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一份,都是用了心的。 “照旧例。”林峥点头。 管家应声去了。林峥独自站在堂中,看着门外梅影摇曳。 一年了。 这一年里,他们四个人见过许多次面——朝会上,宫宴上,甚至私下里的小聚。苏沉舟每次回京都要来府上蹭饭,谢云舒偶尔来借几本书,沈言卿打着“诊脉”的名义,隔三差五来给他检查旧伤。 他们像朋友,像知己,像……比朋友更近一点,比情人又远一点的存在。 有些话,始终没有说透。 有些事,始终悬而未决。 林峥知道,他们在等。等他想清楚,等他做决定。可一年过去,他反而越来越不确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 午后,谢府。 谢云舒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苏沉舟写的,笔迹飞扬,满纸都是热气腾腾的话: “云舒兄,学堂下月落成,务必来捧场。林峥那边,你帮我盯着点,别让他又忙得忘了吃饭。对了,沈言卿上回托我带的那批药材到了,放在城东老地方,你转告他去取。腊月二十八我回京,到时候咱们聚一聚,把他俩都叫上。” 谢云舒看着这封信,唇角微微扬起。 一年前,他绝想不到,自己和这个曾经素不相识的梅家暗卫统领,能成为可以这样写信的朋友。 苏沉舟这人,看着妖娆难测,其实比谁都真。喜欢就是喜欢,想护着就是护着,从不藏着掖着。这一年来,他往返江南京城之间,每次回来都要拉着他们几个聚一聚。说是“联络感情”,其实谢云舒知道,他是怕他们三个在京城里,慢慢就淡了。 沈言卿也是。那个温和得像水一样的太医,这一年来默默做了许多事——给苏沉舟的江南学堂捐赠药材,为谢府的老仆人们免费看诊,每隔几日就去镇北侯府给林峥换药。他从不说“我想你们”,但每一次相聚,他都在。 而自己呢? 谢云舒放下信,看向窗外。院中也有几株梅,是去年冬天林峥送来的。他说:“你名字里有云舒,云舒雪霁,正好赏梅。” 那时他不解其意,如今却懂了。 云舒雪霁,正是梅花开的时候。 他是在告诉他:你该从过去走出来了。 “公子。”侍从在门外轻声道,“马车备好了。” 谢云舒起身,披上斗篷。今日是小年,父亲要去城西寺庙上香,他陪着去。 走出府门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院中那几株梅。 花开得正好。 他想,腊月二十八,该去见见他们了。 --- 腊月二十八,镇北侯府。 苏沉舟一大早就到了,身后跟着三辆马车。第一辆装的是给林峥的年礼——一箱江南新出的绸缎,两坛上好的女儿红,还有一只他亲手猎的鹿。第二辆是给谢云舒的,一整套名贵的文房四宝和几卷失传的古琴谱。第三辆是给沈言卿的,满满一车南方药材,都是他托人从各地收来的。 “你这是搬家呢?”林峥看着满院子的箱笼,哭笑不得。 “一年就这一回。”苏沉舟拍拍手,“再说,我这一年在江南忙得脚不沾地,难得回来一趟,不得好好表示表示?” 两人进了正堂,炭火已生好,茶点摆得整整齐齐。苏沉舟坐下,四下看了看:“他们俩呢?” “沈太医上午有个急诊,说是宫里一位老太妃身子不适,他得去一趟。谢公子陪谢太傅去城西上香,说好了午后来。”林峥给他倒茶,“你先歇歇,等他们来了再开席。” 苏沉舟端起茶盏,却没喝,而是看着林峥。 一年不见,这人比在江南时气色好了许多。肩伤彻底痊愈,人也胖了些,眉眼间的疲惫褪去,多了几分沉稳从容。 “看什么?”林峥被他看得不自在。 “看你。”苏沉舟直白地说,“一年没好好看了。” 林峥耳根微热,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将军,谢公子到了。” 两人同时起身。谢云舒踏进正堂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锦袍,衬得整个人清冷如雪,却在看见苏沉舟时,微微弯了弯唇角。 “苏公子回来了。” “云舒兄。”苏沉舟迎上去,“半年不见,怎么又瘦了?” “哪有。”谢云舒任由他打量,目光却飘向林峥,“沈太医呢?” “还在宫里。”林峥道,“说好了午后来。”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通报:“沈太医到!” 沈言卿一身太医官服,外面罩着狐裘,脸色有些疲惫,但眉眼仍是温润的。他进门时,手里还提着个药箱,显然是刚从宫里直接过来的。 “抱歉来迟了。”他放下药箱,“老太妃那边折腾了一上午,总算稳住了。” 苏沉舟一把拉过他:“快坐下暖和暖和,看你冻的。” 四人落座,茶香袅袅。 窗外的梅香飘进来,混着炭火的暖意,竟有种说不出的熨帖。 苏沉舟先开口:“这一年,大家都在忙。难得凑齐,我有几句话想说。” 三人都看向他。 “这一年,我在江南重新立起梅家,看着那些孩子一天天长大,看着学堂里传出读书声。”苏沉舟的声音比平时低,却清晰,“我常想,要是二十年前梅家没出事,我大概也是那样长大的。读书,练武,承袭家业,娶妻生子……” 他顿了顿,看向林峥:“可人生没有如果。梅家出事了,我成了暗卫,入了宫,遇见了你们。” “这一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苏沉舟继续说,“我喜欢林峥,这不用再说。但我喜欢的,是那个在洞庭湖底拼死取箭的林峥,是那个为了我们孤身入城的林峥,也是这个坐在我面前、还没想清楚该怎么选的林峥。” 他笑了笑:“所以我想通了——不管他最后选谁,我都可以等。” 沈言卿轻轻点头:“我也是。” 谢云舒沉默片刻,也道:“顺其自然。” 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峥身上。 林峥握着茶盏,看着眼前这三个人——苏沉舟的炽烈,谢云舒的清冷,沈言卿的温柔。一年了,他们就这样守在他身边,不远不近,不离不弃。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太贪心了。 可贪心,也是一种心。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涩,“这一年,我也在想。” “想什么?”苏沉舟问。 “想我凭什么。”