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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张陌生的脸,中年,相貌普通,眼神却锐利。那人又招了招手,示意他快进去。 程肃迟疑了一瞬,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御林军已经开始搜查巷子了。 他一咬牙,闪身进了那扇门。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插上门闩。 “跟我来。”那人低声道,转身往屋里走。 程肃跟着他穿过狭窄的过道,来到后院。后院很小,堆着杂物,墙边立着架梯子。 “从这儿出去,隔壁是染坊,后门通着另一条街。”那人指了指梯子,“快走。” “你是谁?”程肃问。 “奉命办事的人。”那人面无表情,“别问太多,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程肃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苏公子的人?” 那人眼神微动,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程肃不再多问,攀上梯子,翻过墙头。墙那边果然是染坊,院子里挂着各色布匹,在月光下像一片片飘荡的鬼影。 他落地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小门已经关上了,仿佛从未开过。 同一时刻,惊鸿殿。 林峥站在窗前,看着夜色。 更鼓已敲过亥时三刻,程肃那边还没有消息。暗渠里垂下的纸条,拉上来时依旧是空的。 这不对劲。 按照约定,程肃收到信后,无论成败,都会传回消息。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公子,该歇了。”春棠轻声劝道。 林峥没动。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等一场审判,等……命运给他最后的答案。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不是门,是窗。 林峥眼神一凝,推开窗——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落地无声。 是谢云舒。 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衣,但衣袍上沾着斑驳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背——衣衫破裂,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鞭痕,皮开肉绽,血已经凝成暗红色。 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竹。 “你……”林峥愣住了。 “别出声。”谢云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帮我……处理伤口。” 林峥反应过来,迅速关窗,示意春棠去拿伤药和热水。 春棠看见谢云舒的伤,吓得差点叫出来,被林峥一个眼神制止了。 “福安,去门口守着,任何人来都说我睡了。”林峥吩咐。 “是!”福安脸色发白,但还是转身去了。 林峥扶着谢云舒在榻边坐下。春棠端来热水和药,手都在抖。 “我来。”林峥接过布巾,浸湿热水,轻轻擦拭谢云舒背上的血迹。 伤口很深,有些地方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的白骨。热水一沾,谢云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但他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林峥的动作很轻,也很熟练——战场上处理伤口,他做过无数次。 “你怎么出来的?”他一边上药,一边低声问。 “有人……劫狱。”谢云舒的声音断断续续,“趁着御林军去西市的空当……把我弄出来了。” 劫狱。 林峥心头一震。 “谁?” “不知道。”谢云舒闭上眼,“蒙着脸,身手极好……杀了两个守卫,把我带出来,扔在冷香阁后墙外……就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人留下一句话……说‘有人要你活’。” 有人要你活。 林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是谁? 苏晏?沈言卿?还是……别的什么人? “铜印……”谢云舒忽然睁开眼,盯着林峥,“你让人去毁了?” 林峥没否认:“是。” “毁了?” “还不知道。”林峥实话实说,“我传信出去了,但还没收到回音。” 谢云舒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道:“那铜印……是假的。” 林峥手一抖:“什么?” “真的铜印,三年前就毁了。”谢云舒的声音很轻,“父亲致仕前,亲自熔了。现在这枚……是有人仿造的。” 仿造。 林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若铜印是假的,那所谓的“谋逆”证据,也是假的。皇帝知道吗? 还是说……这本就是皇帝设的局? “那封信呢?”他问,“和铜印在一起的那封信。” “也是假的。”谢云舒冷笑,“笔迹模仿得很像,但父亲写信……从不用那种纸。”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有人要谢家死,所以伪造了证据。陛下……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对他来说,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谢家必须倒。” 这话说得透彻,也说得绝望。 林峥沉默了。 他继续上药,将沈言卿给的金疮药细细敷在伤口上。药粉触到伤口时,谢云舒的身体又颤了颤,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忍着点。”林峥低声道。 谢云舒没说话,只是咬紧了牙。 全部伤口处理完,已近子时。林峥用干净的布条为他包扎好,又取来自己的干净衣袍让他换上。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不知道。”谢云舒靠在榻边,眼神空茫,“我现在是逃犯,走到哪儿都是死。” “惊鸿殿不能久留。”林峥皱眉,“陛下若发现你不见了,第一个就会搜这里。” “我知道。”谢云舒抬眼看他,“你打算把我交出去?” 四目相对。 烛火跳跃,在两人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良久,林峥开口:“若我想交,刚才就不会救你。” 