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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说?”苏晏挑眉,“沈太医就是心软。有些事,不说清楚,日后反而麻烦。” 他看向林峥,笑盈盈的:“林公子,你说是不是?” 林峥终于动了。 他没坐那张下首的椅子,而是走到窗边,与沈言卿并肩而立,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翠竹。 “谢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安分守己,不惹是非,不出风头——是这样吗?” 谢云舒没说话,默认。 林峥转过身,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掠过。 “那我也直说。”他说,“我林峥这辈子,学了很多东西——学兵法,学骑射,学排兵布阵,学杀人保命。” “唯独没学过——”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怎么当个安分的‘妃子’。” 阁内空气骤然凝固。 苏晏脸上的笑容淡了,谢云舒的眼神更冷,连沈言卿都微微蹙起了眉。 “林公子,”谢云舒缓缓起身,“你可知,你这句话,会给自己招来什么?” “知道。”林峥迎上他的目光,“但不这么说,你们就会放心吗?” 他笑了,笑意未达眼底:“诸位今日叫我来,表面是训诫,实则是试探。试探我是不是真认命了,是不是真打算在这宫里当个摆设。” “那我现在告诉你们。”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林峥的命,从来不是靠‘认’得来的。以前在战场上不是,现在在这里——也不会是。” 说完,他微微颔首:“话已说完,若无其他吩咐,林峥告退。” 转身,掀帘,离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留下阁内三人,面面相觑。 良久,苏晏“啧”了一声,重新歪回软榻上,语气却没了之前的轻佻:“谢兄,这回……好像来了个硬茬子啊。” 谢云舒望着还在晃动的门帘,眼神深不见底。 “硬茬子?”他轻声重复,端起已凉的茶,抿了一口,“再硬的茬子,到了这宫里,也得磨平了棱角。” 只是…… 他想起方才林峥那双眼睛。 平静,却像藏着未熄的烽火。 这样的人,真的会甘心被磨平吗?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 沈言卿走到谢云舒身侧,低声问:“谢兄打算如何?” 谢云舒沉默片刻,只说了一个字: “看。” 林峥走出清音阁时,日头正烈。 春棠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公子,您方才……太冲动了。谢公子他毕竟是……” “毕竟是什么?”林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入宫最早?位分最高?还是——最得陛下信任?” 春棠哑口无言。 林峥继续往前走,声音随风飘来:“春棠,你记住。在这宫里,怕是没有用的。你越怕,别人越觉得你好拿捏。” “可是……” “没有可是。”林峥打断她,“他们今日试探我,我若退缩了,明日就会得寸进尺。倒不如把话挑明——我不是来当傀儡的。” 春棠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新主子,或许真的和宫里其他人都不一样。 回到惊鸿殿时,福安正蹲在门口逗一只野猫,见林峥回来,连忙起身:“公子回来了!那个……御膳房送了午膳来,奴才已让人摆好了。” 林峥点点头,走进殿内。 午膳很丰盛,八菜一汤,色香味俱全。但他只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 “不合胃口?”春棠小心地问。 “不是。”林峥看着满桌菜肴,忽然问,“这些菜,和陛下的御膳相比,如何?” 春棠一愣:“自然是……比不上。” “那和谢公子、苏公子他们相比呢?” “这……”春棠迟疑,“大致相当。宫里的份例都有定数,位分相同的,饮食用度也都一样。” “也就是说,”林峥慢慢转着手中的空茶杯,“陛下并未因我是新来的,或是武将出身,就刻意薄待——至少在明面上,一视同仁。” 春棠不解:“这是自然,陛下向来公允……” “公允?”林峥轻笑一声,没再说下去。 他想起虎跳峡那支毒箭,想起太医那句“不可再动武”,想起今日清音阁里那三双各怀心思的眼睛。 好一个公允。 “撤了吧。”他起身,“我有些乏,想歇一会儿。” 春棠应声,指挥宫人收拾。林峥走进内室,却没躺下,而是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庭院。 庭院里种了几株海棠,正是花期,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很美,却美得毫无生气。 像这宫里的所有人,所有事。 他抬手,轻轻按在肋下的伤处。绷带下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那一箭的狠毒与精准。 也提醒他,从今往后,他再也回不到那个纵马驰骋的战场了。 但……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粗糙的厚茧。 战场不止一个。 既然有人把他推进这个锦绣牢笼,那他就让那些人看看—— 折了翼的鹰,依然是鹰。 哪怕只能用爪,用喙,也要在这金玉堆里,撕出一条生路。 窗外有风吹过,海棠花瓣纷扬如雪。 林峥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迷茫也已褪尽,只剩下沉静如铁的清明。
