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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与不杀,都在皇帝一念之间。 而林峥的态度,或许会影响这个决定。 “林卿,”宇文弘忽然问,“若你是朕,你会如何处置?” 一个陷阱。 无论怎么答,都可能出错。 林峥沉默良久,缓缓道:“臣不是陛下,不敢妄言。” “朕恕你无罪,说。” 林峥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 “臣以为,治国如治军。军中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但赏罚需有度。罚得太重,士卒寒心;罚得太轻,军纪涣散。” 他顿了顿:“谢公子若真有罪,自当依法处置。但若证据不足……还请陛下三思。” 话说得圆滑,却表明了态度——他不希望谢云舒死。 宇文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良久,他挥挥手:“你下去吧。” “是。” 林峥起身行礼,退到门边时,皇帝忽然又开口。 “林卿。” 他停住脚步。 “你今日说的话,朕记下了。”宇文弘的声音很轻,“但你要记住——在这宫里,仁心是好事,也是坏事。好自为之。” 又是这句话。 林峥深深一揖,转身踏出屋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的寒意。他走出冷香阁时,回头看了一眼。 正屋的窗纸上,映着皇帝独坐的身影,孤独而威严。 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回到惊鸿殿时,已是深夜。 春棠和福安守在殿外,见他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公子,没事吧?”春棠迎上来。 “没事。”林峥走进殿内,“你们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两人退下后,林峥走到东南角,撬开地砖。 渠口黑洞洞的。他垂下一张纸条:**见驾,谢或可活。但需证据。** 绳子放下去,等了片刻,拉上来时——纸条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纸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铜印在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西市榆林巷永昌号,地窖东墙第三砖。 林峥握着纸条,心头狂跳。 铜印在永昌号的地窖里。 而永昌号,已经被抄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铜印可能已经被搜出来了,也可能……还藏着。 若是前者,谢云舒必死无疑。 若是后者…… 林峥盯着那个地址,脑海中飞快地转动。 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烧掉纸条,走到书案前,铺纸,提笔,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程肃的。 内容很简单:查永昌号地窖东墙第三砖,若有物,速毁之。 他要用暗渠,把这封信送出去。 这是冒险,是赌博。 但为了那一线生机,值得。 信写完,用油纸包好,系上麻绳,缓缓垂入渠中。 绳子放到底,轻轻晃了晃。 然后,他收回绳子——油纸包不见了。 信送出去了。 现在,只能等。 等程肃收到信,等他去查,等他……毁掉那枚铜印。 林峥盖好地砖,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星河璀璨。 他想起北境的夜空,也是这么亮,这么远。 那时他以为,最难的不过是打一场硬仗。 现在才知道,最难的是在这锦绣牢笼里,保住一点良知,一点仁心,和……一个也许不该救的人。 但既然选择了,就不后悔。 就像在战场上,既然拔了刀,就要战到最后。 哪怕对手是皇权。 是命运。 是自己。
第14章 暗夜焚印 程肃收到信时,已是戌时三刻。 信是从书房窗缝塞进来的,油纸包上沾着泥土的潮气。他展开纸条,借着烛光看清那行字,脸色骤变。 永昌号地窖。 东墙第三砖。 若有物,速毁之。 没有落款,但字迹他认得——是林峥的笔迹。两个月前在大相国寺,他见过林峥写牌位,那手字铁画银钩,带着沙场磨砺出的筋骨。 “老爷,怎么了?”管家端着茶进来,见他神色不对,小声问道。 程肃迅速收起纸条,起身:“备车,去西市。” “这时候?”管家一愣,“西市戌时就宵禁了,现在去……” “快去!”程肃厉声道。 管家不敢多言,匆匆退下。 程肃换上一身深色常服,从书柜暗格中取出一柄短刃,贴身藏好。他如今在礼部任职,虽是文官,但北境军中的本事还没丢。 马车驶出程府时,夜色已浓。西市离得不远,但宵禁后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巡夜兵丁的灯笼在远处明明灭灭。车夫不敢走大路,专挑小巷,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老爷,前面就是榆林巷了。”车夫低声道,“巷口有兵丁守着。” 程肃掀开车帘一角。果然,巷口点着两盏风灯,四个兵丁挎刀而立,正低声说笑。永昌号被抄后,这里就被封了。 “绕到后面去。”他吩咐。 马车缓缓绕到巷尾。这里更僻静,没有灯火,只有月光透过云隙,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程肃下车,示意车夫在原地等候。 他沿着巷墙摸索。永昌号的后墙很高,墙头插着碎瓷片,防贼用的。但墙角有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正好伸进院内。 程肃深吸一口气,攀上槐树。树干粗糙,他爬得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爬到与墙头齐平时,他纵身一跃,落在院内。 院内一片狼藉。 白日抄家时显然经过一番折腾,桌椅翻倒,箱笼散乱,碎瓷片和撕破的账本散落一地。月光下,那些被翻乱的物品像一具具尸体,无声诉说着白日的暴行。 地窖入口在院子西北角,盖着厚重的木板,上面压着块石头。程肃挪开石头,掀开木板——一股霉味混着尘土气扑面而来。 他摸出火折子,点亮随身带的小灯笼,弯腰钻进地窖。 地窖不深,但很暗。