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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慢慢上移,落在林峥心口。 “这里,”皇帝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某种蛊惑,“才是朕真正想要的。” 林峥闭上眼。 肋下的伤剧烈地痛起来,像有火在烧。但更痛的,是那种被彻底看穿、彻底掌控的无力感。 “陛下想要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朕要你活着。”宇文弘收回手,“好好地,在这宫里活着。做朕的‘臻妃’,做给天下人看——看朕如何厚待功臣,如何仁德宽厚。” “至于北境军,镇北侯府,还有那些……”他顿了顿,“不该有的念想,都放下吧。” 他走到榻边,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过来。”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林峥睁开眼,看着烛光下那个玄色的身影。 皇帝在等他。 等他的顺从,等他的屈服,等他用最后一点尊严,换取在这牢笼里苟延残喘的机会。 殿外又传来梆子声——亥时二刻。 夜还很长。 林峥缓缓起身,走到榻边,却没有坐下,而是在皇帝面前跪了下来。 单膝跪地,是军中的礼节。 宇文弘挑眉。 “陛下,”林峥抬头,烛光映在他眼底,像未熄的烽火,“臣有一事相求。” “说。” “臣请陛下,准臣每月初一、十五,可往宫外大相国寺上香。” 宇文弘眼神一凝:“为何?” “为战死的将士祈福。”林峥的声音很稳,“也为陛下,为大周,祈求国泰民安。”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皇帝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要将他刺穿。 大相国寺在宫外,但离皇宫不远,且有御林军把守。林峥这个请求,看似虔诚,实则—— 是在试探。 试探皇帝给他的“自由”,到底有多少。 也是在提醒。 提醒皇帝,他背后还有北境数十万将士,还有那些战死的英魂,还有……天下人的眼睛。 良久,宇文弘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冬日的冰。 “林卿果然聪明。”他说,“知道用什么法子,能让朕不得不同意。” 林峥垂眸。 “准了。”皇帝站起身,“每月初一、十五,朕会派御林军护送你去。但记住——” 他俯身,凑到林峥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出了宫门,你依旧是‘臻妃’。一言一行,都代表天家颜面。若有半点差错……”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臣明白。”林峥道。 宇文弘直起身,看了眼窗外的夜色。 “时辰不早了。”他淡淡道,“朕还有奏折要批,今日就不留了。”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边时,又停住。 “对了,”他没有回头,“谢云舒前几日来见你,说了什么?” 终于问出来了。 林峥跪在地上,背脊挺直:“谢公子来送药,闲聊几句。” “聊了什么?” “聊琴音,聊宫里的规矩。” 宇文弘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他是个明白人。”皇帝说,“你多与他来往,没坏处。” “是。” 殿门打开,又关上。 皇帝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林峥依旧跪在那里,良久未动。 肋下的伤疼得厉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殿门被轻轻推开。 春棠快步走进来,看见他跪在地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公子……” “扶我起来。”林峥说。 春棠和福安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搀起。他的腿有些僵,站直时晃了晃,春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哭什么。”林峥的声音很轻,“陛下不是走了么。” “可是公子,您……” “我没事。”林峥走到榻边坐下,“去打盆热水来,我想擦把脸。” 春棠抹着泪去了。 福安站在一旁,拳头捏得紧紧的,忽然跪下:“公子,奴才……奴才没用!” “起来。”林峥看着他,“你做得很好。刚才陛下在时,殿外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你拦住了那些想偷听的人,对吗?” 福安一愣,随即重重点头:“奴才守在院门口,谁靠近就大声问安,让他们没法躲着听。” “聪明。”林峥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以后就这么做。” 热水端来了。 林峥用热毛巾敷脸,水汽氤氲,暂时驱散了心头的寒意。 “公子,”春棠低声问,“陛下他……没为难您吧?” “没有。”林峥放下毛巾,“只是聊了聊。” 只是聊了聊。 聊生死,聊掌控,聊一场永不结束的囚禁。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涌入,带着春夜的凉意。远处,皇帝寝宫的灯还亮着,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更远处,清音阁的方向,似乎也有灯火。 谢云舒还没睡。 苏晏呢?沈言卿呢? 他们是否也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惊鸿殿的灯火,猜测今夜发生了什么? 林峥忽然想起皇帝最后那句话—— “他是个明白人。你多与他来往,没坏处。” 这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谢云舒可信? 还是……在试探他与谢云舒的关系? 这宫里,果然每一句话都是陷阱,每一个眼神都是算计。 “关窗吧。”林峥说,“该歇了。” 春棠上前关窗,福安铺好床褥。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林峥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躺下,闭上眼。 眼前却浮现出北境的夜空——那里星河灿烂,没有宫墙遮挡,风是自由的,鹰也是自由的。