第4章 暗流初现 林峥在惊鸿殿“养伤”的第十日,宫里传来了第一道正式的传召——三日后,太后在御花园设赏春宴,后宫诸人皆需列席。 “太后常年礼佛,深居简出,一年也难得办一两回宴。”春棠一边为林峥整理衣袍,一边轻声解释,“这次特意下帖,恐怕……多少与公子您入宫有关。” 林峥站在铜镜前,任由宫女为他系上腰间的玉带。镜中人身着浅青色宫装,外罩月白纱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褪去了战场的肃杀,倒显出几分清隽的书卷气。 只是那双眼,依旧锐利如刀。 “太后与陛下关系如何?”他问。 春棠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太后并非陛下生母,是元后娘娘的姑母。元后娘娘去得早,太后便一直潜心佛法,不问世事。不过……太后娘家是江南顾氏,在朝中根基颇深。” 林峥懂了。 不是不问世事,是以退为进。 “宴上还有哪些人会去?” “后妃们自然都会到场。”春棠小心地观察他的神色,“还有几位宗室女眷、朝中重臣家的夫人小姐。另外……谢公子、苏公子、沈太医他们,按例也会出席。” 意料之中。 林峥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转身:“知道了。” 赏春宴设在御花园的流芳亭。 亭子四面环水,只有一道九曲回廊相连,此时正值仲春,两岸桃李争妍,垂柳如烟,确实是个赏景的好去处。 林峥到得不早不晚。 亭内已坐了不少人。上首主位空着,太后还未到。左右两侧分设席位,女眷在左,男宾在右——而右侧最前方的三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谢云舒依旧一袭白衣,坐得端正,正垂眸把玩手中的玉扳指。苏晏换了身绯红锦袍,领口微敞,正含笑与身旁一位宗室世子说着什么。沈言卿则安静坐在最外侧,手里捧着杯茶,目光落在亭外的水面上。 林峥的出现,让亭内有了片刻的安静。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的、审视的、轻蔑的、同情的……像一张无形的网。 他恍若未觉,走到右侧末尾的空位坐下——那是留给他的位置,离主位最远,离出口最近。 “那就是镇北侯府的少将军?”左侧女眷席传来窃窃私语。 “什么少将军,现在是‘臻妃’了……” “可惜了,那般人才……” “嘘,小声点……” 议论声低了下去,但那些视线依旧如芒在背。 苏晏忽然转过头,朝林峥这边看了一眼,桃花眼里噙着笑意,遥遥举了举杯。 林峥没回应,只垂眸看着面前的杯盏。 不多时,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太后约莫五十许年纪,容貌端庄,眉目间带着常年礼佛沉淀出的温和,但那双眼睛扫过众人时,却有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都平身吧。”她在主位落座,声音和缓,“今日春光正好,不必拘礼,都自在些。” 宴席开始。 宫女们鱼贯而入,奉上各色佳肴美酒。丝竹声起,有乐坊的舞姬在亭中央翩跹起舞,水袖翻飞,与亭外的春色相映成趣。 林峥安静地坐着,偶尔动筷,更多时候只是看着亭外的景色。 这里的精致,这里的繁华,这里的歌舞升平……都与北境截然不同。北境的春天来得迟,走得急,风里永远带着沙土的粗粝。那里的宴席,是打了胜仗后的篝火烤肉,是大碗的酒,是士卒们扯着嗓子唱的军歌,荒腔走板,却豪气干云。 而不是这样……处处规矩,处处算计。 “林公子似乎对这歌舞不感兴趣?”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峥抬眼,沈言卿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手里端着杯清茶。 “沈太医。”他微微颔首。 “公子伤势可好些了?”沈言卿的目光落在他腰侧,带着医者本能的关切,“那日诊脉,见公子脉象虚浮,旧伤又添新创,着实让人忧心。” “已无大碍。”林峥简短回答。 沈言卿笑了笑,没再追问伤势,转而说起了别的:“这御花园的春景,公子是第一次见吧?其实往北走,过了听雨轩,有片梨园,此时花开正盛,比这里还要美上几分。” 他说话时语气自然,像真的只是在介绍景致。 但林峥听出了别的意思。 梨园在北,位置偏僻,人迹罕至。 “多谢沈太医指点。”他说。 沈言卿看他一眼,轻轻点头,没再多言,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时,亭中央的舞姬退下,换上了一队乐师。琴筝合鸣,奏的是一曲《春江花月夜》。曲调婉转悠扬,技艺精湛,席间众人皆听得入神。 只有林峥,在听到某个段落时,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怎么?”谢云舒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清冷如玉石相击,“林公子似乎……对这曲子有意见?” 他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正看着林峥。 一时间,亭内众人的目光又聚了过来。 林峥抬眸,对上谢云舒的视线:“不敢。只是觉得,第三段第七节,琴弦的徽位似乎按偏了半分,音色略涩。” 话音落,亭内静了一瞬。 连正在抚琴的乐师都下意识停了手,惊疑不定地看向林峥。 谢云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没想到林公子对音律也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林峥语气平淡,“军中闲暇时,听过几次。” 其实是当年在北境,军中一位老参军擅琴,常于月下抚琴。那老参军耳力极佳,能听出十里外的马蹄声是敌是友,也能听出琴弦最细微的偏差。林峥跟他学过一段时间,不为风雅,只为练耳力——战场上,箭矢破空的声音,往往能决定生死。 只是这话,没必要说。 谢云舒深深看他一眼,没再说话,转回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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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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