林峥看着他们,“凭什么让你们等,凭什么让你们守,凭什么……让你们为我受这份委屈。” 谢云舒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 “我知道你们会说,愿意等,愿意守。”林峥继续说,“可我不能装作理所当然。这一年来,我越来越清楚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几株盛放的梅。 “我喜欢你们三个。”他说,“不是喜欢哪一个,是三个都喜欢。苏沉舟的烈,谢云舒的傲,沈言卿的柔,我都放不下。” 身后一片寂静。 “可我也知道,这不公平。”林峥转过身,看着他们,“所以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一种方式,能让所有人都……不委屈。” 苏沉舟看着他,忽然问:“想到了吗?” 林峥沉默片刻。 “想到了。”他说,“但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说。”谢云舒道。 林峥深吸一口气:“我不要选。我要你们……都留下来。”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贪心。 可也是真心。 三人面面相觑。 沈言卿第一个笑了:“留下来?怎么个留法?” “就是……”林峥有些艰难地组织语言,“像现在这样,但又不太一样。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江南就去江南,想留在京城就留在京城。不用为了谁牺牲什么,也不用委屈自己。但只要你们回来,我就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不是要绑住你们,我是想……让你们知道,这世上有个地方,永远是你们的。” 院中梅香浮动,寂静无声。 许久,苏沉舟忽然起身,走到林峥面前,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傻子。”他说,眼中却有光,“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就这?” 林峥怔住。 苏沉舟转身看向另外两人:“你们说呢?” 谢云舒低下头,唇角微微扬起。 沈言卿站起身,走到林峥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林峥,我们等了一年,等的是你想清楚自己要什么。现在你想清楚了,那就够了。” “至于以后……”谢云舒也起身,“顺其自然。就像你说的,你想我们在,我们就在。想去江南,就去江南。想回来,就回来。” 苏沉舟一把揽住林峥的肩:“行了行了,别整这些酸溜溜的了。开席吧,我饿了!” 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林峥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 日子还长,慢慢来。 --- 午后,梅树下摆了张小几,四人围坐品茶。 苏沉舟讲起江南学堂的趣事,说那些孩子一个个皮得很,但读书倒还认真。谢云舒偶尔插几句,说父亲最近在研究棋谱,总拉着他下。沈言卿则说起太医院的新药方,说最近在试着用梅花入药,治心疾有奇效。 林峥听着,看着,心里那块悬了一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也许这世上,有些感情本就不需要非此即彼。 有些人,本就该在一起。 哪怕方式不同,哪怕前路未知。 只要心是真的,就够了。 黄昏时分,夕阳将梅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织成画。 四人站在廊下,看着那轮缓缓沉落的红日。 苏沉舟忽然道:“明年这个时候,我还在。” 谢云舒轻声说:“我也是。” 沈言卿微笑:“当然。” 林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看着夕阳,看着院中那些终于扎下了根的梅树。 二十年前,梅家被屠,梅花尽毁。 二十年后,梅树重生,花开满园。 而他们,也终于在这片废墟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也许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残局。 只有还没下完的棋。 和还没开的花。 他伸手,轻轻拂去肩上的落雪。 然后,他笑了。 【终章完】 --- 尾声: 腊月二十九,皇帝下旨,将城西一处废弃的园子赐给林峥,作为“镇北侯别院”。园子不大,但亭台楼阁俱全,最妙的是院中有一株百年老梅,据说当年曾开过三色花。 腊月三十,除夕夜。 镇北侯府的正堂里,炭火烧得正旺,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饺子。四个人围坐,窗外是漫天烟火,窗内是笑语晏晏。 苏沉舟举起酒杯:“敬这一年。” “敬这一年。”三人同饮。 沈言卿给每人盛了碗汤:“喝点热的,别着凉。” 谢云舒接过汤,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林峥。那人正看着窗外烟火,侧脸在烛光中柔和了许多。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自己在太医署的偏殿里,听林峥说“等我回来有话对你说”。那时他不知道,这句话会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也挺好。 “看什么呢?”苏沉舟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林峥啊。确实好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9 首页 上一页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