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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刘公公真的在养私兵,那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陛下默许的。 要么,是陛下……也不知道。 “公子,”苏晏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刘公公……不姓刘。”苏晏一字一句,“他本姓梅,叫梅三。是梅家旁支,二十年前梅家灭门时,他因为入宫当了太监,逃过一劫。” 梅三。 梅家的人。 林峥脑子嗡的一声。 所以刘公公做这一切,不是为了皇帝。 是为了……梅家? 为了复仇? “那他为什么要杀梅清音?”林峥不解,“梅清音是梅家嫡系,是他的族人。” “因为梅清音知道的太多了。”苏晏缓缓道,“也因为梅清音……和陛下走得太近。” 知道得太多。 和陛下走得太近。 所以,该灭口。 好狠的手段。 连族人都不放过。 “公子,”苏晏看着他,“现在你明白了吗?这局棋,没有好人,也没有坏人。只有想赢的人,和……不想输的人。” 想赢的人。 不想输的人。 林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苏公子,”他缓缓道,“我想请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查清刘公公那三处宅子里,到底藏了什么。”林峥一字一句,“如果是兵器,是盔甲,是毒箭……那就证明,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苏晏看着他,良久,笑了。 “好。”他说,“但公子,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查到什么,”苏晏眼神认真,“先保全自己。这局棋,输了可以重来。但命……只有一条。” 命只有一条。 林峥点头:“我答应你。” 苏晏笑了,那笑容里,有某种说不出的温柔。 “那便好。”他起身,“公子回去吧,等我消息。” 林峥转身,走到窗边,又停住。 “苏公子,”他没有回头,“谢谢你。” 苏晏没说话,只吹灭了烛火。 黑暗中,传来他轻轻的声音: “不必谢。等事成了,我自会来讨。” 讨什么? 林峥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接下来,每一步,都可能是…… 生死。
第26章 暗室密谋 子时一刻,太医院深处一间不常用的药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梅清音——或者说,顶着这张脸的谢云舒——坐在灯下,手中捏着一支细毫笔,正在一张药方笺上快速书写。写的却不是药名,而是人名:刘墉、张铁山、赵炎、卢秉忠……每个名字后面都缀着简短的标注。 “宁王已抵金陵,三日前与盐帮总舵主会面。”沈言卿的声音从药柜后传来,他正在整理药材,动作娴熟自然,声音却压得极低,“江南水师有异动,三条战船以‘例行巡查’为名离开驻地,下落不明。” 谢云舒笔下不停:“梅三那边呢?” “砖窑日夜赶工,已铸成金丝软甲一百二十七件。”沈言卿从柜后走出,将一包药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块烧焦的布料,隐约可见金线纹路,“这是昨夜从窑里流出的残次品,我的人用十两银子从一个守夜人手里买到的。淬火工艺有问题,这批甲挡不住重弩。” “梅三知道吗?” “应该知道。”沈言卿坐下,拿起一块焦布细细查看,“所以他急着找真正的梅家嫡系——要取活人血重铸。林峥遇刺那晚,刺客不是要杀他,是想活捉。箭上淬的‘七日枯’剂量很轻,中箭者会全身麻痹,但不会立刻死。” 谢云舒笔尖一顿,在纸上洇开一团墨。 “他们要抓林峥……取血?”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峥的母亲姓梅,是梅家远支。”沈言卿抬眼,“虽然血缘已远,但毕竟是梅家血脉。梅三铸甲不成,宁王那边催得紧,他狗急跳墙了。” 窗棂忽然被叩响,两重一轻。 沈言卿立刻吹熄油灯,谢云舒迅速收起纸笔。黑暗中,两人屏息等待。片刻后,窗户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翻入,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扬起。 “是我。”苏晏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夜露的寒意。 灯重新点亮时,他已坐在桌边,一身墨蓝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脸上没有任何脂粉修饰,露出原本凌厉的轮廓。这张脸,与平日梨园里那个妩媚慵懒的苏妃判若两人。 “查清了?”谢云舒问。 “查清了。”苏晏从怀中取出一卷细小的羊皮纸,摊开在桌上——是一张京城地下暗渠的分布图,几条红线标出了特殊的路径,“梅三在宫外养的那批私兵,不在宅子里,在暗渠里。从西城水门到东市,有十七处出口,每处可藏兵三十人。中秋夜若起事,他们半柱香内就能控制各宫门。” 沈言卿倒吸一口凉气:“暗渠归工部管辖,他如何……” “工部侍郎是宁王的连襟。”苏晏冷笑,“三年前宁王保举他上位的。这三年,他以‘疏浚暗渠’为名,陆陆续续拓宽了十七处出口,还修了通风道和储粮室——够五百人吃半个月。” 谢云舒盯着地图:“陛下知道吗?” “知道一半。”苏晏的手指在图上划动,“陛下知道暗渠有问题,但不知道具体布局。工部报上去的图纸是假的,真的这份……”他点了点羊皮纸,“是我的人用命换来的。上个月有个老匠人‘失足落井’死了,死前把这图塞进了孙子的书包里。”