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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段插曲,显然已经落入了很多人眼中。 苏晏轻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咱们这位新来的林公子,倒是处处让人惊喜呢。” 话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宴至中途,太后忽然开口:“哀家记得,云舒的琴艺是极好的。今日春光正好,不如抚一曲,也让哀家听听?” 谢云舒起身行礼:“太后谬赞。既然太后有命,云舒献丑了。” 宫人抬上琴案,摆好古琴。谢云舒净手焚香,在琴前端坐片刻,指尖轻拨。 琴音流淌而出。 是一曲《高山流水》。 琴音清越,如泉击石,如山间松涛。谢云舒低眉抚琴时,整个人仿佛与琴融为一体,那种清冷孤高的气质,被琴音衬托得淋漓尽致。 席间众人皆屏息静听。 连林峥都不得不承认,谢云舒的琴艺,确实已臻化境。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太后含笑点头:“好,好。云舒的琴艺,越发精进了。” “太后过奖。”谢云舒起身,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林峥,“不知林公子……觉得此曲如何?” 又来了。 林峥放下杯盏,抬眼:“谢公子琴艺高超,林某佩服。” “只是佩服?”谢云舒追问。 亭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针锋相对。 林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琴音如人。谢公子的琴,清冷高绝,不染尘俗,是仙音。”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仙音虽美,终究少了些……人间烟火气。” 话音落,谢云舒的脸色几不可察地一沉。 苏晏“噗嗤”笑出声来,引得众人侧目。他忙掩了口,眼中笑意却藏不住。 太后看了林峥一眼,眼神深沉,却没说什么,只笑道:“林公子这话倒有意思。琴音如人……那依你看,什么样的琴音,才算有‘人间烟火气’?” 林峥起身行礼:“太后恕罪,林某粗人一个,不懂音律,只是随口胡言。” “无妨,哀家就是想听听胡言。”太后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峥沉默片刻。 他看向亭外,春光正好,水光潋滟。远处宫墙巍峨,将这一方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林某在北境时,曾听一位老参军抚琴。”他开口,声音平静,“他的琴很旧,弦是牛筋搓的,音也不准。但他抚琴时,琴音里有风声,有沙声,有战马嘶鸣,有士卒操练的号子……还有,思念家乡的叹息。” “那样的琴音,粗糙,甚至刺耳。”他收回目光,看向太后,“但那是活生生的声音。是人间的声音。” 亭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听惯了精雕细琢的雅乐,听惯了风花雪月的清音,何曾听过这样的形容? 谢云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苏晏也不笑了,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峥。 只有沈言卿,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触动。 太后静默良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哀家明白了。”她说,“林公子……是个念旧的人。”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林峥垂眸:“让太后见笑了。” “无妨。”太后摆摆手,“都坐吧。继续赏景。”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与之前不同。 谢云舒不再说话,只静静饮酒。苏晏也收敛了许多,偶尔与旁人交谈,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瞟向林峥。沈言卿则一直安静坐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峥依旧坐在末位,安静得像一抹影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这宫里再也没人能忽视他的存在。 宴席散时,已是申时。 众人依次告退。林峥走在最后,刚要离开亭子,却被一个宫女叫住。 “林公子请留步。”宫女恭敬行礼,“太后娘娘请您往慈宁宫一趟。” 林峥脚步一顿。 春棠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不敢多言,只能默默退到一旁。 “带路吧。”林峥说。 慈宁宫在御花园北侧,比惊鸿殿更幽静。宫内檀香袅袅,佛堂里供着一尊白玉观音,慈眉善目,俯瞰众生。 太后已换了常服,坐在偏殿的暖炕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峥依言坐下,脊背挺直。 太后打量着他,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今日宴上,你说的话,是真心的?” “是。” “不怕得罪人?” 林峥抬眸:“太后指的是谢公子?” 太后笑了:“你倒直接。不错,云舒那孩子心高气傲,你当众说他琴音‘不染尘俗’,等于说他不懂人间疾苦。这话,够他记一阵子了。” “林某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往往最伤人。”太后慢慢捻着佛珠,“不过哀家叫你来,不是为这个。”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镇北侯府的事,哀家听说了。你父亲……是个忠臣。” 林峥没接话。 “陛下有陛下的考量。”太后看着他,“这宫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得已。你既然来了,就要学会如何活下去。” “太后的意思是?” “哀家没什么意思。”太后放下佛珠,端起茶盏,“只是提醒你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已经够显眼了,不必再处处锋芒。” 林峥沉默片刻,起身行礼:“谢太后提点。” “去吧。”太后摆摆手,“好生养伤。这宫里……日子还长着呢。” 