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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空的。 他迅速取出油纸包,塞进暗格,推回砖块。 砖块严丝合缝地复位,看不出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林峥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冷汗。他站起身,重新盖好木板,快步离开巷子。 刚走到巷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一身粗布衣,挑着个馄饨担子,担子两头晃晃悠悠。看见林峥,他愣了一下,随即低头让路。 错身而过的瞬间,林峥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 “风紧,扯呼。” 是江湖黑话——意思是情况不对,快走。 林峥心头一紧,但脚步未停,径直往大相国寺方向走。 刚转过街角,就听见身后传来喧哗声。他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一队衙役冲进榆林巷,挨家挨户拍门。 果然有埋伏。 林峥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寺院侧墙。钻过缺口时,衣袍被墙砖刮破了一道口子,他也顾不上了。 刚回到后山小径,就听见福安学鸟叫的声音—— 三声短促的啁啾。 有人来了。 林峥迅速整理衣袍,深吸几口气,平复呼吸。刚做完这些,春棠就从竹林那头跑过来,手里捧着几片竹叶。 “公子,御林军那边派人来问了,说时候不早,该回宫了。” “知道了。”林峥接过竹叶,神色如常,“走吧。” 三人沿着小径往回走。快到主殿时,迎面碰上那位御林军校尉。 “公子去了这么久,末将有些担心。”校尉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在林峥衣袍的破口处停顿了一瞬。 “后山景致好,多走了几步。”林峥淡淡道,“不小心被树枝刮破了衣裳,让将军见笑了。” 校尉没说什么,只道:“公子请,马车已备好。” 回宫的路上,马车里异常安静。 春棠几次欲言又止,都被林峥的眼神止住了。福安则一直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林峥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衙役冲进榆林巷,馄饨担子那句“风紧扯呼”,还有校尉审视的目光。 太巧了。 谢云舒让他送东西,偏偏今天就有人埋伏。 是谢云舒设的局,还是……皇帝本就盯着那里? 若是前者,谢云舒为何要害他?若是后者,那谢云舒的处境,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马车驶入宫门时,已近午时。 刚回到惊鸿殿,春棠就忍不住了:“公子,刚才……” “去打盆热水来。”林峥打断她,“我累了,想歇歇。” 春棠咬了咬唇,应声去了。 福安关好殿门,扑通一声跪下:“公子,奴才、奴才刚才听见……” “听见什么?”林峥看着他。 “听见御林军那边……有人议论,说西市今天出了乱子,衙役抓了好些人,说是有逆党私会。” 林峥眼神一凝。 逆党私会? “还有呢?” “还说、还说抓了个当铺的掌柜,姓……姓什么来着?”福安挠头,“好像是姓谢?” 姓谢。 永昌号的掌柜。 林峥缓缓坐下。 谢云舒的父亲旧部,果然被抓了。 但铜印已经送出去了——在衙役冲进去之前。 是巧合,还是谢云舒算准了时间? “福安,”林峥低声吩咐,“今日听到的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春棠那边,你也提醒她。” “奴才明白!” 福安退下后,林峥独自坐在殿中。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规整的光斑。那些新修的窗棂严丝合缝,把风挡在外面,也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绝了。 这殿,像个精致的棺材。 他走到东南角,撬开地砖。 渠口依旧黑洞洞的。他垂下一张纸条:**事已办,但有变。西市出事,掌柜被抓。** 系绳放下,等了片刻,拉上来时,纸条还在。 没有回应。 也是,这渠虽通,但另一头的人,未必时时守着。 林峥重新盖好地砖,走到书案前。 铺纸,研墨,提笔。 他想写点什么,却什么也写不出来。 最后只画了三个圈。 一个圈里写“谢”,一个圈里写“皇”,一个圈里写“西市”。 三个圈之间,画上箭头。 谢指向西市——送铜印。 皇指向西市——抓人。 西市指向……哪里? 林峥放下笔,看着这幅简陋的图。 他忽然想起平阳长公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我也中过箭。 所以我知道,中了箭却还要笑着说“不疼”的人,心里有多苦。 也许该找个机会,去见见她。 不是为结盟,只是……同病相怜的人,或许能互相取暖。 殿外传来脚步声,是春棠端着热水进来了。 “公子,洗把脸吧。”她轻声说,“沈太医那边派人传话,说晚些时候来诊脉。” 林峥点头,接过热毛巾。 水温正好,敷在脸上,暂时驱散了心头的寒意。 但寒意很快又会回来。 在这宫里,温暖永远是暂时的。 就像这盆热水,很快就会凉透。
