的脸,吓得魂飞魄散: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她想靠近,却被太后用尽力气挥开。 太后的手枯瘦如爪,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眼神却死死盯着裴叙玦消失的那扇窗户。 “他给哀家下了药……” 太后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和恨意。 “他要哀家病死在这里……” 老嬷嬷倒抽一口冷气,浑身冰凉。 “呵……呵呵……” 太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诡异而疯狂。 “好……好得很!裴叙玦,你以为这样就能让哀家认命?做梦!” 她挣扎着,用颤抖的手死死抓住老嬷嬷的手臂,指甲嵌进对方的肉里,眼中燃烧着扭曲的光芒: “去……去找人!想办法传话出去!” 老嬷嬷吓得直哆嗦: “娘娘,陛下刚下了严令,慈宁宫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外面全是陛下的人啊!咱们……咱们现在自身难保……” “蠢货!” 太后厉声打断她,因为激动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 半晌才喘着气,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皇帝……皇帝如今为了那个韩沅思,已经疯了!” “朝堂之上,多少双眼睛看着?多少人心中不服?” “他圈禁嫡母、独宠男幸……桩桩件件,都是把柄!” “裴叙玦登基时,血洗宫闱,杀了所有兄弟,先帝子嗣几乎断绝……但宗室旁支呢?” “那些姓裴的,就真甘心看着皇位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宠祸乱?” 老嬷嬷听得心惊胆战: “娘娘!慎言啊!陛下他……他连亲兄弟都……宗室那些人,谁敢……” “不敢?” 太后冷笑,因为虚弱和药力,声音时断时续: “那是给的价码不够!或者是还没被逼到绝路!” “皇帝如今眼里只有那个韩沅思,为了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今日能为了他幽禁哀家,明日就能为了他屠戮宗亲!” “那些老王爷、郡王们,难道就不怕吗?” 她喘了口气,眼中算计更深: “哀家……哀家还是太后!名分还在!只要哀家病重,需要宗亲侍疾……” “或者,皇帝宠幸佞幸、囚禁嫡母、德行有亏的消息不小心传出去……” “你说,会不会有人,愿意来清君侧?嗯?” 老嬷嬷听得浑身冷汗淋漓。 这哪里是求生,这是在玩火! 是在拉着所有人一起往深渊里跳! 陛下对韩公子的宠爱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连太后都落得如此下场,那些宗亲…… 她想起裴叙玦登基之初的铁血手段,对待政敌的残酷无情,还有方才那冰冷得不似活人的眼神…… 老嬷嬷腿一软,瘫跪在地,涕泪横流: “娘娘!三思啊!陛下他……他对韩公子那是眼珠子似的护着,碰一下都能要人命!” “咱们如今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若是再惹怒了陛下,恐怕连这慈宁宫都……” “保住性命?” 太后猛地打断她,声音尖锐刺耳,因为激动,喉头又是一阵腥甜。 “像现在这样?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这里,慢慢等着咽气?” “等着看那个小贱种在皇帝的龙椅上作威作福,把整个皇宫、甚至整个江山都当成他的玩物?” 她眼中血丝密布,充满了不甘和疯狂: “你看看皇帝如今的样子!赏赐下去的东西,比国库流水还快!” “那小贱种要什么给什么,昨儿把南海进贡的夜明珠镶在了鞋子上踩踏!” “今儿又嫌弃御膳房的点心不新鲜,皇帝一句话就杖毙了两个御厨!” 太后越说越激动,气息急促: “他裴叙玦,哪里还有个皇帝的样子!” “他眼里心里,除了那个韩沅思,还有这江山社稷吗?还有这祖宗基业吗?” “哀家是为了自保吗?哀家是为了这大朔的天下!不能再让他这么胡闹下去了!” 老嬷嬷哑口无言。 太后的控诉,有些是事实,有些是夸大。 但陛下对韩公子的宠溺无度,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太后看着老嬷嬷动摇的神色,缓了缓语气,带着蛊惑: “嬷嬷,你跟着哀家几十年了。难道就甘心看着哀家看着这大朔的江山,断送在一个妖孽手里?” “只要……只要联系上宗室,找到合适的人选……等事成之后,哀家就是太皇太后,你便是头等功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老嬷嬷内心激烈挣扎。 可动了韩公子,就等于直接掀了陛下的逆鳞。 那后果…… “娘娘……陛下他……他对韩公子,那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若是知道有人想对韩公子不利,陛下怕是真的会……会屠尽所有人啊!” 太后闻言,非但没有害怕,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更加阴冷的光: “是啊……他越是这样,越是自取灭亡!帝王无情,方能坐稳江山。” “他有了这样致命的软肋,就是把刀递到了别人手上!” “哀家就不信,满朝文武,宗室亲贵,就真能眼睁睁看着!” 她重新躺回枕上,疲惫地闭上眼,声音疯狂: “去想办法,总会有漏洞的。皇帝的人也是人,也要吃饭睡觉……” “哀家需要知道外面的消息,也需要把消息递出去。” “哀家要看着……看着他们,能得意到几时!” 老嬷嬷看着太后枯瘦灰败却执拗无比的脸,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颤抖着应下: “老奴……老奴想办法。”
第25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暖香袭人。 韩沅思刚被裴叙玦哄着喝下一碗安神的甜汤,正懒洋洋地躺在龙榻上,把玩着裴叙玦冕旒上垂下的玉藻。 他脚踝上的伤已大好,只是裴叙玦仍不许他多走动,此刻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 “整日躺着,骨头都软了。大白都想我了。” 裴叙玦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本奏折,闻言抬眼,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 “明日让大白进来陪你玩会儿,但不许跑跳。” 韩沅思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真的?那你明天早点下朝回来,陪我一起!” “好。” 裴叙玦应得没有半分犹豫。 他放下奏折,将少年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 “还闷吗?要不要让人把江南新进的戏班子叫进来,给你解闷?” 韩沅思想了想,摇头: “吵。还不如听你念折子呢。”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吃吃地笑起来。 哪有皇帝念奏折给人解闷的? 裴叙玦却当真拿起一本,用他那低沉悦耳的嗓音,一本正经地念起来。 遇到弹劾韩沅思“奢靡无度”、“恃宠而骄”的段落,还会特意停顿一下,挑眉问: “韩公子,对此有何看法?” 韩沅思便会骄横地抬起下巴: “他们就是嫉妒!本公子用的穿的,都是你乐意给的,关他们什么事?再多嘴,统统拉出去砍了!” 裴叙玦便低笑,吻他的发顶: “嗯,思思说得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4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