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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苏晏给的药。 沈言卿在替他传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晏已经知道户部的事,并且……在暗中帮他。 “还有吗?”他问。 春棠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沈太医让奴婢转交给公子,说……一定要等没人的时候再看。” 林峥接过,转身进了内室。 关上门,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沈言卿清秀的笔迹: **周勉夫人病重,需血灵芝续命。此物江南苏家有,三日前已断供。** 血灵芝。 林峥盯着这三个字。 江南苏家有,三日前断供——正是户部核账结果出来的前一天。 苏晏在用血灵芝,拿捏周勉。 而沈言卿,在告诉他这件事。 这张纸条,是提醒,也是……一个机会。 林峥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点燃。火苗吞噬了字迹,灰烬飘落,像黑色的蝶。 他走到书案前,铺纸,提笔。 信是写给苏晏的,只有四个字: 血灵芝,谢。 他将信折好,唤来春棠:“送去梨园,亲手交给苏公子。” 春棠接过信,欲言又止。 “还有事?”林峥问。 “公子……”春棠咬了咬唇,“方才您不在时,长公主那边……派人送了盒点心过来。” 平阳长公主? 林峥皱眉:“什么点心?” “是江南的桂花糕。”春棠道,“送点心的宫女说,长公主特意吩咐,让公子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特意吩咐。 趁热吃。 林峥心头一动:“点心呢?” “在桌上。” 林峥走到外间。桌上果然摆着个食盒,打开,里面是四块精致的桂花糕,金黄松软,香气扑鼻。 他拿起一块,掰开—— 糕点中心,藏着一张油纸。 展开,上面是平阳长公主的字迹: **江南赵氏沉船案,尸首腰间有北境军旧牌,编号甲申七十三。此牌该在兵部库中,为何流出?望查。** 北境军旧牌。 编号甲申七十三。 林峥握着油纸,手心渗出冷汗。 平阳不仅知道赵东家的事,还知道得更多——她知道沉船的尸体上有北境军的腰牌,知道腰牌的编号,甚至知道……那块腰牌本该在兵部库中。 她在查。 而且,查得很深。 “公子?”春棠见他脸色不对,小声唤道。 林峥回过神,将油纸收起。 “点心收好,别让人看见。”他吩咐,“另外,去打听一下,长公主今日可曾出宫?” “奴婢这就去。” 春棠退下后,林峥独自站在殿中。 手里握着两张纸——一张已化为灰烬,一张还带着桂花糕的甜香。 沈言卿的提醒,平阳的线索,苏晏的暗中相助…… 这三个人,用各自的方式,织成一张网,将他护在其中。 而他,该怎么做? 窗外传来雷声。 要下雨了。 林峥走到窗前,看着阴沉的天色。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有网护着,有根撑着。 还有……四千二百个亡魂,在等着他讨回公道。 他握紧了拳。 那就来吧。 看这场账目风波,到底会掀起多大的浪。 看这宫里宫外,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看他林峥,能不能在这绝境中—— 杀出一条血路。
第18章 旧部入京 陈威等人抵京那日,天降大雨。 瓢泼的雨幕将整个京城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里,青石板路上积水成溪,马车驶过时溅起一人高的水花。辰时三刻,三辆囚车从西城门驶入,铁栏被雨水冲刷得锃亮,里面的人戴着枷锁,浑身湿透,却依旧挺直脊梁。 街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就是北境军的将领?” “看着不像贪墨的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账目都摆在那儿了……” 囚车驶过西市,路过永昌号的废墟——铺子被封后,招牌已被摘掉,门板上贴着封条,在雨中显得格外凄凉。陈威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混着眼角的血污。他盯着那块招牌看了片刻,又缓缓低下头。 队伍一路行至刑部大牢。 狱卒打开牢门,将三人分别押入不同的囚室。陈威被带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狭小,只容一榻一桌,墙上开着小窗,透进些微天光。枷锁卸下时,手腕已被磨出血痕。 “老实待着,一会儿有人来问话。”狱卒丢下句话,锁门离去。 陈威在榻边坐下,环顾四周。墙壁上满是划痕,有些是刻字,有些是血印,记录着无数囚徒的绝望。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里藏着一枚铜钱,边缘有三道刻痕。 是程肃昨夜托人送进来的。 刻痕的意思是:将军安,待机。 将军安。 陈威握紧铜钱,深深吸了口气。 只要将军还平安,他们就有希望。 同一时刻,惊鸿殿。 林峥站在窗前,看着屋檐下连成线的雨幕。春棠打探来的消息让他心头发沉——陈威三人直接被押进了刑部大牢,连面圣的机会都没有。这意味着,审讯将在暗处进行,生死只在某些人的一念之间。 “公子,”春棠低声禀报,“长公主那边……又送东西来了。” 这次不是点心,是一盒茶叶。上好的龙井,用青瓷罐装着,罐底压着一张纸条。 林峥展开,上面是平阳清秀的字迹: 亥时三刻,慈宁宫后殿佛堂,有人要见你。 没有落款,没有解释。 但林峥明白了。 平阳要安排他与陈威见面——在刑部大牢和慈宁宫之间,必然有一条不为人知的密道。这是宫廷建造时的惯例,为防宫变,重要宫殿往往设有暗道。 “更衣。”他放下纸条。 “公子,这太冒险了……”春棠忍不住道。 “有些险,必须冒。”林峥转身,“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去了太后那里请安。” “是。” 