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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下,停顿,又三下。 林峥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站着一个人。 一身白衣,面容清冷,在月光下像一尊玉雕。 是谢云舒。 他瘦了,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看见林峥,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林公子,”他轻声说,“别来无恙?” 林峥怔住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在江南吗? “谢公子……”他喉咙发紧。 “苏晏派人接我回来的。”谢云舒翻窗而入,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他说,宫中出了个‘梅清客’,弹得一手好琴,像极了我。我不信,便回来看看。” 他走到林峥面前,上下打量他。 “你瘦了。” 林峥看着他,看着他清瘦的面容,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关切,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不该回来。”他声音沙哑,“太危险。” “危险?”谢云舒笑了,“这宫里,何处不危险?” 他顿了顿,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林峥的脸颊。 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但我听说,你在这里。”他声音很低,“听说你在查梅家的案子,听说你有了新的执念,听说你……不再是一个人。” 指尖温热,带着谢云舒身上特有的、淡淡的墨香。 林峥没有躲。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曾经清冷孤高、如今却为他冒险回来的人,心头那片冰冷的荒原,忽然裂开一道缝。 有光照进来。 “谢云舒,”他轻声问,“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谢云舒看着他,良久,缓缓道:“为了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 六个字,像六颗火星,落在林峥心上,燃起一团温暖的火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有光。 “谢谢你。”他说。 谢云舒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第一次,有了真实的温度。 “不必谢。”他收回手,“我只是……不想再逃了。” 不想再逃了。 林峥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用“死”来逃避的人,如今却主动回来,踏入这漩涡中心。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 “留在宫里。”谢云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色,“苏晏会安排。梅清客那边,也需要人接应。”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林峥:“至于你……继续做你的‘臻妃’。陛下那边,既然达成了共识,就好好利用。” 利用。 林峥点头。 “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谢云舒翻上窗台,“记住,我不是谢云舒了。从今往后,我叫……梅清音。” 梅清音。 梅家的清音。 林峥看着他,看着他白衣胜雪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远去。 像一场梦。 但掌心的温度还在。 那枚梅花玉佩,还静静地躺在桌上。 像一颗种子。 埋在土里,等待发芽。 等待开出,血色的花。
第23章 四手联弹 梅清音——或者说,谢云舒——留在宫里的第三日,清音阁重新启用了。 名义上是太后怜惜“江南琴师无处落脚”,特赐此阁暂居。但宫里明眼人都知道,清音阁是谢云舒从前的居所,如今赐给一个容貌气质与谢云舒七分相似的琴师,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陛下倒是大方。”苏晏斜倚在梨园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新摘的梅花,“清音阁说给就给,也不怕人闲话。” 林峥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茶盏:“陛下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呵。”苏晏轻笑,“他倒是懂。不过梅清音那家伙,还真把自己当琴师了?昨日我去清音阁,看见他在那儿调琴,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演得倒像。” “他本就会琴。”林峥淡淡道。 “会是一回事,演是另一回事。”苏晏坐直身子,凑近些,“公子不觉得,他这次回来……有些不一样了?” 林峥抬眼:“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苏晏歪头,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是……多了几分人气。从前的谢云舒,像块冰,看着冷,碰着更冷。现在的梅清音,冰还在,但底下……像有火。” 冰下有火。 林峥想起那夜月下,谢云舒指尖拂过他脸颊的温度。 确实不一样了。 “苏公子今日叫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个吧?”他放下茶盏。 “自然不是。”苏晏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江南来的。梅清音——我是说真正的梅清音——查到了些东西。” 林峥接过信,展开。 信上字迹清瘦,是梅清音的笔迹。内容不长,但字字惊心: 七匠人中有一人尚在人间,名唤石三,隐匿于蜀中。