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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皇帝昨夜的话——你是朕的‘臻妃’,朕会好好待你。 又想起苏晏那句——图有朝一日,公子能真心实意,对我笑一笑。 还有沈言卿温润的眼神,平阳长公主递钥匙时坚定的手。 这宫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他,帮他,或者……图他什么。 而他,该信谁? 该……靠近谁? 笛声渐歇,苏晏转身,脸上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对了,”他忽然道,“沈言卿那家伙,是不是又给公子送药了?” 林峥点头。 “他倒是尽心。”苏晏走过来,“不过公子要记住,他那药太温,治标不治本。真到了紧要关头,还得用我的药。”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塞进林峥手里。 “新配的,能暂时激发气血,压制毒性。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又是药。 又是警告。 林峥握着瓷瓶,看着苏晏那双妖异的桃花眼。 “苏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晏笑了。 “公子觉得我是什么人?”他反问,“是江南富商之子?是陛下后宫的男妃?还是……” 他凑近,在林峥耳边低语:“一个等着看这宫里,天翻地覆的……看客?” 说完,他退后两步,挥了挥手。 “公子回去吧。梅虽好看,但看久了,也会腻。” 林峥转身离去。 走出梨园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晏还站在梅树下,绯红身影在雪白的花海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寂寞又妖娆。 当夜,林峥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平阳长公主派人送来的,没有落款,只夹着一片干枯的梅花花瓣。 纸上写着: 三日后,太后寿辰,宫中设宴。席间或有故人,望君留意。 故人。 林峥盯着这两个字。 太后寿辰,百官朝贺,宗室齐聚。这样的场合,会有什么“故人”? 梅家的故人?还是……那七个失踪匠人的故人? 他将信纸烧掉,花瓣收进怀中。 三日后。 那就等等看。 太后寿辰那日,宫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慈宁宫前殿摆了数十桌宴席,王公大臣、诰命夫人、宗室子弟齐聚一堂,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太后坐在主位,一身绛红寿字纹常服,笑容慈和,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峥坐在妃嫔席的末位,一身月白宫装,衬得脸色越发苍白。他垂眸静坐,偶尔举杯,却滴酒未沾。 席间丝竹声声,舞姬翩翩。但林峥的目光,却一直在席间逡巡。 他在找。 找那个“故人”。 酒过三巡,太后忽然道:“哀家记得,云舒那孩子的琴艺极好。可惜……” 她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 谢云舒“死”了。 席间气氛凝滞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太后若不嫌弃,草民……愿抚一曲,为太后贺寿。”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席末站起一人,一身青布儒衫,面容清癯,约莫三十上下。他躬身行礼,姿态从容,却带着一种与这锦绣堆格格不入的孤傲。 林峥瞳孔骤缩。 这人他认得。 是大相国寺那个“程肃”? 不,不对。 容貌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程肃是沉稳内敛,这人却清冷孤高,像…… 像谢云舒。 “你是何人?”太后问。 “草民梅清客,江南人士,擅琴。”那人垂眸,“蒙苏公子引荐,特来为太后贺寿。” 梅清客。 姓梅。 林峥握紧了酒杯。 苏晏引荐的。 “原来如此。”太后点头,“那便抚一曲吧。” 宫人抬上琴案。 梅清客净手焚香,在琴前端坐。他垂眸片刻,指尖轻拨—— 琴音流淌而出。 是《梅花三弄》。 但曲调与寻常不同,更苍凉,更孤绝。像寒冬腊月,孤梅傲雪,枝头积雪压弯了枝条,却依旧不肯低头。 林峥听着,心头震动。 这琴音……太像谢云舒了。 不,不是像。 是谢云舒的琴音里,有这份清冷孤高,却少了这份……悲愤。 梅清客的琴音里,有恨。 对谁的恨?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席间一片寂静。 良久,太后缓缓开口:“好一曲《梅花三弄》……哀家许久,没听过这样的琴了。” 她看着梅清客:“你姓梅?” “是。” “江南梅家?” 梅清客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太后……还记得梅家?” “记得。”太后轻叹,“梅家的梅花烙,哀家年轻时,曾见过一次。那烙在一柄剑上,剑名‘寒梅’,是先帝的佩剑。” 寒梅。 先帝的佩剑。 林峥心头一跳。 “可惜,”太后摇头,“那柄剑,后来不见了。” “不见了?”梅清客声音微颤。 “玉玺案后,就不见了。”太后看着他,“连同那柄剑一起失踪的,还有……梅家满门。” 话说到此,意思已明。 梅清客沉默了。 他跪地,深深叩首:“草民……代梅家,谢太后还记得。” 太后看着他,眼中闪过不忍。 “起来吧。”她摆手,“今日是哀家寿辰,不说这些。你琴艺好,哀家喜欢。来人,赏。” 宫人端上赏赐。 梅清客谢恩退下。 经过林峥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极短暂的一顿,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林峥看见了——他袖中滑落一样东西,落在林峥脚边。 是一枚梅花玉佩。 和林峥怀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林峥迅速拾起,握在掌心。 