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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春棠。 “公子,”她声音有些慌,“苏、苏公子来了,说……说一定要见您。” 话音刚落,一道绯红身影已掀帘而入。 苏晏今日换了身墨绿锦袍,领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纹,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愈发妖娆。他手里提着个食盒,笑盈盈走进来。 “林公子好难请啊。”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我派人来请了三回,都说公子在养病——可我看这气色,不像病着啊。” “苏公子说笑了。”林峥起身,“请坐。” “不坐了,说几句话就走。”苏晏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刚从梨园带来的,新来的厨子手艺不错,公子尝尝。”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却不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听说公子今日去大相国寺,路上看了场热闹?” 消息果然传得快。 “苏公子也听说了?” “何止听说。”苏晏轻笑,“西市那场戏,唱得可热闹了。永昌号谢掌柜,还有他铺子里三个伙计,全被抓了。罪名是……私通逆党,图谋不轨。” 他顿了顿,看着林峥:“公子可知,这‘逆党’指的是谁?” 林峥没接话。 “是谢太傅当年的门生,如今在江南任盐政使的那位。”苏晏将桂花糕放回食盒,“陛下要整顿盐政,这位挡了路。谢家嘛……自然就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苏公子告诉我这些,不怕惹祸上身?” “怕啊,怎么不怕。”苏晏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涌入,吹散了他身上的甜香,“但这宫里,知道得越多,活得越久。我是为公子好——免得公子哪天真成了‘逆党同伙’,自己还蒙在鼓里。” 林峥看着他:“那苏公子觉得,我该如何?” “简单。”苏晏转身,倚在窗边,“离谢云舒远点。他现在是烫手山芋,谁碰谁死。” “若我不呢?” “那公子就要做好准备了。”苏晏笑容渐冷,“陛下对谢家的清洗,这才刚开始。下一步,可能就是清理谢云舒身边……所有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 林峥想起昨夜暗渠里的油纸包,想起西市那口枯井。 他已经成了“可疑的人”。 “多谢苏公子提醒。”他道。 “不客气。”苏晏走到桌边,重新提起食盒,“点心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对了——”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沈言卿是个好人,但他太干净了。这宫里太干净的人,往往活不长。公子与他来往,也要小心些。” 说完,他掀帘而出。 绯红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缕甜腻的香气,和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 殿内又只剩下林峥一人。 他走到桌边,看着食盒里的点心。桂花糕金黄松软,莲蓉酥层层酥脆,杏仁酪洁白如玉——样样精致,样样诱人。 但他一块也没动。 苏晏说得对,这宫里太干净的人活不长。 可太脏的人,就能活得好吗? 春棠悄声进来:“公子,点心……” “收起来,你们分了吧。”林峥道,“我不饿。” “是。” 春棠收拾好食盒,犹豫片刻,低声道:“公子,刚才苏公子来之前,清音阁那边……派人送了封信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递上。 林峥接过。信封空白,没有落款。拆开,里面只有两个字: **勿念** 字迹清瘦,是谢云舒的笔迹。 勿念。 是让他不要担心,还是……让他不要再联系? 林峥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点燃。火苗吞噬了那两个字,灰烬飘落,像黑色的蝴蝶。 他走到东南角,撬开地砖。 渠口黑洞洞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他垂下一张纸条:**谢安否?** 绳子放下去,等了很久,拉上来时,纸条还在。 没有回应。 谢云舒那边,恐怕真的出事了。 林峥盖好地砖,回到书案前。 铺纸,研墨,提笔。 他想写点什么,却忽然觉得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比蚀骨香的毒性发作时更甚。 也许沈言卿说得对,心中有结,药石难愈。 但这结,解得开吗? 窗外传来更鼓声——戌时了。 该歇了。 林峥吹熄烛火,躺到榻上。黑暗中,听觉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见殿外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远处宫殿隐约的丝竹声,还有……自己肋下伤处细微的、持续的钝痛。 那痛像一根针,扎在骨头上,提醒他还活着,也提醒他——活得多么艰难。 他想起北境的夜空,想起沙场上士卒们的篝火,想起父亲拍着他的肩说“吾儿类我”。 那些都远了。 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现在,他只是惊鸿殿里的“臻妃”,是皇帝笼中的鹰,是这盘棋局里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 林峥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迷茫也已褪尽。 既然解不开,就不解了。 带着结,活下去。 活到能把结,变成刀的那一天。 翌日清晨,林峥刚起身,福安就慌慌张张跑进来。 “公子,不好了!清音阁那边……那边被围了!” 林峥心头一紧:“被谁围了?” “御、御林军!”