此人当年负责淬毒工序,知箭上剧毒配方。据其酒后失言,当年梅家所铸毒箭,并非三千,而是五千。多出两千支,去向不明。 五千支。 比记载的多两千。 林峥握紧了信纸。 “箭呢?”他问。 “石三不知道。”苏晏摇头,“他说梅家灭门前夜,有黑衣人潜入梅家工坊,运走了十几口箱子。他当时躲在暗处,看见那些箱子上……贴着兵部的封条。” 兵部封条。 又是兵部。 “刘墉。”林峥吐出这个名字。 “很有可能。”苏晏点头,“但光凭这个,动不了他。他是北境监军,正三品大员,没有确凿证据,陛下也不会轻易动他。” 确凿证据。 林峥沉默片刻,将信折好:“石三人在哪儿?” “蜀中一个小镇上,开铁匠铺。”苏晏顿了顿,“我的人盯着,暂时安全。但公子,现在不能动他——一动,就打草惊蛇。” “我知道。”林峥将信收入怀中,“还有其他线索吗?” “有。”苏晏从袖中取出一枚箭头——与之前那枚一样,三棱带倒钩,锈迹斑斑,箭镞根部刻着九瓣梅花。 “这是在江南一处废弃的码头仓库里找到的。”他将箭头放在桌上,“仓库二十年前属于一个姓赵的商贾,就是沉船的那个赵东家。仓库三年前失过火,但烧得不彻底,这箭头是废墟里扒出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和这箭头一起找到的,还有这个。” 他又取出一块木牌,半个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编号:**甲申七十三**。 北境军腰牌。 编号甲申七十三。 “这腰牌不该在兵部库房吗?”林峥皱眉。 “本该在。”苏晏冷笑,“但兵部库房的记录上,甲申七十三号腰牌,二十年前就‘损毁注销’了。可它现在,出现在了江南。” 损毁注销。 却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江南。 “有人从兵部库房偷了腰牌,放在沉船尸体上,栽赃北境军。”林峥缓缓道。 “不止。”苏晏看着他,“这腰牌是二十年前北境军换装前的最后一批。能接触到这批腰牌的,只有两种人——兵部管库的,和……北境军自己。” 北境军自己。 林峥心头一沉。 “你是说……” “我不是说陈威他们。”苏晏打断他,“我是说,北境军里……可能有内鬼。” 内鬼。 两个字,像两把刀,扎进林峥心里。 他想起虎跳峡那一箭的精准,想起账目被篡改的蹊跷,想起陈威他们在刑部受审时的绝望。 如果北境军里有内鬼…… 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苏公子可知道是谁?”他声音发涩。 “不知道。”苏晏摇头,“但石三说,当年去梅家工坊运箱子的黑衣人里,有个领头的,左脸有疤,从眉骨到嘴角,像条蜈蚣。” 左脸有疤。 林峥闭上眼,在记忆里搜寻。 北境军将士成千上万,脸上有疤的不在少数。但左脸有疤,从眉骨到嘴角……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三年前虎牢关战后,有个校尉脸上添了新伤,从左眉骨划到嘴角,深可见骨。那人叫……叫什么来着? 张铁山? 对,张铁山。虎牢关一战,他守左翼,被狄人弯刀划伤了脸。伤好后,脸上留下一条狰狞的疤,像条蜈蚣。 战后论功行赏,张铁山升了副将,调去驻守北境东线的黑水关。 如果他是内鬼…… “公子想起谁了?”苏晏问。 林峥睁开眼:“一个副将,张铁山。但他三年前就调去黑水关了。” “黑水关……”苏晏皱眉,“离北境大营三百里,靠近狄人边境。若他是内鬼,倒是个好位置——既能传递消息,又能撇清嫌疑。” 传递消息。 林峥想起虎跳峡遇袭前,北境军的布防图曾短暂失窃,三个时辰后又在主帅营帐外被找到。当时只当是士卒粗心,现在想来…… “我要查他。”林峥沉声道。 “怎么查?”苏晏看着他,“公子现在在宫里,出不去。就算出得去,黑水关远在三千里外,一去一回至少两个月,太迟了。” 确实太迟。 林峥握紧了拳。 “不过,”苏晏话锋一转,“宫里倒是有个人,或许能帮上忙。” “谁?” “沈言卿。”苏晏笑了,“太医署每三个月会往各边关送一批药材,黑水关也在其中。下次送药,是十日后。” 送药。 太医署的人可以正大光明地去边关。 “沈太医会答应吗?” “他会。”苏晏说得笃定,“为了公子,他会。” 为了公子。 林峥看着苏晏,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近乎戏谑的笑意,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苏晏在帮他。 用他自己的方式,用他掌控的资源,用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苏公子,”他轻声问,“你为何要这么帮我?” 苏晏歪头,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公子欠我人情的样子,很好看?” 又是这句话。 林峥苦笑。 “放心,”苏晏站起身,走到窗边,“我苏晏做事,明码标价。等事成了,我自会来讨。现在嘛……” 他转身,朝林峥伸出手:“陪我去趟清音阁?听说梅清音今日要抚琴,我想听听,他到底弹得如何。” 清音阁里,琴声已起。 林峥和苏晏到的时候,阁内已坐了几个人——沈言卿在,平阳长公主也在,还有几个位分较低的妃嫔,都是慕名来听琴的。 梅清音——或者说谢云舒——坐在琴案后,一身白衣,墨发未束,只用一根素色丝带松松系着。他垂眸抚琴,指尖在琴弦上跳跃,琴音清越如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 弹的是《高山流水》。 但曲调与谢云舒从前弹的不同,更孤绝,更悲怆。像高山之巅的孤松,流水尽处的断崖。 林峥在角落坐下,静静听着。 苏晏坐在他身侧,手里把玩着玉笛,目光却一直落在抚琴的人身上。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席间一片寂静。 良久,平阳长公主轻声开口:“梅先生的琴,让本宫想起一个人。” 梅清音抬眸:“何人?” “一个故人。”平阳顿了顿,“他也擅琴,也弹《高山流水》。只可惜……天不假年。” 她说的是谢云舒。 梅清音垂眸:“草民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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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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