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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也怕过。 怕死,怕失去皇位,怕身上的秘密被人知道。 所以他用无数人的血,铺了自己的路。 用梅家的血,铺了登基的路。 用谢家的血,铺了掌权的路。 用北境军的血……铺了什么路? “虎跳峡那一箭,”林峥问,“也是陛下安排的吗?” 宇文弘转身,看着他。 “不是。”他答得干脆,“朕若要你死,不必用毒箭。一杯毒酒,三尺白绫,有的是法子。” 他说的是实话。 林峥信了。 “那是谁?” “朕不知道。”宇文弘走到他面前,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的冷汗,“但朕知道,有人不想你查下去。有人想让你死,想让北境军倒,想让谢家灭……想把二十年前那场血案,彻底埋进土里。” 他的手指下滑,停在林峥颈侧。 “林峥,”他声音很轻,“收手吧。有些真相,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可那些死去的人呢?”林峥看着他,“梅家的人,谢家的人,北境军那些弟兄……他们就白死了吗?” “他们不会白死。”宇文弘收回手,“但他们的仇,不该由你来报。” “那该由谁?” “由朕。”宇文弘一字一句,“由朕这个……流着梅家血的人。” 林峥怔住了。 他看着皇帝,看着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属于帝王的火焰。 “陛下要查?” “要查。”宇文弘转身,走回御案后,“但不是现在。现在朝局不稳,江南有灾,北境有患,朕不能动。” 他顿了顿,看向林峥:“所以朕需要你等。等时机到了,朕会把一切都查清楚,还给所有人一个公道。” “包括北境军?” “包括北境军。” “包括谢家?” 宇文弘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包括谢家。” 林峥看着他,良久,缓缓跪下。 “臣……愿等。” “好。”宇文弘扶起他,这次动作很轻,“但在这之前,你要活着。好好地,在这宫里活着。” 他抬手,轻轻抚过林峥肋下伤处。 “这伤,朕会让太医院想办法。蚀骨香的毒,未必无解。” 林峥身体一僵。 宇文弘感觉到了,笑了笑:“放心,朕不会再害你。你是朕的‘臻妃’,朕会好好待你。” 他说着,凑近些,在林峥耳边低语:“但你要记住——今夜的话,出朕口,入你耳。若有第三人知道……”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到了。 “臣明白。”林峥垂眸。 “回去吧。”宇文弘直起身,“天色不早了,该歇了。” 林峥躬身告退。 走到门边时,宇文弘忽然又叫住他。 “林峥。” 他回头。 烛光下,皇帝站在御案后,身影高大,却莫名显得孤独。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他没有戳破最后那层纸?谢他还愿意等?还是谢他……给了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 林峥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夜之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臻妃”。 皇帝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们成了共谋者。 守着同一个秘密,等着同一个时机。 走向同一个……未知的结局。 回到惊鸿殿时,天已蒙蒙亮。 春棠和福安一夜未眠,见他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公子,您……”春棠欲言又止。 “我没事。”林峥走到窗前,推开窗。 晨光熹微,将皇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远处,冷梅轩的方向依旧笼罩在阴影里,像一座沉睡的坟墓。 但坟墓里的秘密,已经重见天日。 接下来,就是等。 等皇帝兑现诺言。 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林峥握紧那枚梅花玉佩,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 梅嫔娘娘,他默默道,您听见了吗? 您的孩子,终于……愿意面对了。 虽然迟了二十年。 但总好过,永远不面对。 窗外,有鸟雀飞过,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棋,终于走到了…… 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第22章 共谋之约 与皇帝达成“共谋”后的第三日,沈言卿来诊脉时,察觉了异样。 他搭着林峥的手腕,指尖在脉门上停留的时间比往日长了一倍有余,眉头从微蹙到紧锁,最后收回手时,神色复杂地看着林峥。 “公子近日……可是见了什么人?”他问得委婉。 林峥收回手,整理衣袖:“沈太医何出此言?” “公子脉象与三日前判若两人。”沈言卿打开药箱,取出针囊,“三日前脉象浮而涩,是郁结于心,惊悸未平。今日却沉稳有力,虽仍有虚浮,但心气已通——这不是药石之功,是心结……解了?” 他抬眼,目光温和却锐利:“公子可是想通了什么?” 林峥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温润如玉的太医,想起那夜他透露的梅嫔旧事,想起他转交的苏晏的药,想起他一句句“保重自己”的提醒。 这宫里,真心待他的人不多。 沈言卿算一个。 “是有些事,想通了。”林峥淡淡道,“但沈太医放心,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就好。”沈言卿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细细燎过,“公子能想通,我也就放心了。只是……” 他顿了顿,银针停在半空:“公子这脉象里,还有一股躁动之气。