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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林峥还向兵部递过请功的折子。 是他吗? 林峥没有贸然相认。这里是宫外,眼线未必比宫里少。他只是静静站着,等程肃上完香。 程肃转过身,又看了林峥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贵人可是要往禅房歇息?”他忽然开口,“西厢的‘听松院’清静,适合静养。” 这话说得突兀。 方丈看了眼林峥,又看了眼程肃,双手合十:“程施主说得是。听松院今日空着,贵人可往那边用些斋饭,稍作歇息。” 林峥看着程肃。 那人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有劳。”他最终道。 听松院确实清静。 小院藏在竹林深处,一条青石小径蜿蜒而入,院中种着几株老松,风过时松涛阵阵,隔绝了前殿的香客喧嚣。 春棠和福安守在院门外,御林军则分散在竹林四周——这是规矩,贵人歇息,侍卫不得贴身。 林峥独自走进禅房。 室内简朴,一桌一椅一榻,墙上挂着一幅《松下问禅图》。桌上已备好清茶和几样素点,茶香袅袅。 他在桌前坐下,没有动茶点,只是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 约莫一盏茶功夫,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 林峥抬眼:“进。” 门被推开,程肃闪身而入,又迅速掩上门。他站在门边,盯着林峥看了片刻,忽然单膝跪地。 “末将程肃,参见将军。” 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林峥的手微微一颤。 “程督粮请起。”他示意,“这里没有将军。” 程肃起身,却没有坐,依旧站着,脊背挺直如松:“在末将心里,将军永远是将军。” 林峥看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你怎么认出我的?” “将军入宫……的事,朝中尽知。”程肃声音苦涩,“末将虽已调离兵部,但北境的兄弟,都记挂着将军。” “调离兵部?” “是。”程肃点头,“半年前调任礼部,任祠祭司主事——专管天下寺庙道观的香火供奉。” 林峥明白了。 所以程肃今日出现在大相国寺,不是巧合。 “你特意等我?” “末将听闻将军每月初一、十五会来上香,已在此等候两月。”程肃从怀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这是北境几位旧部托末将转交的,他们……不便入京。” 林峥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 信封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但握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军中……现在如何?” 程肃沉默片刻,声音更低:“老侯爷仍在北境坐镇,但陛下已派了新的监军,姓刘,手段……不太干净。军中将领多有调换,从前跟着将军的那批人,大半被调往闲职,或派去驻守偏远要塞。” 鸟尽弓藏,从来如此。 林峥握着信,指节微微发白。 “兄弟们……”他顿了顿,“可还安好?” “都好,只是……”程肃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他们都想问将军一句——为何?” 为何不争? 为何甘愿入宫? 为何……就这么认了? 林峥闭上眼。 为何? 因为那一箭上的蚀骨香,因为皇帝的猜忌,因为镇北侯府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因为北境数十万将士不能再因他一人而受牵连。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程肃,”他睁开眼,声音很轻,“替我带句话给兄弟们:好好活着,守好北境。其他的……不必再问。” 程肃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深深一揖。 “末将……遵命。” 他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住。 “将军,”他没有回头,“宫里……很凶险吧?” 林峥没有回答。 程肃也不需要回答。 “末将虽在礼部,职位低微,但大相国寺这边,还能说上几句话。”他声音很轻,“日后将军再来,若有什么事需要办,或有什么话需要传……末将会在。” 说完,他推门而出。 竹影摇曳,很快吞没了他的背影。 林峥坐在原地,良久未动。 手中的信被握得温热。他拆开,里面只有薄薄一页纸,上面写满了名字——都是北境军中将领,从偏将到校尉,足有二十余人。 每个名字后面,都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没有文字,没有落款,只有这些名字和手印。 但林峥看懂了。 这是誓约。 是哪怕天各一方,依旧生死相托的誓约。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点燃。火焰迅速吞噬了那些名字,灰烬飘落,像黑色的雪。 烧完了,就没人能拿这个做文章了。 但那些名字,那些手印,已经刻在他心里。 窗外的竹声更急了,风大了起来。 林峥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竹林深处,隐约能看见御林军巡逻的身影。更远处,大雄宝殿的檐角在树梢间露出一角,钟声又响了。 该回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院,转身走向门口。 回宫的路上,马车里异常安静。 春棠和福安都察觉到林峥情绪不对,不敢多言。御林军护卫在前后,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单调而沉闷。 路过西市时,外面传来喧闹的人声。林峥掀开车帘一角,看见街市上车水马龙,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在人群中穿梭嬉戏。 这才是人间烟火。 而他,正离这烟火越来越远。 马车驶入宫门时,日头已偏西。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市井喧嚣彻底隔绝。 回到惊鸿殿,春棠伺候林峥更衣。刚换下外袍,殿外就传来通报—— “谢公子到。” 