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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二十年,这宫里宫外所有的血,所有的冤,所有的算计——都成了什么? 一场自己杀自己的闹剧? 一场用无数人命,铺就的帝王路? 他闭上眼,耳边又响起梅嫔遗书上的话:**远离他,他……会害你。** 梅嫔在警告自己的孩子。 可那个孩子,现在成了皇帝,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也成了……害死她全家的凶手。 “公子,水来了。”福安端着铜盆进来。 林峥将玉佩收好,用热毛巾敷脸。水汽氤氲,暂时驱散了心头的寒意。他擦干脸,看向福安:“今日陛下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福安一愣:“陛下今日在御书房批折子,听说晚膳都没用。戌时的时候,太后那边派人去请,陛下说政务繁忙,改日再去。” 政务繁忙。 林峥想起那张密信,想起梅嫔字里行间的绝望。 “还有呢?” “还有……”福安挠挠头,“听说陛下今日发了好大的火,把御书房的一个花瓶都砸了。刘公公出来时,脸都是白的。” 发火。 是因为王崇安“自尽”得太快,断了线索?还是因为……别的? 林峥沉默片刻,起身:“更衣,我要去御书房。” 春棠和福安都愣住了。 “公子,现在都丑时了……”春棠小声道,“陛下怕是要歇了。” “不会。”林峥摇头,“他今夜,睡不着。” 御书房的灯,果然还亮着。 林峥走到院外时,守夜的太监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林公子,陛下吩咐了,今夜谁也不见……” “就说我有要事禀报。”林峥声音平静,“关于……梅嫔。” 太监脸色一变,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进去通报。 片刻后,他匆匆回来:“陛下请公子进去。” 林峥踏入御书房。 殿内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暗,将满架的书册映成一片模糊的阴影。皇帝宇文弘坐在御案后,手里握着一卷书,却没有看,只是盯着案上那方白玉镇纸出神。 他穿着常服,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疲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那张英挺的面容显得有些阴鸷。 “这么晚来,何事?”宇文弘抬眼,目光落在林峥身上。 林峥跪下:“臣……有事不明,想请教陛下。” “说。” “臣今日在宫中闲走,无意间走到冷梅轩外。”林峥垂眸,声音平稳,“见那宫殿荒废多年,心中感慨,便向宫人打听了几句。听闻梅嫔娘娘当年……也是擅琴之人。” 宇文弘握着书卷的手,几不可察地一紧。 “所以?” “臣想起谢公子。”林峥抬起头,“若梅嫔娘娘还在,或许能与谢公子成为知音。可惜……天妒红颜。” “天妒红颜?”宇文弘笑了,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林卿,你今夜来,就是为了跟朕感慨这个?” “不是。”林峥直视他,“臣是想问——梅嫔娘娘当年,究竟因何而死?” 殿内一片死寂。 烛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 良久,宇文弘缓缓放下书卷,站起身,走到林峥面前。 他俯身,伸手捏住林峥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指尖冰凉,力道很重,重得林峥下颌骨生疼。 “林卿,”宇文弘的声音很轻,像毒蛇吐信,“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 “臣知道。”林峥没有躲闪,迎上他的目光,“臣只是……为梅嫔娘娘不值。” “不值?”宇文弘冷笑,“一个妃子,病逝宫中,有什么值不值的?” “若真是病逝,自然没什么。”林峥一字一句,“可若不是呢?” 四目相对。 宇文弘的眼底,有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在翻涌——是怒?是痛?还是……杀意? 他松开手,直起身,背对着林峥。 “林峥,”他叫他的全名,“你今日来,到底想说什么?” 林峥跪在地上,看着他挺直的背影,袖口下隐约露出的手腕——那里,玄色衣袖遮掩下,是否真的有一道弯月伤疤? “臣只是觉得,”他缓缓道,“梅嫔娘娘若在天有灵,看见今日这宫里宫外的血,恐怕……会伤心。” “血?”宇文弘转身,目光如刀,“什么血?” “谢家的血,北境军的血,还有……”林顿了顿,“梅家的血。” 梅家。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的匣子。 宇文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盯着林峥,盯着这个跪在地上、却挺直脊梁的人,盯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近乎悲悯的目光。 那目光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心底最不堪的角落。 “你知道了什么?”他问,声音嘶哑。 “臣什么都不知道。”林峥垂下眼,“臣只知道,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有些血,流得再多,也洗不干净。” “放肆!”宇文弘厉喝,一掌拍在御案上。 案上的茶盏震得跳起,滚落在地,摔得粉碎。茶水四溅,打湿了林峥的衣摆。 但他依旧跪着,一动不动。 宇文弘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冷,像从地狱里传来。 “林峥啊林峥,”他走到林峥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你果然……比朕想的,还要聪明。”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林峥的脸颊。 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但林峥浑身僵硬,只觉得那指尖像毒蛇的信子,冰冷滑腻。 “你知道吗?”宇文弘的声音很轻,像情人的低语,“朕最喜欢聪明人。但最讨厌的……也是聪明人。” 他的手指下滑,落在林峥脖颈处,停在脉搏跳动的地方。 那里温热,鲜活,生命的律动清晰可感。 “因为聪明人,总喜欢知道不该知道的事。”