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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在他额上停留了片刻,又轻轻移开。接着,有人为他掖了掖被角,动作细致温柔。 不是沈言卿。 是……另一个人。 林峥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敢睁眼,只能凭着气息去感知。那人身上有极淡的冷香,像雪后初绽的梅——是谢云舒。 谢云舒在榻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俯身,在他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江南多风雨,珍重。” 声音轻得像叹息。 说完,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合上。 林峥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殿内,许久,伸手摸了摸耳畔——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呼吸。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 他翻身下榻,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写下两行字: “此去千里,必不负所托。 若得生还,当与君共饮。” 没有署名。 他将纸折好,塞进枕下。 然后重新躺下,闭上眼。 这一次,他睡着了。 殿外廊下,沈言卿和谢云舒并肩而立,看着窗内熄灭的烛火。 “他知道了。”沈言卿轻声道。 “他该知道。”谢云舒望着天际将明的微光,“这世间有人真心待他,他该知道。” 远处传来五更的钟声。 天,快亮了。
第27章 明修栈道 第三日,辰时初,天色阴得厉害。 惊鸿殿内,林峥刚换完药。沈言卿拆开他肩上的纱布,仔细查看伤口——箭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周围的瘀紫也淡了许多。 “恢复得比预想快。”沈言卿重新上药包扎,手法轻柔,“但若要长途跋涉,还需十日。” “等不了十日。”林峥看着窗外阴沉的天,“梅三的人已经盯上惊鸿殿了。昨日两个面生的太监在宫墙外转了三圈,夜里房顶有脚步声——他们在踩点。” 沈言卿手指一顿:“陛下知道吗?” “知道。”林峥从枕下取出一卷细小的纸条,“今早信鸽送来的,陛下的意思——让我主动出击。”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巡营**。 沈言卿瞳孔微缩:“你要去北境军大营?” “京郊八十里,龙武卫驻地。”林峥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三日前兵部呈报,说龙武卫新到一批军械,需将领验核。我是镇北侯之子,又曾是北境军副将,去巡营合情合理。” “可你的伤……” “所以我需要太医随行。”林峥抬眼看他,“沈太医,你可愿陪我走这一趟?” 沈言卿怔住,随即明白过来——这是离宫的借口。以巡营为由出宫,途中制造“意外”,金蝉脱壳前往江南。而太医随行,既能掩护伤势,又能解释为何途中需要停留休养。 “几日行程?” “明面三日:今日出宫,宿京郊驿馆;明日抵龙武卫大营;后日返程。”林峥压低声音,“实际行程:今夜在驿馆‘突发急病’,你需留馆照料。我趁夜南下,十日内抵洞庭。” “谁来替你返宫?” “苏晏安排了替身。”林峥从柜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薄如蝉翼,“龙武卫中有我们的人,身形与我相仿。返程时他会戴上这个,以伤重为由乘车缓行,三日后抵宫。那时我已南下三百里。” 计划环环相扣。 沈言卿沉吟片刻:“陛下那里……” “陛下已准。”林峥顿了顿,“但他另有一道密旨——若我在江南有异动,随行影卫有权就地格杀。”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沈言卿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帝王心术,从来如此。用你,也防你。 “何时动身?” “巳时二刻。”林峥起身,从架上取下那套许久未穿的武官常服——墨蓝底绣麒麟纹,肩甲和护腕是特制的,能遮掩身形和动作,“对外称,我是奉旨巡营,提振士气。你则是奉太医院之命,随行照料伤情。” 沈言卿看着他将软甲穿在常服内,动作因肩伤而略显滞涩,却依然利落。这个曾在沙场上令狄人闻风丧胆的年轻将军,哪怕困于宫闱三月,骨子里仍是军人。 “我回去准备药箱。”沈言卿起身,“巳时二刻,宫门见。” 他走到门口,忽然转身:“林峥。” 林峥回头。 “江南路远,”沈言卿看着他,眼神温润而郑重,“保重。” 巳时二刻,西华门外。 四辆青呢马车已候在宫门外,前后各有八名御林军护卫。林峥一身武官常服,披着墨色斗篷,骑马在前。肩伤让他无法策马疾驰,但端坐马背的仪态依旧挺拔。 沈言卿坐在第二辆马车里,药箱放在身侧。他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宫墙在视线中渐渐远去,心中莫名一紧。 车队刚出城门,迎面就见一队人马驰来——是苏晏的梨园车驾,三辆朱轮华盖车,伶人乐师十余人,正往城外去。 “停下。”林峥勒马。 两队车马在官道上交错。苏晏从中间那辆车的车窗探出头,今日他穿了一身胭脂红洒金长袍,墨发半绾,耳畔坠着明珠,美得惊心动魄。 “林将军这是去哪?”他笑问,声音拖得慵懒。 “奉旨巡营。”林峥在马上拱手,“苏妃娘娘出城是?” “采风。”苏晏用团扇半掩着脸,眼波流转,“秋色正好,去西山赏枫,顺道寻些新曲灵感。”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峥肩头,“将军伤未愈,路上可要当心。” “谢娘娘关心。” 两队人马错身而过时,苏晏的马车窗帘忽然被风吹起一瞬。沈言卿看见,车内那个“苏晏”正斜倚在软枕上——可刚刚探头说话的苏晏,明明就在窗边。 两个人? 