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虎跳峡那支毒箭,变成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变成谢云舒清冷的侧脸,苏晏妖娆的笑容,沈言卿温和的目光…… 最后,定格在镜中那个穿着宫装的自己。 他睁开眼,看着帐顶的绣纹。 那上面绣着祥云和仙鹤,寓意长寿安康。 可笑。 在这地方,长寿或许是真的。 但安康? 林峥翻了个身,肋下的伤又开始疼。 他摸出苏晏给的药瓶,倒出一粒,却没有服下,只是握在掌心。 药丸微凉,带着薄荷和朱砂的味道。 今夜皇帝来,苏晏知道吗? 谢云舒知道吗? 沈言卿呢? 他们三个,在这场棋局里,各自扮演着什么角色? 而他自己…… 他收紧手指,药丸硌得掌心生疼。 不是棋子。 至少,不能只是棋子。 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是风拂过新修窗棂的声音。 鲁三的手艺确实好,这窗现在,严实多了。 但也只是窗。 真正困住他的,不是窗,不是墙,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和这无处不在的,皇权。 林峥重新闭上眼。 睡吧。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比如,该想想初一去大相国寺,该怎么“上香”了。 烛火被吹熄,殿内陷入黑暗。 只有远处宫墙上的灯笼,还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像无数双眼睛。 注视着这座永远不会沉睡的皇宫。
第9章 寺中偶遇 大相国寺的晨钟敲响时,林峥已站在山门前。 这是他两个月来第一次踏出宫门。四名御林军前后护卫,春棠和福安随行,阵仗不大,却足够惹眼。来往香客远远瞧见宫装内侍,便知是贵人,纷纷避让。 “公子,咱们从天王殿开始?”春棠低声问。 林峥仰头看着寺门上“大相国寺”四个鎏金大字,清晨的阳光斜照下来,给飞檐斗拱镀上一层金边。香火气混着春日的草木清气,与宫中终日不散的檀香截然不同。 自由的味道。 哪怕只是暂时的、有限度的自由。 “先去大雄宝殿上香。”他说。 跨进寺门,钟声余韵在耳边回荡。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踩上去有些滑。福安想搀扶,林峥摆摆手,自己缓步前行。 肋下的伤经过这两个月的调理,已不像最初那般剧痛,但走久了还是会隐隐作酸。沈言卿的针灸,苏晏的药,谢云舒送的断续膏——三管齐下,勉强将蚀骨香的毒性压制住了。 但也只是压制。 大雄宝殿内香客不多,正逢早课刚散,僧人们鱼贯而出。住持方丈亲自迎出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远来,有失远迎。” 林峥还礼:“叨扰大师清修。” “施主为阵亡将士祈福,此乃大功德。”方丈引他进殿,“老衲已命人备好香烛。” 殿内佛像庄严,香案上供着长明灯。林峥接过春棠递来的三炷香,在佛前站定。 袅袅青烟升起,模糊了金身佛像的面容。 他闭上眼。 眼前不是佛,是北境的风雪,是战场上的旌旗,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老参军月下抚琴,琴音里有风声沙声。 ——鲁大勇虎牢关死守,血尽不倒。 ——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士卒,埋骨黄沙。 香火气萦绕鼻尖,林峥持香深深三拜,然后将香插入香炉。 “敢问施主,”方丈忽然开口,“可要往功德堂写超度牌位?” “有劳大师。” 功德堂在殿后,是一间清静的偏殿。墙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木牌,每一块都写着一个名字,一盏长明灯在牌位前静静燃烧。 林峥接过僧人递来的笔墨,在空木牌上写下第一个名字:鲁大勇。 然后是虎牢关那一队五十人,他一个一个写,写得极慢,极认真。笔尖划过木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北境的风吹过枯草。 写到第三十七个时,手腕开始发颤。 不是累,是那股熟悉的钝痛又从肋下蔓延开来,顺着经络爬向指尖。 “公子,歇会儿吧。”春棠小声劝道。 林峥摇头,换了只手握笔,继续写。 四十九,五十。 最后一笔落下时,额角已渗出细汗。他放下笔,将木牌交给僧人悬挂。 “施主慈悲。”方丈轻叹,“这些将士泉下有知,必感念于心。” 林峥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新挂上去的木牌。五十个名字,五十条命,如今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木头。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沉稳有力。 林峥回头。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一身青布儒衫,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他在殿门口停住,目光与林峥对上,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如常。 “大师。”那人向方丈行礼。 “程施主来了。”方丈颔首,“今日怎得空?” “来为家母祈福。”程姓书生走进殿内,目光在那些新牌位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峥脸上,“这位是……” “宫中的贵人。”方丈简单带过。 程书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多问,只走到另一边的香案前,取香点燃。 林峥却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背影。 这背影……有些眼熟。 在哪里见过? 他皱起眉,在记忆里搜寻。北境?京城?还是…… 忽然,他想起来了。 三年前,兵部派往北境的督粮官里,有个年轻的文官,姓程,单名一个“肃”字。那人在军中待了三个月,话不多,但办事极稳妥。有一次运粮队遇袭,他临危不乱,指挥护卫且战且退,保住了大半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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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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