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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祖宗,明明御撵宽敞得很,两个人坐绰绰有余,偏说挤得慌,死活不让他上去。 非要自己独占,还振振有词说他个头大,占地方。 一路慢悠悠晃过来,自己倒好,裹着狐裘在里头打起了瞌睡,把他晾在外面吹冷风。 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裴叙玦走到御撵旁,伸手撩开垂落的明黄绉纱,微微俯身,对着里面温声道: “就到了,马上就能看到。不是你说想看看不安分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么?再忍一下,嗯?” 御撵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韩沅思抱怨道: “哦,那你快点!这里好冷的……” “比紫宸殿冷多了!一点儿人气都没有,阴森森的……” 裴叙玦的心尖被这声抱怨轻轻挠了一下。 是了,这里怎么能跟紫宸殿比? 紫宸殿的地龙烧得永远暖融如春。 宫人环绕,灯火通明,处处都是活气,都是为他精心营造的舒适。 而这里,地龙早就停了,寒气从砖缝里往上冒,只点着几盏半死不活的油灯。 可不是阴森森、没人气么? 裴叙玦眼底深处满是宠溺。 他的小花,连抱怨都抱怨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可爱。 不过,也确实是委屈他了。 这种地方,本就不该让他来。 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吸一口这里的空气都觉得脏。 裴叙玦直接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玄色绣金的龙纹大氅。 探手进去,仔细地裹住了里面的人,还顺手理了理绉纱,确保不透风。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直起身,脸上那点柔和瞬间收敛,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淡漠。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殿内已经彻底石化的太后。 而太后,此刻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盘旋: 裴叙玦他居然让韩沅思一个人坐御撵! 他自己,这个九五之尊的皇帝,竟然徒步走来! 裴叙玦纵容韩沅思乘御撵本就不合礼法! 而如今…… 这已经不是宠爱,这简直是昏聩到了极致! 是将天子威仪踩在脚下,去奉承一个祸水! “到了如今,母后还有力气惩戒妖孽?” 太后被裴叙玦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但那股积压了太久的怨恨和此刻被逼到绝境的疯狂,让她嘶声喊道: “裴叙玦!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 “为了一个男宠,深夜擅闯慈宁宫,还将他带到哀家面前!” “礼法何在?祖宗规矩何在?!” “哀家今日就要替先帝、替这大朔的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就凭她? 凭这支可笑的簪子? 看来她是真的疯了! 彻底忘了是谁让她还能躺在这慈宁宫的凤椅上,而不是某处冰冷的陵墓。 也对,疯狗临死前,总是要吠几声的。 “清理门户?” 裴叙玦薄唇微启,重复了这四个字,他冷笑一声道: “母后想清理的,究竟是朕这个‘不孝子孙’,还是挡了您谢家通天之路的人?” 太后被他这平静到诡异的态度噎得一窒,心头那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你……你胡说什么!” 裴叙玦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御撵,仿佛那里才是他全部注意力的中心。 但他的手,却慢条斯理地探入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颜色略显陈旧的明黄信封。 “母后既然这般看重礼法、祖宗规矩,甚至不惜要替先帝和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那不妨,先看看这个。” 他手腕轻轻一抖,那封密信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平平地飞向太后。 恰好落在她脚边那冰冷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太后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信封上。 明黄色,隐约可见的火漆印痕。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这不是…… 这绝不可能是…… 裴叙玦命令道: “捡起来,看看。” 太后颤抖着手,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那封信。 她哆嗦着抽出里面的信笺,就着殿内昏暗的灯光,急切地看去。 只看了几行,她的脸色就从惨白转为死灰。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猛地抬头,死死瞪向裴叙玦。