沈言卿心头一跳,随即明白:车内那个是替身。真正的苏晏,恐怕已经离京了。 车队继续前行,官道两侧的秋田已开始泛黄。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左通往龙武卫大营,右通往西山。 林峥在岔路口勒马,回头看了一眼京城方向。宫墙的轮廓在秋雾中模糊不清,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牢笼。 “走。”他调转马头,向左路而去。 酉时末,京郊驿馆。 驿馆建在山坳里,前后两进院子,因位置偏僻,平日住客不多。今日却热闹——林峥的巡营队伍占了东院,西院还住着一队往江南贩绸的商人。 沈言卿为林峥换完药时,天色已彻底暗了。驿馆掌了灯,院中传来护卫巡逻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闷。 “戌时三刻行动。”林峥低声说,“西院那队商人是苏晏安排的,领头的是江南苏家的老管事。我混进他们的车队,连夜南下。” “如何脱身?” “你戌时二刻去前堂,就说我伤口恶化,发热说胡话,需要热水和烈酒擦身。把所有护卫都支开。”林峥从枕下取出一套粗布衣裳,“我趁乱从后窗走,有人接应。” 沈言卿看着他冷静布置一切的模样,忽然问:“怕吗?” 林峥整理衣裳的手顿了顿。 “怕。”他诚实地说,“怕这一去,拿不回毒箭,洗不清北境军的污名。怕辜负陛下所托,更怕……”他抬眼,“辜负你们。” 这个“你们”,包含了很多。 沈言卿沉默片刻,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只扁平的铁盒,打开,里面是十二根细如牛毛的金针。 “这是沈家秘传的‘续命针’。”他将铁盒递给林峥,“若遇重伤濒死,取三针,刺入眉心、心口、丹田。可吊命十二个时辰,足够等到救治。” 林峥接过铁盒,入手冰凉:“这太贵重。” “再贵重也是死物。”沈言卿看着他,“林峥,活着回来。有人……在等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林峥听懂了。 窗外传来更鼓声,戌时了。 “该准备了。”林峥将铁盒贴身收好,开始换装。 粗布衣裤,麻绳束腰,头发打散重新束成平民样式,脸上抹了些灶灰。片刻之间,那个矜贵的臻妃不见了,眼前只是个面容英挺、但神色疲惫的行商伙计。 沈言卿看着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平安符,红绳系着,绣工粗糙。 “这是我母亲生前绣的。”他将平安符塞进林峥手里,“戴着吧,保平安。” 林峥握紧那枚尚带体温的平安符,喉头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戌时二刻,沈言卿推门而出,声音焦急:“快来人!将军高热不退,需热水烈酒!” 院中顿时忙乱起来。护卫们打水的打水,取酒的取酒,驿丞慌慌张张地去烧灶。趁这当口,林峥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窗外夜色浓稠,一个黑影已等在那里——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做商人打扮,眼神却锐利。 “林将军,跟我来。” 两人贴着墙根阴影疾行,很快溜进西院。院里停着三辆装绸缎的货车,其中一辆的货箱已经腾空,铺了软垫。 “委屈将军在此暂避,出城就换马车。”中年人掀开箱盖。 林峥正要进去,忽然听见前院传来喧哗声。 “搜!每间房都要搜!”是个尖厉的声音,“奉司礼监之命,捉拿逃犯!” 司礼监。 梅三的人。 林峥瞳孔骤缩——他们来得太快了! “将军快进去!”中年人急道,“我去应付!” 箱子合上,视线陷入黑暗。林峥屏住呼吸,听见外面脚步声杂乱,听见那中年商人赔笑的声音:“官爷,咱们是做正经生意的,哪敢藏逃犯……” “少废话!打开箱子!” 箱盖被粗暴地掀开。 火把的光刺进来,林峥闭着眼,蜷在绸缎堆里,心跳如擂鼓。 一只粗粝的手伸进来,胡乱翻了几下。 “都是绸缎,没藏人。”搜检的太监声音里透着不耐烦,“去下一间!” 箱盖重新合上。 林峥刚要松口气,忽然听见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 “等等。” 脚步声停在箱子旁。 “这辆车的车轴,”那声音慢条斯理地说,“压痕太深了。装的真是绸缎?” 一片死寂。 林峥的手按在腰间短刃上。若被发现,只能杀出去了。 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更大的喧哗,有人高喊: “走水了!东院走水了!”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弥漫。西院的人顿时乱了,那阴柔声音厉喝:“快去救火!那是臻妃住处!” 脚步声匆匆远去。 箱子被轻轻叩了三下,中年人的声音传来:“将军,快出来,趁乱走。” 林峥推开箱盖,翻身而出。只见东院方向火光熊熊,将半边天都映红了——是沈言卿,他在制造混乱。 “这边!” 两人冲出驿馆后门,两匹快马已等在那里。林峥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驿馆冲天的火光,一咬牙,策马冲入夜色。 马蹄声急,如骤雨敲打山路。 奔出十里后,前方出现岔道。中年人勒马:“将军,左路往江南,右路绕回京城。梅三的人定会追左路,咱们走右路,绕个圈子再南下。” “不。”林峥却调转马头,“就走左路。” “可是——” “他们料定我会绕路,必在右路设伏。”林峥一夹马腹,“偏要反其道而行。” 两匹马冲上左路官道,消失在夜色深处。 同一时刻,驿馆东院。 火已被扑灭,烧毁的是间空仓房。沈言卿站在废墟前,脸上沾着烟灰,太医官服的下摆被烧焦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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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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