谢云舒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疲惫,却第一次有了温度。 “谢谢你。”他说。 “先别谢。”林峥走到书案前,铺纸,提笔,“我给你找个地方。” “哪儿?” “梨园。”林峥写下两个字,“苏晏那里。” 谢云舒眼神一凝:“他?” “他是最安全的人选。”林峥放下笔,“陛下不会想到,你会躲在一个整日花天酒地的人那里。而且……苏晏有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林峥实话实说,“但他既然能让人劫狱,就能保你平安。” 谢云舒沉默了。 他与苏晏向来不对付,一个清冷,一个妖娆,一个抚琴,一个纵酒,这些年虽同在宫中,却几乎没什么往来。 现在要去求他?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他问。 “有。”林峥看着他,“你可以现在出去,被御林军抓住,然后死在刑场上。” 话说得冷酷,却是事实。 谢云舒闭了闭眼,最终点头:“好。” 林峥迅速写下一封信,内容简单:**谢在惊鸿殿,伤重,求庇护。** 他将信折好,交给春棠:“去梨园,亲手交给苏公子。记住,别让任何人看见。” 春棠接过信,手还在抖,但还是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她转身离去。 殿内又只剩下两人。 谢云舒靠在榻边,脸色在烛光下苍白得透明。他忽然开口:“林峥,你为何要帮我?” 林峥正在收拾药瓶,闻言顿了顿。 “不知道。”他答得很诚实,“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是笼中鸟吧。” “笼中鸟……”谢云舒重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是啊,都是笼中鸟。只不过有的鸟认命了,有的……还在扑腾。” 他看着林峥:“你是哪一种?” 林峥没回答,反问:“你呢?” 谢云舒沉默了。 良久,他轻轻道:“我本来认命了。但现在……不想认了。” 不想认了。 林峥看着他,看着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是恨,是不甘,是……求生的欲望。 很好。 有欲望,才能活。 殿外传来脚步声。 林峥迅速起身,挡在谢云舒身前。 门被轻轻推开,春棠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是苏晏。 他依旧穿着那身墨绿锦袍,脸上带着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但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却没了往日的轻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哟,谢公子。”他倚在门边,目光落在谢云舒身上,“几日不见,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谢云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苏晏笑了笑,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林公子好大的胆子。”他看向林峥,“私藏逃犯,可是死罪。” “苏公子不也一样?”林峥平静道,“劫狱的……是你的人吧?” 苏晏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 “梨园有处地窖,很隐蔽。”他走到榻边,看了看谢云舒的伤,“沈言卿的药?手艺不错,死不了。” 说完,他伸手去扶谢云舒。 谢云舒下意识躲了一下。 “别动。”苏晏按住他的肩,动作看似轻佻,力道却不容抗拒,“你现在是我的人,得听我的。” 他扶起谢云舒,对林峥道:“人我带走了。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陛下若问起……” “陛下不会问起。”苏晏打断他,“因为谢云舒……已经死了。” 林峥瞳孔一缩。 “什么意思?” “冷香阁会起一场火。”苏晏淡淡道,“烧得很干净,什么都不会剩下。明天早上,所有人都会知道——谢公子不堪受辱,自焚而亡。”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晚的月色很好。 谢云舒身体一僵。 苏晏感觉到了,笑了笑:“怎么,舍不得死?” “不是。”谢云舒声音沙哑,“只是……多谢。” “别谢太早。”苏晏扶着他往外走,“到了梨园,有你的苦头吃。” 两人走到门边,苏晏忽然回头,看向林峥。 “林公子,”他声音很轻,“今晚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记住了吗?” 林峥点头。 苏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然后他扶着谢云舒,消失在夜色中。 殿门重新关上。 林峥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春棠小声问:“公子,谢公子他……真的会没事吗?” “不知道。”林峥缓缓道,“但至少……他活过了今晚。” 活过了今晚。 至于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色深沉,远处忽然亮起一片火光——是冷香阁的方向。 火势很大,映红了半边天。 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也为一个“已死”的人,送行。
第15章 灰烬余温 冷香阁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天明时分,火势才被扑灭。宫人们挑着水桶在废墟间穿梭,黑烟仍从焦木断梁间袅袅升起,混着晨雾,将西苑笼罩在一片阴霾里。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湿木的气味,像一场盛大葬礼后残留的香灰。 林峥站在惊鸿殿的窗前,看着那片废墟。 晨光熹微,将残垣断壁染上惨淡的金色。几个太监在废墟中翻捡,抬出几具焦黑的尸骸——烧得太彻底,已辨不出人形。 “听说……烧死了三个。”春棠站在他身后,声音发颤,“两个守卫,还有……谢公子。” 三个。 林峥握紧了窗棂。 苏晏说到做到——这场火,烧得干干净净,什么证据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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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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