玉佩温润,花蕊处那点朱砂,红得刺眼。 他抬眼,看向梅清客离去的背影。 青布儒衫,清瘦挺拔,像一株风雪中的梅。 故人。 原来这就是平阳说的“故人”。 梅家的人。 还活着的人。 宴席散后,林峥没有立刻回宫。 他在慈宁宫外的小径上等着。 等了约莫一刻钟,梅清客果然来了。 他换了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看见林峥,他微微颔首。 “林公子。” “梅先生。”林峥取出那枚玉佩,“这是……” “家姐的遗物。”梅清客的声音很轻,“她入宫前,留了两枚。一枚随身带着,一枚……留给了我。” 家姐。 梅嫔。 林峥心头一震:“你是……” “梅清客,梅家第三子。”他抬眼,看着林峥,“梅嫔,是我长姐。” 梅家第三子。 当年梅家灭门,七十三口,无一幸免。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当年梅家大火,”梅清客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因外出访友,逃过一劫。回来后,只见到一片焦土。从那日起,我就改了名字,换了身份,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活下来,只为一件事——查清真相,为梅家报仇。” 报仇。 林峥看着他清瘦的面容,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是刻骨的恨。 “梅先生今日来,不只是为抚琴吧?” “是。”梅清客点头,“苏公子找到我,说宫中有人在查梅家旧案。我本来不信,但见了公子……我信了。” “为何?” “因为公子眼里的火。”梅清客看着他,“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公子可知,梅家灭门前三个月,长姐从宫里寄回一封信?” 林峥点头:“看过。” “那公子可知,信中所说‘腕间有弯月疤’的人,是谁?” 林峥沉默。 梅清客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是当时的二皇子,如今的……陛下。”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梅先生不恨陛下吗?”林峥问。 “恨。”梅清客答得干脆,“但他也是长姐的儿子,是梅家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我恨他袖手旁观,恨他为了皇位不择手段,但……我不能杀他。” 他顿了顿:“所以我只能查。查当年到底是谁主导了这一切,查玉玺案的真相,查那三千支毒箭的下落。” “查到什么了吗?” “查到一些。”梅清客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这是当年参与玉玺案审讯的官员名单。其中三人,在梅家灭门后一年内,相继‘病故’。但他们的家人,却都在江南置办了产业,富甲一方。” 名单。 林峥接过,快速扫过。 上面有十几个名字,有些他听过,有些没有。但其中一个名字,让他瞳孔骤缩——刘墉。 虎跳峡遇袭时,北境的监军,就叫刘墉。 是同一个人吗? “这个刘墉……”林峥指着名字。 “他还活着。”梅清客声音冷下来,“现在是北境监军,陛下的人。” 陛下的人。 林峥握紧了名单。 如果刘墉是当年玉玺案的参与者,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如今是北境监军…… 那虎跳峡那一箭,会不会…… “梅先生,”林峥抬眼,“你可知道,梅家铸的那三千支毒箭,现在在哪儿?” 梅清客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那些箭的图纸,长姐临死前,交给了另一个人。” “谁?” “平阳长公主的生母——先皇后。” 先皇后。 太后的儿媳,平阳的母亲。 林峥心头一震。 所以平阳手里有钥匙,有线索,是因为她母亲……也参与了? “先皇后为何要拿图纸?” “为了保护长姐的儿子。”梅清客苦笑,“先皇后仁慈,知道长姐怀了皇子,知道有人要害她,所以拿了图纸,想作为筹码,保那孩子一命。” 他顿了顿:“但她没想到,长姐还是死了。图纸……也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 但可能在平阳手里。 或者……在太后手里。 林峥深吸一口气。 这局棋,果然牵扯了太多人。 先帝,先皇后,太后,皇帝,梅家,北境军,谢家…… 所有人的命运,都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梅先生接下来打算如何?”他问。 “继续查。”梅清客看着他,“苏公子答应帮我,沈太医也在暗中相助。现在,又有了公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梅家的冤屈,或许真有昭雪的一天。” 林峥点头:“我会尽力。” 梅清客深深一揖:“多谢公子。”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林峥站在原地,良久。 掌心的梅花玉佩,还带着梅清客的体温。 像一颗微弱的心跳。 在这深宫里,顽强地,跳动着。 回到惊鸿殿时,已是深夜。 春棠和福安已经歇下,殿内只留了一盏灯。林峥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想写点什么,却久久落不下笔。 脑海里闪过太多画面—— 沈言卿温润的眼,苏晏妖娆的笑,梅清客清瘦的背影,平阳坚定的手,还有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每个人都在帮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而他,该信谁? 该……走向谁? 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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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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