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油灯噼啪作响。 “林峥的伤怎样了?”苏晏忽然问,语气看似随意,但握杯的手指有些紧。 “恢复得不错,但需要时间。”沈言卿道,“他底子好,若静养一月,能恢复七八成。但……”他看了眼谢云舒,“陛下等不了那么久。” “江南那边呢?”谢云舒看向苏晏。 “真梅清音送来了第二封信。”苏晏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洞庭湖的沉船位置确定了,但他要求——必须林峥亲自去取。他说,那批箭是梅家最后的遗产,只能交给值得托付的人。” 谢云舒拆开信,快速阅读。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箭在洞庭君山水下七丈,船号‘江月’。机关需梅家嫡血可解。若林将军愿为三万北境军讨清白,腊月初八,洞庭见。” 嫡血。 梅清音自己是嫡系,但他需要另一个人见证——一个与梅家有渊源,又与北境军有牵连的人。 林峥是最好的人选。 “陛下同意了?”沈言卿问。 “同意了,但加了条件。”苏晏从袖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放在桌上——正是御前密使令,“林峥以‘病故’离宫,密道南下。但陛下派了影卫暗中跟随,一是保护,二是……监视。” “监视什么?” “监视他会不会私吞那批箭。”苏晏的声音冷下来,“五千支淬毒箭,足以武装一支精锐。陛下不敢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林峥。” 谢云舒闭了闭眼:“何时动身?” “三日后。”苏晏道,“惊鸿殿会走水,臻妃‘葬身火海’。葬礼后第七日,林峥从西郊皇陵的密道出京。路线已经安排好,沿途有我们的人接应。” 沈言卿沉吟片刻:“他的伤……” “我亲自护送。”苏晏打断他,“梨园下个月要去江南采买乐器,这是惯例。我会提前出发,在沧州与林峥会合,一路护送到洞庭。” 谢云舒抬眼看他:“你离宫这么久,不会引人怀疑?” “苏妃会‘突发恶疾’,在梨园静养,不见任何人。”苏晏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梨园里有个善口技的伶人,能模仿我的声音。青黛会扮作我躺在床上,每日送药送饭,演足一个月。” 计划周密得可怕。 沈言卿看着他,忽然道:“苏沉舟,你为林峥……做到这个地步?” 苏晏脸上的笑容淡去。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许久,才轻声说:“沈言卿,你不也是吗?谢云舒,你不也是吗?” 三人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油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三个影子挨得很近,几乎重叠。 “宁王那边,”谢云舒打破沉默,“我们必须在他起事前,拿到他与梅三勾结的铁证。” “证据在宁王府的密室,守卫森严。”苏晏道,“但我有办法进去——下个月初九,宁王世子大婚,宁王府会从江南请戏班子助兴。梨园的戏班,也在受邀之列。” “太险。”沈言卿蹙眉。 “这是唯一的机会。”苏晏看着他,“婚宴当日,宁王所有党羽都会到场。他们的密谈、书信往来、甚至……调兵手令,都可能在那天出现。错过了,就要等到中秋——那时就晚了。” 谢云舒的手指在桌上轻叩:“你需要什么?” “需要一个人,在我进府时,拖住宁王。”苏晏抬眼,“宁王好棋,尤其爱和棋艺高超者对弈。婚宴当天,若有一位京城闻名的棋手登门贺喜,他必定会抽身对弈一局。” “我去。”谢云舒道。 沈言卿立刻反对:“你现在的身份是梅清音,一个琴师。突然展现高超棋艺,会引人怀疑。” “那就换个身份。”谢云舒平静道,“谢家虽败了,但我父亲留下的故旧还在。翰林院有位告老的老学士,棋艺冠绝京城,我是他最后一个关门弟子——这事,宁王知道。” 苏晏和沈言卿都怔住了。 “你父亲……”沈言卿喃喃。 “我父亲生前,与宁王下过三局棋,两胜一平。”谢云舒的眼中掠过一丝痛色,“宁王一直想扳回一城。若他知道谢家还有传人,必会邀战。” 风险极大。 但这是唯一能光明正大进入宁王府,又不引起怀疑的方法。 “就这么定了。”苏晏站起身,“三日后林峥离宫,七日后我南下。下月初九,宁王府见。” 他走到窗边,又停住,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若我出事,江南的联络线由沈言卿接管。若谢云舒出事,棋谱暗号由林峥破解。若我们都出事……”他顿了顿,“那便是天命。” 说完,翻身出窗,消失在夜色中。 沈言卿重新点亮油灯,看着跳动的火苗,轻声道:“他会活着回来的。” “我们都会。”谢云舒收起地图和信笺,在灯上点燃,看着它们化为灰烬,“因为有些事,必须活着才能做完。” 寅时初,惊鸿殿。 林峥靠坐在榻上,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睡不着。月光从窗外洒入,在地上铺开一片清辉。 他想起皇帝的话,想起那枚御前密令,想起江南,想起洞庭湖底沉了二十年的毒箭。 也想起……某些人。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林峥立刻闭眼装睡。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那人走到榻边,站了很久,久到林峥几乎要忍不住睁眼。 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林峥认得这只手——是沈言卿。指尖有淡淡的草药香,掌心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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