林峥退出慈宁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将宫墙染成一片暖金色,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春棠等在宫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公子,没事吧?” “没事。”林峥看了眼天色,“回去吧。” 两人沿着宫道往回走。路过一片梨园时,林峥忽然停下了脚步。 正是沈言卿说的那片梨园。满树梨花如雪,风一吹,花瓣纷扬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美得不真实。 “公子?”春棠轻声唤他。 林峥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开口:“春棠,你说……这满园的梨花,若是移到北境,能活吗?” 春棠一愣:“北境风沙大,气候严寒,梨花娇贵,恐怕……” “是啊。”林峥轻声说,“水土不服,活不了的。” 就像他一样。 这锦绣牢笼,再精致,也不是他的天地。 但他已经在这里了。 那就只能……想办法活下去。 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 远处宫檐下,一只孤雁掠过暮色,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 林峥抬起头,看着那雁消失在天际,眼神深不见底。
第5章 夜探惊鸿 林峥回到惊鸿殿时,夜色已浓。 殿内只点了几盏烛火,昏黄的光晕在空旷的殿宇中摇曳,将影子拉得很长。春棠屏退了其他宫人,亲自为他更衣。 “公子今日在宴上……”她欲言又止。 “说都说了,不必再提。”林峥解开外袍,肋下的绷带在烛光下隐约透出浅淡的药色,“你去歇着吧,不必守夜。” 春棠犹豫片刻,还是应了声“是”,悄然退下。 殿内只剩下林峥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凉意涌入,吹散了殿内沉郁的檀香气。远处宫灯如星,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河,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繁华人间。 肋下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新伤那种尖锐的疼,而是旧伤深处传来的、绵长而顽固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缓慢侵蚀。太医说这是余毒未清,需按时服药,静养数月。 静养。 林峥扯了扯嘴角。在这地方,静养与囚禁,又有什么区别? 他关窗转身,却忽然顿住。 殿内多了一个人。 不是从门进来的——门闩还好好插着。也不是从窗——他一直站在窗前。 那人就坐在他刚才坐过的椅子上,一袭绯红锦袍在昏黄烛光下如血般浓艳,墨发未束,松散披在肩头,正端着他喝剩的半杯茶,凑到鼻尖轻嗅。 “苏公子。”林峥的声音平静无波,“夜半私闯他人寝殿,似乎不合规矩。” 苏晏抬眼,桃花眼里漾着笑意:“规矩?林公子今日在宴上,不也没守规矩么?” 他放下茶杯,起身,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很轻,像猫,带着某种慵懒而危险的韵律。 “何况,”他在林峥面前停下,两人距离近得能闻见彼此身上的气息——林峥是淡淡的药草味,苏晏则是某种甜腻的、类似晚香玉的香气,“这宫里真正的规矩,从来不在明面上。” 林峥没动,只看着他:“苏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苏晏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腰侧,“只是好奇。谢云舒今日那张脸,你看见了吗?我从没见他那么难看过。” “所以你是来看笑话的?” “不。”苏晏忽然伸手,指尖触向林峥腰侧的绷带,“我是来看伤的。” 他的动作很快,但林峥更快。 手腕被扣住的瞬间,苏晏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即使重伤未愈,这人的反应速度依旧惊人。 “苏公子。”林峥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人挣脱不得,“太医已诊治过了。” “太医?”苏晏笑了,任由他扣着,“太医署那群老头子,开个平安方还行,真遇上棘手的伤毒……未必有法子。” 他另一只手忽然抬起,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别动。”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让我看看。我若真想害你,不必等到现在。” 林峥盯着他看了片刻,松开了手。 苏晏眼中笑意更深。他将银针轻轻刺入绷带边缘,片刻后拔出,对着烛光仔细观察针尖的颜色。 “啧。”他皱眉,“这毒……有点意思。” “怎么?” “不是中原常见的毒。”苏晏收起银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药丸,“服下。能暂时压制毒性,缓解疼痛。” 林峥没接。 苏晏挑眉:“怕我下毒?” “只是不明白,”林峥看着他,“苏公子为何要帮我。” “帮你?”苏晏笑了,笑声酥软,“林公子想多了。我只是……对稀罕玩意儿感兴趣。” 他将药丸放在桌上:“这毒叫‘蚀骨香’,产自南疆,无色无味,初时只觉乏力,随着气血运行,会慢慢侵蚀筋骨,让人使不上力,却又不致命。是专门用来废人武功的阴损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中毒者会时常感到骨中酸软刺痛,尤其在阴雨天。时间久了,人会变得暴躁易怒,神智恍惚——最终,就算毒解了,心性也毁了。” 林峥眼神一沉。 虎跳峡那一箭,不仅要废他的武功,还要毁他的心志。 好毒的心思。 “苏公子如何认得此毒?” “我?”苏晏走回椅边坐下,懒懒倚着扶手,“我家是做生意的,南来北往,什么稀奇玩意儿没见过?这‘蚀骨香’在南疆黑市,一钱的价钱能买十个美貌婢女。能用得起这东西的……可不是寻常山贼。”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峥:“林公子心里应该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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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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