灯笼的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四周堆着杂物:旧家具、破损的瓷器、成捆的账册……显然这里被当作仓库用了。 东墙。 程肃提着灯笼走过去。墙是青砖砌的,砖缝用灰浆抹得很平。他数到第三块砖,伸手轻叩。 声音沉闷,不像空心。 他又用力按了按——砖块纹丝不动。 不对。 程肃皱眉,后退两步,重新审视这面墙。灯笼的光晕在砖面上缓缓移动,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第三块砖的右上角,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划过的。 他伸手,指尖顺着划痕摸索。 划痕是斜的,指向砖块左下角。 程肃试着按住左下角,用力一推—— 砖块松动了。 不是向外,而是向内滑开半尺,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暗格。 暗格里果然有东西。 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程肃取出,解开绳子——里面是一枚铜印,半个巴掌大小,印文正是篆体的“谢”字。 还有一封信。 信纸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程肃展开,借着灯笼的光快速扫过。 是谢太傅写给江南盐政使的私信,内容关于盐税账目,涉及一笔巨大的亏空。信的落款处,盖的正是这枚铜印。 程肃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普通的官印私藏——这是贪腐的证据。若这封信和铜印落到皇帝手里,谢家就不仅是“谋逆”,更是“贪墨”,罪加一等。 难怪林峥要他速毁之。 程肃将信和铜印重新包好,塞入怀中。他正要将砖块复位,忽然听见地窖入口处传来响动—— 脚步声。 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程肃迅速吹灭灯笼,闪身躲到一堆旧家具后。 木板被掀开的声音。一道光柱射入地窖,是灯笼的光。 “确定在这儿?”一个嘶哑的声音问。 “刘公公吩咐的,说地窖东墙有暗格,一定要找到。”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道,“白天人多眼杂,没细查,现在正好。” 是内廷司的人。 程肃屏住呼吸,缩在阴影里。那两人提着灯笼走下台阶,脚步声在狭窄的地窖里回响。 “东墙……是这边吧?” 灯笼的光在墙上移动。 程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藏身的地方离东墙不过五六步远,一旦那两人仔细搜查,必然会被发现。 “第三块砖……”年轻的那个伸手摸索,“咦?这砖好像……” 话音未落,地窖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谁?!” 没有回应。 年轻的那个提着灯笼上去查看。刚走到入口处,忽然一声惨叫,灯笼脱手滚落,火光瞬间熄灭。 “怎么了?!”嘶哑声音厉声问。 没有回答。 地窖里一片漆黑,只剩入口处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嘶哑声音显然慌了,拔出刀,一步步往入口挪。 程肃趁这个机会,悄无声息地移到地窖另一侧,那里堆着几个破木箱,正好挡住身形。 入口处传来打斗声,很短暂,只两三下就停了。然后是一声闷哼,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切重归寂静。 程肃等了很久,确定没有动静了,才小心翼翼地从木箱后探出头。 地窖入口处,月光照进来,映出两具倒地的身影。一动不动。 死了? 程肃握紧短刃,慢慢靠近。 确实是两个太监打扮的人,都已经没了气息。一个颈骨折断,一个胸口插着柄飞刀——飞刀样式普通,但刀柄上刻着一枚小小的竹节图案。 程肃瞳孔一缩。 这图案……他见过。 在礼部归档的江南贡品图册上,苏家商号的标记,就是竹节。 是苏晏的人? 他来不及细想,迅速从两人身上搜出腰牌——果然是内廷司的。其中一人怀里还有张纸条,上面写着:**亥时三刻,永昌号地窖,取物。** 亥时三刻。 程肃看了眼漏刻,现在正是亥时二刻。内廷司的人提前到了,而杀他们的人……也提前到了。 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不敢久留,揣好铜印和信,迅速爬出地窖。院子里依旧空无一人,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程肃攀上槐树,正要往下跳,忽然听见巷子里传来马蹄声。 很急,不止一匹马。 他伏在墙头,往下看—— 一队御林军正朝巷尾疾驰而来,火把将夜色照得通明。 “快!围起来!一个都不能放跑!” 为首的校尉厉声喝道。 程肃心头一沉。御林军这个时候来,绝不是巧合。 他回头看了眼地窖入口。两具尸体还在里面,若被御林军发现…… 来不及了。 御林军已经冲到院门外,开始撞门。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会被撞开。 程肃当机立断,纵身跳下槐树,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迅速躲进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几乎同时,院门被撞开了。 火把的光涌入院子,御林军蜂拥而入。 “搜!仔细搜!” 程肃屏住呼吸,贴着墙根缓缓移动。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但巷口已被御林军封住,火把的光将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他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斜对面的一扇小门忽然开了条缝。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朝他招了招。 程肃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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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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