福安脸色发白,“来了好多人,把清音阁围得水泄不通,说是……说是搜检违禁之物。” 搜检。 这两个字在宫里,往往意味着栽赃,意味着清算。 林峥迅速更衣:“春棠,你留下。福安,跟我来。” “公子,您不能去啊!”春棠拉住他,“御林军围宫,您这时候去,会被当成同党的!” “我不进清音阁。”林峥推开她的手,“就在外面看看。” 他带着福安快步出了惊鸿殿。沿着宫道往东走,果然看见清音阁外密密麻麻站满了御林军。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刀剑出鞘,气氛肃杀。 周围远远围着一些宫人,窃窃私语,却不敢靠近。 林峥站在一株海棠树后,静静看着。 清音阁的门紧闭着。御林军校尉站在门前,面色冷峻。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几个御林军押着一个人走出来。 是谢云舒。 他依旧穿着白衣,但衣袍有些凌乱,发髻松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紧抿着,眼神清冷,看不出情绪。 御林军押着他往皇帝寝宫方向走。 经过海棠树时,谢云舒忽然转过头,目光与林峥对上。 那一眼很短暂,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林峥看见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然后他就被押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御林军也撤了大半,只留下几个守在清音阁外。 福安拉了拉林峥的衣袖:“公子,咱们……回去吧?” 林峥没动,依旧看着清音阁紧闭的门。 他不知道谢云舒会被怎样。 不知道那枚铜印有没有被搜出来。 不知道皇帝到底掌握了多少。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盘棋,已经开始见血了。 而他,也已经身在局中。 无处可逃。
第13章 囚室对弈 谢云舒被关进了西苑的冷香阁。 说是“阁”,实则是处偏僻的囚室。据说前朝曾用来幽禁失宠的妃嫔,本朝空置已久,如今又重新启用了。消息是午后才传到惊鸿殿的——福安从御膳房打杂的小太监那里听来,吓得魂不附体。 “公子,冷香阁那地方……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的!” 林峥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孙子兵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纸页粗糙,触感真实,能让他暂时从眼前的困境中抽离出来。 “陛下可定了罪?”他问,声音平静。 “没、没有。”福安擦了擦额头的汗,“只说谢公子‘私藏禁物’,要严加审问。但宫里都在传,说是……说是搜出了龙袍!” 龙袍。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林峥心里。 私藏龙袍,等同谋逆,是诛九族的死罪。皇帝若真给谢云舒安上这个罪名,谢家就彻底完了。 “谁在审?” “是、是内廷司的刘公公,还有……御林军的赵副统领。”福安声音发颤,“奴才听说,已经动刑了。” 动刑。 林峥闭上眼。眼前浮现出谢云舒清冷的面容,那双抚琴的手,那身永远一尘不染的白衣。 那样的一个人,如何受得住刑? “公子,”春棠轻声开口,“咱们……要做点什么吗?” 做什么? 林峥睁开眼,看着桌上那本兵书。书页摊开的那一页,写着八个字:**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静。 现在必须静。 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成为把柄,把自己也拖下水。 “什么都不做。”林峥合上书,“春棠,你去库房挑几匹上好的云锦,还有那套官窑茶具,包好了,送去冷香阁——就说是我送的,给谢公子添些用度。” 春棠愣住:“公子,这……这不合规矩吧?谢公子现在是戴罪之身,咱们送东西去,万一被当成同党……” “所以要正大光明地送。”林峥站起身,“你亲自去,当着守卫的面送。就说谢公子与我同在后宫,如今蒙难,我心中不忍,送些日常用物,聊表心意。” “可是……” “陛下若问起,我就说这是‘仁心’。”林峥看着她,“太后不是常说,要我们互相照应吗?” 春棠明白了。这是试探——试探皇帝的态度,也试探这宫里还有多少眼睛在盯着惊鸿殿。 “奴婢这就去。” 春棠退下后,林峥走到窗前。窗外春光正好,海棠花开得灿烂,几只蝴蝶在花间飞舞,无忧无虑。 他忽然想起谢云舒抚琴的样子。 《平沙落雁》的琴音里,那种苍凉孤绝,原来不是矫情,是宿命。 春棠是在申时初回来的。 她脸色发白,进门时脚步都有些虚浮。福安连忙扶她坐下,倒了杯热茶。 “怎么样?”林峥问。 “东西……送进去了。”春棠捧着茶杯,手指还在颤抖,“但、但是守卫不让奴婢见谢公子,只把东西收了。奴婢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有鞭子声。” 鞭子声。 林峥握紧了拳。 “还有呢?” “还有……”春棠咬了咬唇,“奴婢回来时,在宫道上遇见了苏公子。他、他说……” “说什么?” “说让公子您好自为之,别再往火坑里跳了。”春棠抬起头,眼圈红了,“苏公子还说,陛下已经派人去江南,查抄谢家在江南的产业了。谢太傅……恐怕也保不住了。” 查抄产业,株连九族。 皇帝这是要赶尽杀绝。 林峥沉默良久,缓缓道:“知道了。你去歇着吧。” 春棠还想说什么,却被福安拉走了。殿内又只剩下林峥一人。 他走到东南角,撬开地砖。 渠口黑洞洞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他垂下一张纸条:**谢受刑,危。需救否?** 绳子放下去,等了很久,拉上来时,纸条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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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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