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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叙玦的低笑渐渐平息,他拥着怀中温软的身体。 可太后那嘶哑绝望的诅咒,却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你护不住他一辈子的!” ——“你自己就会亲手毁了他!就像你毁了所有你在乎的东西一样!” 毁了所有在乎的东西么? 他的目光落在韩沅思纤长白皙的手指上,那手指正顽皮地缠绕着玉藻流苏。 这样鲜活、这样依赖他、全然属于他的存在…… 一个极其久远、几乎已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 那还是在他登基之前,在某个同样冰冷孤寂的宫廷角落。 他身边曾有过一只极漂亮的金丝雀,羽毛灿若流金,鸣声清脆。 是他得势后底下人费尽心思寻来讨好他的。 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些小玩意,但那只雀儿确实灵动。 偶尔也会在他看书时,跳上桌案,歪着头,用黑豆似的眼睛瞧他。 谈不上多在乎,只是那时他身边实在没什么活物,便也随手养着,偶尔喂些水米。 直到某日,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不知怎的得了那雀儿的眼缘。 每次经过笼子,那雀儿便格外欢快地扑腾鸣叫。 甚至会将小脑袋伸出笼子缝隙,去啄那小太监手里的扫帚穗子。 一次,两次……他冷眼看着。 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觉得那雀儿聒噪,那小太监碍眼。 然后,在那小太监又一次试图用手指隔着笼子逗弄那雀儿,而那雀儿竟亲昵地凑上去时,他走了过去。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打开了笼门。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只金丝雀似乎也感到了危险,缩在笼子角落,不敢再动。 裴叙玦平静地将它抓了出来。 那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在他掌心颤抖。 在周围宫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用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捏断了那脆弱的颈骨。 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感受着那生命力的流逝,直到那点微弱的颤抖彻底停止。 随后,他随手将尚有余温的鸟尸扔给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 “清理掉。” 那小太监后来如何了,他记不清了。 或许是被吓疯了,或许是被打发去了更糟的地方。 总之,再未出现过。 而那只金丝雀,连同那个短暂的、微不足道的喂养过程,也很快被他抛诸脑后。 那算毁吗? 或许吧。 对他而言,那不过是处理掉一件不合心意、甚至试图背叛的玩物。 过程干脆利落,毫无怜悯,也毫无感觉。 可思思呢? 他也是他捡回来的,他养大的,他爱着的。 若有一天…… 这个念头甚至尚未成形,一股冰冷刺骨的戾气便从心底猛地窜起,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揽着韩沅思腰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 “唔……” 韩沅思被勒得轻哼一声,疑惑地抬起头。 “玦?你怎么了?” 裴叙玦骤然回神。 对上少年清澈明亮的眼眸,那股突如其来的暴戾瞬间褪去,只剩下不安。 他从未在韩沅思面前,显露过那一面。 那一面属于尸山血海里爬出的暴君,属于铁血无情的帝王,属于或许真的会毁掉所在乎之物的怪物。 “思思。” 他开口,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 “朕……是不是很坏?很残忍?” 韩沅思眨了眨眼,显然没跟上他这跳跃的思绪: “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他歪了歪头,想了想,随即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对那些惹你生气、或者惹我生气的人,是挺坏挺残忍的啊。不过那又怎么样?他们活该!”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 裴叙玦凝视着他,缓缓道: “不是对旁人。是对自己身边的东西。”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将那件微不足道的旧事,用最简单的语言说了出来: “朕登基前,养过一只金丝雀。后来,它对着一个洒扫太监撒欢,朕便把它杀了。” 他说得平静,目光却紧紧锁着韩沅思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韩沅思听完,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裴叙玦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然后,他看见韩沅思蹙起了眉头,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困惑和不解。 “就这?” 韩沅思撇了撇嘴,甚至有点嫌弃的样子。 “那鸟也太不识好歹了吧?你养的它,给它吃的住的,它居然对着别人摇尾巴?杀了就杀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反应完全出乎裴叙玦的预料。 没有害怕,没有觉得他残忍可怕,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裴叙玦怔住了。 韩沅思却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带着点狡黠和得意: “说起来,我小时候不也干过类似的事儿?” “嗯?” 