宇文弘的指尖微微用力,“而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活不长。” 林峥闭上眼。 他感觉到脖颈处的手指在收紧,虽然很轻,但威胁的意味十足。他能闻到皇帝身上龙涎香的味道,混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铁锈的气息。 像血。 “陛下要杀臣吗?”他问,声音平静。 宇文弘的手顿了顿。 “杀你?”他笑了,“朕为什么要杀你?你可是朕的‘臻妃’,朕疼你还来不及。” 他说着,手指松开,转而握住林峥的手腕,将他拉起来。 力道很大,林峥猝不及防,踉跄了一步,肋下旧伤被牵动,传来一阵刺痛。 他闷哼一声。 宇文弘察觉到了,目光落在他腰侧:“伤还没好?” “好不了了。”林峥淡淡道,“太医说,蚀骨香的毒已入筋骨,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蚀骨香……”宇文弘重复这三个字,眼神深了几分,“虎跳峡那一箭,朕也很遗憾。” 遗憾。 林峥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是真遗憾,还是……早有预谋? “陛下,”他忽然问,“您可曾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让梅家铸那三千支毒箭。” 宇文弘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盯着林峥,眼中杀意暴涨,握着林峥手腕的手猛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谁告诉你的?”他声音冰冷如铁。 “没有人告诉臣。”林峥忍着痛,迎上他的目光,“是臣自己猜的。梅家‘血梅印’,冬至九瓣——那是先帝下旨让梅家铸箭的年份。那些箭铸好了,梅家却灭了门。箭失踪了,二十年后重新出现,射向了北境军的少将军。” 他一字一句:“这一切,太巧了。巧得不像巧合,像……有人刻意安排。” 宇文弘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那种被彻底看穿、彻底撕下面具的愤怒。 他猛地将林峥按在御案上,案上奏折、笔墨、镇纸哗啦啦散落一地。林峥的后腰撞在案角,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林峥,”宇文弘俯身,双手撑在案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你知不知道,你这些话,足够朕杀你十次?” “臣知道。”林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近乎疯狂的情绪,“但陛下不会杀臣。” “为何?” “因为陛下还需要臣。”林峥缓缓道,“需要臣活着,做给天下人看——看陛下如何厚待功臣,如何仁德宽厚。也需要臣……守着这宫里的秘密。”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梅嫔娘娘,守着那个秘密,守到死。” 梅嫔。 宇文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盯着林峥,盯着这个被他压在身下、却依旧不肯屈服的人,盯着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扭曲的面容。 良久,他忽然松了力道。 林峥滑落在地,扶着御案才勉强站稳。肋下的伤疼得厉害,额角渗出冷汗。 宇文弘后退两步,跌坐在龙椅上,抬手遮住眼睛。 烛火跳跃,将他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你很像她。”他忽然说,声音很轻。 “像谁?” “梅嫔。”宇文弘放下手,眼神空茫,“她也喜欢这样看着朕——不跪,不求,不哭。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要问个明白。”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可她不明白,有些事,问明白了,只会更痛苦。” 林峥看着他,看着这个卸下帝王面具后、只剩一片荒凉的男人。 “陛下,”他轻声问,“梅嫔娘娘……真的是病逝吗?” 宇文弘沉默。 良久,他缓缓抬起左手,撩起衣袖。 手腕露出来。 烛光下,那道弯月形状的伤疤清晰可见——不是刀伤,是烫伤。疤痕狰狞,像一条盘踞的毒蛇。 “这道疤,”他声音嘶哑,“是朕十岁那年,自己烫的。” 自己烫的。 林峥心头一震。 “为何?” “因为有人告诉朕,这道胎记不祥。”宇文弘看着那道疤,眼神恍惚,“说它会害死朕,害死母妃,害死所有人。所以朕用烧红的烙铁,把它烫掉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浸着血。 “可烫掉了胎记,也改变不了朕的血脉。”他抬眼,看向林峥,“改变不了朕身上,流着梅家的血。” 承认了。 他承认了。 林峥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梅家灭门……” “不是朕做的。”宇文弘打断他,声音冷下来,“那时朕才十岁,能做什么?是先帝,是那些忌惮梅家势力的大臣,是……所有想借玉玺案铲除异己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峥。 “但朕确实……袖手旁观了。”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朕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知道梅家会死,知道母妃会死。可朕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因为朕知道,只有这样,朕才能活下来。” 才能活下来。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林峥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平阳那句话——**这世道,专欺负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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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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