第12章 太医问心 沈言卿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提着药箱踏进惊鸿殿时,林峥正坐在窗边看书。书是兵部早年刊印的《北境边防志》,纸页已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翻过很多遍。 “公子还在看这个?”沈言卿放下药箱,声音温和。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林峥合上书,放到一边,“沈太医请坐。” 沈言卿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立刻诊脉,而是先看了看他的脸色:“公子今日气色不佳,可是有什么事烦心?” “没什么。”林峥伸出手腕。 沈言卿搭上三指。指腹温热,触感稳定,是医者特有的、让人安心的温度。但很快,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公子今日……可曾受过惊吓?” 林峥抬眼:“何出此言?” “脉象浮而略数,心气不宁,肝气郁结。”沈言卿收回手,看着他的眼睛,“且公子眼底有血丝,气息略促——这不像旧伤复发,倒像是……” 他顿了顿:“心神受扰所致。” 不愧是太医世家出身,观察入微。 林峥沉默片刻,缓缓道:“今日去大相国寺,路上见了些事,心中确实有些烦乱。” “何事?” “西市有衙役抓人,说是逆党私会。”林峥语气平静,“场面有些乱,多看几眼罢了。” 沈言卿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 他没有追问,只重新搭上林峥的手腕,这次诊得更久。烛火跳跃,在他清秀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长睫低垂,神情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易碎的古瓷。 良久,他收回手。 “公子可知,医者治病,讲究‘望闻问切’?”他忽然问。 “略有耳闻。” “望其色,闻其声,问其症,切其脉——四者缺一不可。”沈言卿打开药箱,取出针囊,“但还有一样,医书上不写,却是家祖常说的。” “什么?” “问心。”沈言卿取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轻轻燎过,“病人的心若不静,药石之力,十不存一。” 银针缓缓刺入林峥腕间穴位,微凉,随即是细细的胀感。 “公子心中有结。”沈言卿捻动针尾,声音很轻,“这结不解,蚀骨香的毒就永远清不干净。它会随着心绪波动,一次次卷土重来,直到……彻底毁掉根基。” 林峥看着他:“沈太医觉得,我该怎么做?” “我不敢妄言。”沈言卿又刺入一针,“但公子可曾想过,在这宫里,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有些事知道了,就当不知道——或许能活得更久些。” 这是在劝他明哲保身。 “沈太医也是这么做的?”林峥反问。 沈言卿的手顿了顿。 “我?”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我是太医,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其他的……不该我管,也管不了。” “那若是管了会怎样?” “会死。”沈言卿说得直白,“这宫里死过太多太医。有的因为知道太多,有的因为说得太多,还有的……因为治错了人。” 他抬起眼,目光温和却坚定:“我不想死,所以我只做我该做的事。” 只做该做的事。 林峥品味着这句话。在这座吃人的宫殿里,能守住这一条底线,已经需要莫大的智慧和勇气。 “沈太医今日来,只是为诊脉?”他换了个话题。 “也为送药。”沈言卿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青瓷小瓶,“这是新配的方子,加了安神的药材,能缓解公子夜间的惊悸。” “我并无惊悸。” “现在没有,以后或许会有。”沈言卿将药瓶放在桌上,“西市的事,公子就当没看见吧。陛下最近……心情不太好。” 话说到此,已经足够明白。 皇帝在清洗谢家旧部,任何与此事沾边的人,都可能被牵连。 “谢公子他……”林峥试探。 “他今日告病,没去太后那里。”沈言卿收起银针,“陛下派人去看过,说是染了风寒,需要静养。” 风寒? 林峥想起昨夜谢云舒苍白的脸色,还有额角的细汗。 那恐怕不是风寒。 “苏公子呢?”他又问。 “苏晏?”沈言卿笑了,“他倒是逍遥,今日在梨园办了场小宴,请了几个乐坊的伶人,说是要排新曲。” 在这种时候办宴,是心大,还是……别有用心? “公子若觉得闷,也可以去梨园走走。”沈言卿整理好药箱,“苏晏那人,虽行事张扬,但在赏乐上,确实有独到之处。” “沈太医常去?” “偶尔。”沈言卿站起身,“太医署离梨园近,有时路过,他会邀我进去坐坐。听听曲,喝喝茶,也算……喘口气。” 他说完,提起药箱。 “药按时服,针三日一次。公子若觉得哪里不适,随时派人来叫我。” 走到门边时,他又停住。 “对了,”他没有回头,“公子那日问的南疆古法,我查了家父的手札。上面说,引蛊解毒需满足三个条件。” 林峥眼神一凝:“哪三个?” “其一,中毒者心志必须极其坚韧,能忍受蛊虫噬体之痛。”沈言卿转身,目光落在他腰侧,“其二,需有至亲之人的血为引,调和蛊性。” “其三呢?” “其三,”沈言卿声音低下来,“需在月圆之夜施术,且施术过程中不能有任何人打扰。否则蛊虫失控,反噬其主,必死无疑。” 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 心志坚韧,林峥或许能做到。至亲之血——父亲远在北境,如何取?月圆之夜无人打扰,在这处处是耳目的皇宫,更是难上加难。 “看来此法……行不通。”林峥道。 “未必。”沈言卿看着他,“事在人为。只要公子不放弃,总会有办法。” 说完,他微微颔首,推门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 林峥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瓶新药。青瓷瓶身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沈言卿的话在耳边回响—— 只要公子不放弃,总会有办法。 不放弃? 他苦笑着摇头。不是不放弃,是没资格放弃。他的命,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了。背后是镇北侯府,是北境数十万将士,是那些把名字和手印刻在他心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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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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