来得倒快。 林峥整了整衣襟:“请。” 谢云舒依旧是一身白衣,进门时带进一缕淡淡的墨香。他目光在林峥脸上停留片刻,淡淡道:“公子今日气色不错。” “托谢公子的药。” 两人对坐,春棠奉上茶后退下。 谢云舒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看着盏中沉浮的茶叶:“大相国寺的香火,可还灵验?” “心诚则灵。” “也是。”谢云舒放下茶盏,“不过公子下次再去,或许可以绕过后山的那片竹林。” 林峥抬眼。 “竹林深处有口古井,井水甘冽,寺中僧人常去取水。”谢云舒语气平淡,“但那里地势隐蔽,若有人想与公子‘偶遇’,倒是方便。” 话里有话。 林峥看着他:“谢公子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全是。”谢云舒从袖中取出一张请柬,“三日后,太后在慈宁宫设小宴,只请了几个人。公子也在受邀之列。” 林峥接过请柬。素白的纸面,墨字端庄,确实是太后的手笔。 “太后为何……” “太后礼佛,听说公子今日去大相国寺为将士祈福,很是欣慰。”谢云舒打断他,“所以想见见公子,聊聊天。” 聊聊天。 这三个字从谢云舒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不简单。 “除了我,还有谁?” “我,苏晏,沈言卿。”谢云舒顿了顿,“还有……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皇帝的胞妹,先帝最小的女儿,今年不过十八岁,却已是两次守寡。第一次嫁去漠北和亲,不到一年夫婿战死;第二次指婚给镇守西南的老将,结果老将军在婚途中突发恶疾身亡。 从此京中流传,平阳公主命硬克夫。 她常年住在宫外的公主府,深居简出,很少露面。 “长公主怎么会……” “长公主前日回宫小住,太后留她在慈宁宫说话。”谢云舒站起身,“话已带到,公子好生准备。长公主她……性子有些特别,公子见面时,多担待。”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林峥坐在原地,看着手中的请柬。 太后,长公主,…… 这场小宴,恐怕不只是一场简单的“聊天”。 窗外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 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不知是哪处宫殿在宴饮。 林峥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想写些什么,却久久落不下笔。 最后,他只写了三个字—— 山雨来 墨迹未干,窗外忽然响起雷声。 春雷滚滚,由远及近。 真的要下雨了。
第10章 慈宁小宴 慈宁宫的宫灯比别处亮得早些。 暮色还未完全沉下,廊下就已挂起了一排素纱宫灯,灯罩上绘着淡墨的兰草,光晕透过纱面,在青石板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林峥到的时候,苏晏和沈言卿已经到了,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偏殿的客位上,中间隔着张紫檀小几,上面摆着茶点。 “林公子来得正好。”苏晏今日换了身浅绯色袍子,衬得肤色越发白皙,他斜倚在椅中,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珠,“谢兄去接长公主了,太后娘娘还在佛堂,让我们先候着。” 沈言卿起身颔首:“公子请坐。” 林峥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春棠和福安被引到殿外等候,殿内只留了两个伺候茶水的宫女,垂手立在角落,安静得像两尊木雕。 “公子今日气色不错。”沈言卿温声道,“大相国寺一行,可还顺心?” “托沈太医的福,尚好。” “尚好?”苏晏轻笑一声,桃花眼斜睨过来,“我可是听说,公子在大相国寺的功德堂,写了整整五十个牌位——手都写酸了吧?” 消息传得真快。 林峥面色不改:“为将士祈福,应当的。” “应当。”苏晏重复这两个字,笑意更深,“只是这‘应当’二字,在这宫里,可不是什么人都担得起的。” 话里有话。 沈言卿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长公主多年未回宫,这次太后特意让她来,想必是有要事。” “能有什么要事?”苏晏懒懒道,“不过是个命硬的寡妇,回来讨个清净罢了。” 这话说得刻薄。 沈言卿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林峥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眼中的神色。 平阳长公主的事,他有所耳闻。两次婚嫁,两次丧夫,民间都说她八字太硬,克夫克子。先帝在时曾想让她出家,太后怜她年幼,力排众议,允她出宫建府,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 谢云舒先一步走进来,依旧是那身清冷的白衣,只是身后多了一道身影。 来人穿着淡青色宫装,样式简单,只袖口和裙摆绣着银线竹纹。头发松松挽起,斜插一支素玉簪,余下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一池深秋的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宫灯下泛着温润的光,看人时却没什么情绪,疏离而遥远。 “长公主。”沈言卿和苏晏起身行礼。 平阳长公主微微颔首,目光在殿内扫过,最后落在林峥身上。 她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你是林峥?” 声音清冷,没什么起伏。 “是。”林峥起身,“参见长公主。” 平阳轻轻“嗯”了一声,在谢云舒引荐的主位下首坐下——那个位置离太后最近,也离殿门最远。 谢云舒在她身侧落座,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不远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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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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