像是……有了新的执念。” 新的执念。 林峥心头微动。 是丁,与皇帝共谋,查清二十年前的血案,还所有人一个公道——这何尝不是新的执念? “沈太医觉得,执念是好事还是坏事?” “于医者而言,执念伤身。”沈言卿将银针刺入林峥腕间穴位,动作轻柔,“但于公子而言……或许,是支撑。” 支撑。 他说得很轻,却字字落在林峥心上。 “沈太医也有执念吗?”林峥忽然问。 沈言卿的手顿了顿。 良久,他轻声道:“有。” “是什么?” “行医救人。”沈言卿抬眼,看着林峥,“家祖常说,医者当存仁心,救该救之人。可这宫里,太多不该死的人死了,太多该救的人……救不了。” 他收回手,继续下针:“所以我只能救眼前能救的。公子,是我眼前能救的人之一。” 眼前能救的人。 林峥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烛光在长睫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个总是温和内敛的人,心里藏着这样一份执念。 “沈太医,”他轻声说,“谢谢你。” 沈言卿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润的笑意。 “公子不必谢我。”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公子若真有了新的执念,也请记得保重自己。有些路,走得慢些,反而稳当。” 他说完,收起最后一根针,起身整理药箱。 走到门边时,他回头:“对了,苏公子托我传话,说梨园的梨花谢尽了,但新移了几株晚梅,开得正好。公子若有空,可去赏梅。” 晚梅。 林峥心头一动。 梅家的梅。 “我会去的。”他点头。 沈言卿微微一笑,推门离去。 林峥去梨园时,已是午后。 园内果然移了几株梅树,栽在水榭旁,枝干虬结,花开如雪。苏晏斜倚在梅树下,一袭绯红锦袍在雪白的花海中格外扎眼,像一滴血落在宣纸上。 他手里拿着一支玉笛,正闭目吹奏。笛声清越,曲调却是北境的军歌——《铁衣寒》。 铁衣寒,朔风紧,黄沙百战埋忠骨。 血未冷,魂不归,谁记塞上儿郎名? 林峥站在园门口,静静听着。 这曲子,北境军士常唱。战前壮行,战后祭奠,荒腔走板,却字字泣血。苏晏吹得极好,好得不像一个江南富商之子该有的样子。 一曲终了,苏晏睁开眼,桃花眼里漾着笑意。 “林公子来了。”他放下玉笛,“如何?我这曲子,吹得可还入耳?” “苏公子怎会北境军歌?”林峥走进园中。 “学的。”苏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三年前,虎牢关大捷的消息传回江南,满城欢庆。我在酒楼听几个北境老兵唱这曲子,觉得好听,便记下了。”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后来才知,那场大捷,是用四千多条命换的。” 四千多条命。 林峥闭上眼。 那些死去的人里,有他亲手带出来的兵,有和他一起冲锋的将,有给他挡过箭的兄弟。 “苏公子今日叫我来,不只是赏梅听曲吧?”他睁开眼,看向苏晏。 苏晏笑了,伸手折下一枝梅花,递到林峥面前。 “确实有事。”他将梅花别在林峥衣襟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两件事。第一,谢云舒在江南……查到些东西。” 林峥心头一紧:“什么?” “梅家灭门前,曾有一批匠人离奇失踪。”苏晏的声音低下来,“共七人,都是梅家最顶尖的铸剑师。梅家灭门后,这七人也音讯全无,像人间蒸发。” 铸剑师。 失踪。 “苏公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晏凑近些,呼吸几乎喷在林峥耳畔,“若有人想仿造梅家的‘血梅印’,想用梅家铸的箭杀人栽赃……没有梅家的匠人,做不到。” 所以那七人,可能还活着。 可能……在为某个幕后黑手效力。 “第二件事呢?”林峥问。 苏晏退后半步,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这是江南黑市的暗标。”他将铜钱放在林峥掌心,“代表‘重金悬赏,寻人寻物’。我的人查到,最近三个月,有人在黑市悬赏两样东西——一样是梅家‘血梅印’的拓本,一样是……当年那三千支毒箭的下落。” 悬赏。 有人在找。 说明什么? 说明幕后黑手,也在找那些箭? 还是说……幕后黑手,也不知道那些箭在哪儿? 林峥握紧铜钱,边缘的刻痕硌得掌心生疼。 “苏公子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有趣啊。”苏晏歪头看他,“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公子想查真相,陛下想查真相,幕后黑手也想查真相——大家都在查,就看谁先查出来。” 他说着,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林峥衣襟上的梅花。 “公子今日这身衣裳,配这梅花,好看。” 动作暧昧,语气轻佻,但眼神却很认真。 林峥没有躲,只是看着他:“苏公子帮我,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苏晏笑了,“图公子欠我人情,图这宫里多点乐子,图……” 他顿了顿,指尖停在林峥心口:“图有朝一日,公子能真心实意,对我笑一笑。” 真心实意的笑。 林峥怔住了。 苏晏收回手,转身走到梅树下,重新拿起玉笛。 “公子放心,我苏晏做事,向来明码标价。”他背对着林峥,“我帮你,你欠我人情。等事成了,我自会来讨。至于其他……” 他没有说完,只吹起了笛子。 这次吹的是江南小调,缠绵悱恻,像情人低语。 林峥站在他身后,看着那袭绯红背影,衣襟上的梅花散发着淡淡的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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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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