裴叙玦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我大概八九岁的时候?” 韩沅思比划着,来了兴致。 “有一次宫宴,不是有个什么郡主来着?” “穿得花枝招展的,一直偷偷看你,后来还假装跌倒,想往你怀里扑,被你身边的侍卫挡开了。” “宴会散了她还不死心,等在回廊那儿,拿着个丑不拉几的香囊想塞给你。” 裴叙玦隐约记得似乎是有这么回事,但细节早已模糊。 他那时眼里心里,除了政事,便只有这个需要时刻看着的小祖宗。 旁的人,不管男的女的,连面目都记不清。 “然后呢?” 他顺着韩沅思的话问。 “然后?” 韩沅思哼了一声,扬起下巴: “我正好去找你,远远看见了。可把我气坏了!” “那是我的玦!她也配凑近?还送香囊?那么丑的东西,玦才不要!” 他语气骄横,带着孩子气的独占欲。 “我就跑过去,趁她不注意,其实她看见我了,但没把我这小豆丁放在眼里。” “我一把抢过那个香囊,扔在地上,用力踩了好几脚!” “还对她做了个鬼脸,说‘丑八怪,离我的玦远点!’”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仿佛那是件多么值得骄傲的壮举。 “后来那郡主好像哭了,跑去跟她母妃告状?不过反正后来再没见她凑到你眼前过了。” 韩沅思说完,重新靠回裴叙玦怀里,仰着脸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理解和认同: “你看,我是不是也坏?也残忍?可我一点都不觉得不对。” “我的东西,我的人,就是我的。别人碰一下,想一下,都不行!”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裴叙玦的胸口,语气霸道又娇气: “你是我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所以,你只能对我好,只能看着我,只能疼我一个。” “那只笨鸟不懂事,活该!” “我要是它,肯定只对着你一个人唱歌,只吃你一个人喂的米,别人看一眼我都啄他!” 他这番高论,带着孩子般的蛮横逻辑,却奇异地驱散了裴叙玦心底那一丝阴霾和不安。 在他养大的这朵小花心里,这样的独占和处置,竟是如此天经地义,甚至值得效仿。 他不是怪物。 他只是遇到了一个完全理解他、甚至与他有着同样“坏脾气”的小家伙。 裴叙玦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韩沅思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对,朕是你的。永远都是。” “所以,朕只对你一个人好。” 他吻了吻少年挺翘的鼻尖: “至于旁人,他们怎么想,与朕何干?与你何干?” 韩沅思满意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 他的小花,不仅不怕他骨子里的冰冷与偏执,反而将这视为专属于他的好。 那么,太后的诅咒,旁人的非议,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本就是这世间最契合的彼此,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一个甘愿奉上所有,包括那不容于世的爱与占有。 另一个,欣然接受,并视若珍宝。 如此,便够了。
第26章 恳请陛下册立韩公子为后 慈宁宫被彻底封锁,太后再也无法将手伸出宫墙半分。 自然,她也彻底断绝了对谢玉麟那点仅存于利用价值的救济。 对于谢玉麟而言,这才是真正地狱的开始。 最初几日,他还能靠着之前偷偷藏下的一点干硬饼屑和偶尔下雨时接的屋檐水勉强维持。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点存粮早已消耗殆尽。 每日繁重肮脏的劳作,加上饥饿与干渴的折磨,让他迅速消瘦下去。 原本还算俊俏的脸庞凹陷下去,眼窝深陷。 嘴唇干裂出血口子,身上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酸臭气味。 他刷洗恭桶时,双手颤抖,眼前阵阵发黑。 那桶里“清澈”的水,在他眼中不再是污秽,而是诱人的甘泉。 终于,在一次监工的老太监转身去呵斥另一个偷懒的小太监时,谢玉麟再也无法抑制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 他如同濒死的野兽,猛地扑向刚刚刷洗完、放在一旁的那个恭桶,双手抱住桶沿,低下头,就要去喝里面的水! 就在他的嘴唇即将碰到水面时,一只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后领,将他狠狠拽开! 砰! 谢玉麟重重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老太监尖利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充满了鄙夷和警告: “找死吗?!这水也是你能碰的?” 谢玉麟趴在地上,贪婪地盯着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水,挣扎着想要再次爬过去: “水……给我水……求求你……” 老太监一脚踩在他的手上,碾了碾,疼得谢玉麟惨叫一声。 “哼!” 老太监冷笑道: “韩公子早有吩咐,他的东西,一丝一毫都不许你这贱奴沾染!” “这里面的水,自然也包括在内!你想喝?做梦!” 韩沅思! 又是韩沅思! 他甚至都不在这里,仅仅是一句轻飘飘的、带着娇气与独占欲的话! 就断绝了他在这绝望之地唯一可能获取水源的途径! 谢玉麟的身体颤抖起来,他想哭,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能发出绝望而嘶哑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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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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