第41章 太后贬为庶人,自行了断,谢家满门抄斩 太后眼神里充满了骇然和崩溃: “这是伪造的!是假的!哀家从未写过这种东西!从未!” 那信上的字迹,与她有七八分相似,但更为刻意和僵硬一些。 内容更是触目惊心! 竟是数年前,北境戎族蠢蠢欲动之时,她以太后之尊,暗中向戎族传递大朔边防虚实、粮草屯驻地点的密报! 信末甚至还有她宫中私印的模糊拓印! 通敌叛国! 这是足以诛灭九族、遗臭万年的滔天大罪! “假的?” 裴叙玦将目光从御撵处收回,重新落到她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他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极轻地笑了一下。 “重要吗?” 三个字,如同三把冰锥,狠狠扎进太后心里。 是啊,重要吗? 证据是真是假,重要吗? 这封信此刻从他手中拿出,盖着那特定的、难以仿造的火漆。 有着这恰到好处的字迹和印记,它就已经是真的。 他说是真的,那便是真的。 满朝文武,天下人,谁会去质疑皇帝亲自拿出的、关于一个早已失势且神志昏聩太后的罪证? 谁又敢去质疑? “你……你居然……” 太后指着裴叙玦,手指颤抖: “你居然为了他!为了那个韩沅思!做到这个地步?!”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通敌叛国,什么祖宗规矩,都不过是借口! 是眼前这个她名义上的儿子,为了毫无后患地除掉她这个可能会威胁到韩沅思的障碍,所精心准备的利刃! 他不仅要她的命,还要她身败名裂,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让谢家,让她所有的念想和可能存在的拥趸,都跟着一起万劫不复! 就为了那个妖孽! 就为了扫清一切可能让那妖孽不快、不安、受委屈的潜在威胁! 御撵里,韩沅思正与浓重的睡意抗争着。 外头那些压抑的嘶喊,透过厚厚的绉纱和狐裘传进来,变得模糊不清。 他只觉得吵。 尤其是那个老女人的声音,尖利又难听,搅得他昏沉沉的脑袋更不舒服。 什么通敌叛国? 什么满门抄斩?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些词儿听着像话本里最无聊的那种朝堂争斗戏码,远没有厉害妖怪的故事有趣。 玦不是说带他来看不安分的人的下场吗? 怎么尽是些听不懂的废话? 而且好冷! 这慈宁宫的地龙是不是坏了? 还是他的御撵里暖和。 裴叙玦对太后的怒斥毫无触动。 他甚至懒得去解释或承认这信的真伪。 他的目光越过她,再次投向殿门口的御撵,声音恢复了面对韩沅思时才有的温柔: “思思,听到了吗?有人觉得,朕对你太好了。” 韩沅思艰难地掀起一点眼皮,眼前是御撵内熟悉的明黄绉纱和柔软狐裘的阴影。 对他太好了? 这话他爱听,虽然玦对他好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就想知道是谁这么“有眼光”,但困意让他懒得细究,只觉得那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 哦,那个老巫婆。 一股烦躁涌上来。 就是那个总想找他麻烦、以前还摆太后架子想教训他、背后不知道骂过他多少次的坏东西! 还敢说玦对他太好? 她凭什么说? 她算什么东西! “嗯?谁啊?那个老巫婆吗?” 他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悦和天生的娇纵,即使含糊也清晰地从御撵里传出来。 “吵死了!玦,好了没有嘛……” 他是真的不耐烦了! 来看戏,戏不好看(他根本没仔细听“剧情”),还冷,还吵他睡觉。 至于太后会被怎么处置,谢家会如何,他一点都不关心。 那老巫婆倒霉,他顶多觉得活该,或者总算清净了,但绝不会有半分同情或深思。 他的世界里,非黑即白。 对他和裴叙玦好的就是好的,让他和裴叙玦不痛快的,就是坏的。 坏的下场越惨,他越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有点无趣。 因为裴叙玦总会处理好一切,不需要他费心。 太后瘫软下去,像一摊烂泥般滑倒在冰冷的地上。 那封密信从她无力的手中飘落。 原来她所有的挣扎、算计、怨恨,在对方眼里,根本连对手都算不上。 不过是帝王为博宠溺之人一笑,顺手碾死的一只蝼蚁。 还要费心给它安上一个该死的罪名,免得脏了手。 更免得让那被宠着的人,觉得他手段太过酷烈。 裴叙玦甚至不屑于亲手处置她。 他今日来,或许只是为了亲眼看看她最后的丑态。 或许只是为了让他御撵里那个昏昏欲睡的小祖宗,看一场不安分之人的结局。 “母后既然‘病’得如此之重,神智昏乱,还犯下此等骇人听闻的大罪。” “为保全皇家颜面,慈宁宫一应人等,皆以同谋论处。” “太后谢氏,德行有亏,秽乱宫闱,更兼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数罪并罚,着废去太后尊号,贬为庶人。” “念其年老疯癫,赐白绫一段,鸩酒一杯,择一了断。” “谢家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太后瘫在地上,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魂魄早已离体。 裴叙玦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御撵。 韩沅思正努力把自己往温暖的狐裘深处缩了缩。 只露出一双困得水光潋滟、却因不满而微微蹙起的眼睛,透过绉纱缝隙望着走近的身影。 “好了,思思,我们回去。” “无聊的东西,看过了就算了。” 裴叙玦的声音立刻裹上了他熟悉的、独有的温柔。 韩沅思的眉头这才松开一点,但嘴还是微微噘着,带着点抱怨的鼻音: “一点也不好玩,光听见她嚷嚷了,又听不懂!还不如在殿里听你讲故事呢!” 裴叙玦被他这反应逗得眼底最后一丝寒意也消散了,只剩下无尽的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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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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