亥时初,雨势渐小。 林峥换上一身深色常服,外罩斗篷,帽檐压低,跟着平阳派来的宫女悄然出了惊鸿殿。宫女提着一盏素纱灯笼,光线昏暗,只照亮脚下方寸之地。两人沿着宫墙阴影快步行走,穿过几道僻静的宫门,最终来到慈宁宫后墙。 墙上爬满藤蔓,在雨水中显得格外葱郁。宫女在墙角一块青砖上按了三下,又向左拧了半圈—— 墙壁无声滑开一道窄缝,仅容一人通过。 “公子请。”宫女侧身让路,“奴婢在此守着。” 林峥点头,弯腰钻进密道。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隐约有光。他摸着湿冷的墙壁往前走,脚下是石阶,一级级向下。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土腥气,显然多年无人使用。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出现微光。是一盏油灯,挂在墙壁的铜钩上。灯下站着个人,一身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将军?”那人声音嘶哑。 “是我。” 那人点点头,递过来一件狱卒的衣裳:“换上,跟我走。” 林峥迅速更衣。衣裳有些宽大,但夜色中看不真切。那人又递给他一串钥匙和一个腰牌——腰牌是刑部的,上面刻着“丙字牢狱卒”。 “陈校尉在丙字七号牢房。”那人低声道,“你有一炷香的时间。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声。时间到了,我来接你。” “明白。” 两人继续前行。密道开始向上,石阶越来越陡,最终在一堵石墙前停下。那人按动机关,石墙缓缓移开,露出后面——是一间杂物房,堆满扫帚木桶。 “外面就是丙字牢的走廊。”那人指了个方向,“我在门外守着。” 林峥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刑部大牢的夜晚,比白天更阴森。 走廊两侧点着火把,光线摇曳,将狱卒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霉味和便溺的骚臭,偶尔传来囚犯的呻吟或呓语,像地狱里的回响。 林峥压低帽檐,握着钥匙串,快步往前走。 丙字七号。 他找到那间牢房。门上的锁锈迹斑斑,锁孔里塞着泥垢,显然许久没开过。他试了三把钥匙,才找到对的那把。 锁开了。 他推门而入。 牢房里,陈威正坐在榻边,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见林峥的刹那,他眼睛瞬间红了,却硬生生忍住,起身单膝跪地。 “将军!” “起来。”林峥扶起他,上下打量。 陈威瘦了,脸上有伤,额角一道新鲜的鞭痕还在渗血。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像北境夜空的星。 “受苦了。”林峥声音发涩。 “不苦。”陈威摇头,“比起将军,这点苦算什么。” 两人对望片刻,千言万语都在眼神里。 “时间不多,长话短说。”林峥压低声音,“账目的事,你知道多少?” “全是诬陷!”陈威咬牙,“虎牢关一战,末将亲自清点战损,箭矢两万九,刀枪九百,甲胄五百——绝无虚假!那些多出来的数目,定是有人后来添的!” “可有证据?” “有。”陈威从怀中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纸页泛黄,边角磨损,“这是当年末将私下记的账,每一笔都有人按手印。兵部存档被改,但这份……改不了。” 林峥接过册子,快速翻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数目、经手人,每个数字后面都按着鲜红的手印——是那些战死的校尉和士卒。 这是用命换来的清白。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还有……”陈威顿了顿,“当年狄人溃败时,丢下不少军械。按规矩,战利品该上交兵部入库,但兵部来清点的人说‘损耗太大,抵了’,只带走了三成。剩下的七成……” “去哪儿了?” “不知道。”陈威摇头,“但末将记得,来清点的人里,有个姓孙的书吏,后来告老还乡了。他当时悄悄跟末将说,这些东西‘上头有人要’,让末将别多问。” 孙书吏。 又是他。 “那人现在……” “死了。”陈威苦笑,“末将入京前托人打听过,突发急病,尸首都没人收。” 又是死无对证。 林峥握紧册子:“明日审讯,你打算如何?” “实话实说。”陈威挺直脊梁,“账册在此,手印在此,四千二百个兄弟的命在此——末将不信,这天下没有公道!” 话说得铿锵,但林峥知道,在这地方,公道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明日主审是谁?” “说是刑部侍郎,还有……”陈威声音低下来,“内廷司的刘公公。” 刘公公。 皇帝的心腹。 林峥心头一沉。内廷司插手,意味着皇帝要亲自掌控这场审讯。结果如何,已不是证据能决定的。 “陈威,”他看着他,“若明日他们要你用北境军的声誉,换你们三人的性命……” “末将宁死不从!”陈威斩钉截铁,“北境军的名声,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末将若背了这个污名,死后无颜去见那些弟兄!” 林峥看着他,良久,拍了拍他的肩。 “好兄弟。”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陈威:“这是伤药,沈太医配的,比刑部的好。夜里敷上,明天……精神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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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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