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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水蔓延到了应夷脚下,就在应四要杀第二个俘虏时,樊玄猛地站起身。 “是我。” 他直视着应四的眼睛,说:“你要杀就杀我,不要杀他们,也不要为难玉茗。” 大祭司把樊玄的话翻译给了应四。 应四打量着他。 樊玄容貌不算出众,但长得大气,身量与他一般高,身材也结实,看向他的时候眼中带着决绝,已经准备好赴死了。 “霍将军会为我报仇的。”日光落在樊玄残破的皮肤上,竟然有几分洒脱:“你将来当了狼王,可不要害怕。” 他的目光落在应夷身上:“玉茗。” 他用的是汉话,应夷抬起头,朝他走去,应四伸手拽他,应夷像受到了莫大的打击,猛地甩开他的手:“你不要碰我!” 应四的手顿在半空,应夷小跑过去,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蹲在地上写: “对不起。” 应夷哭着向他道歉:“我不想让你死的。” “我明白。”樊玄说:“我不怪你,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不知道怎么办。”应夷自责地写:“我什么都做不了。” “玉茗,我给你的信还在吗?”应夷没敢说信被应四烧掉了,樊玄说:“带着那封信跑吧,去中原,去找霍将军。” 应夷流着泪点头,樊玄的声音很低,应四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把刀横在二人之间。 他举刀要杀樊玄,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下。 “这样没意思。” 他打了个响哨,三条黑狗从笼子里飞奔而来,这是图坎的狗,图坎死了后,它们就跟着应四。 应四当着应夷的面打开了樊玄的枷锁。 “跑吧。” 他说:“我杀你,玉茗要怪我了。快跑吧,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跑。” 猎犬们冲了出去,樊玄身上很快被扯下几块肉,应夷拼命阻止应四,应四按着他的脑袋,让他看樊玄被猎犬们撕扯。 樊玄向部落外边逃去,很快和三条猎犬消失在应夷的视野中。 应夷看起来很绝望。 “……带我去中原吧。” 他颤抖着说:“我们去中原,好不好?” 应四朗声大笑:“我们哪儿也不去,我们就待在拓伢部,我不会带你去中原的,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去中原。” 他把应夷扛了起来,带回帐子里,爱惜地摩挲着他的侧颊: “玉茗,你会永远在我身边的,无论生死。”
第7章 鹰 第二天早晨,三条猎犬回来了,领头的黑狗嘴里叼着一条手臂,吐在应四面前。 应四去拓伢王的帐子里议事了,晚上才回来。应夷逐渐从悲伤变得麻木,目光空洞地看着面前的应四。 “他死了。” 应四说,又问:“你还怪我?” 应夷摇了摇头:“我不怪你。” “这么听话。”应四笑道。 “我有话问你。”应夷抬眼,认真地问:“你会杀了我吗?” “当然不会。”应四把毯子给他裹上,又把热乎乎的手炉塞给他:“今天吓到了?我会为了你杀人,但不会杀你,我怎么舍得杀你呢。” 应夷又垂下眼睑。 帐子里安静了片刻,应四忽然说:“我杀他,是为了你好。” 应夷点点头,应四坐在他身边,温声说:“那天我去问了大祭司,那封信根本不是什么家书。那是樊玄给北境军的情报,他是北境军的副将,这次深入拓伢部,就是为了打探部落里的情况。” 应夷倏然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应四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如果被拓伢王发现,他一定会怀疑你和中原人串通,所以我才杀了樊玄,死无对证。” 应夷愣了片刻:“他是坏人?” “对。”应四温和地说:“他只是在你面前装作好人的样子,就是为了欺骗你、利用你,中原人都是这么狡诈。” 应夷垂着脑袋,很失落,又因为自己轻信了中原人而和应四争吵而内疚,半晌,他轻轻比划: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我不怪你。”应四说:“我说过,我永远不会怪你的,我舍不得。” 应夷的恐惧被愧疚取代了,他缩在应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他。 “对不起。”应夷又用手语说。 “这样吧。”应四想了想,说:“你亲我一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应夷撑起身子,“叭”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应四伸手压住他后脖颈,不让他退,应四回吻他,从侧颊一直亲到嘴唇,应夷有些喘不过气,察觉到他今晚又喝酒了。 应四的手顺着他背脊摸索,应夷也知道他不仅是要自己亲一口那么简单。 应四的烧铁棍确实很吓人,滚烫又狰狞,但过了昨天那一晚,应夷已经适应了,再加上他本来就有些愧疚,没有再反抗应四,身子软了下去。 这次他没躺下去,应四先躺倒了,颠的应夷头脑发昏,感觉自己像滚水中的泡泡,咕嘟嘟翻滚,又感觉小腹涨的难受。 应夷没力气再坐着了,昏昏沉沉地躺了下来。他确实按照应陟的要求学到了一些东西,这些被应四享受到了。应夷无疑是生涩的,但极力做出游刃有余的样子,这种反差让应四兴趣盎然。 他故意问应夷还要不要,应夷总会模模糊糊地点头,应四得以一次次试探应夷的底线,应夷也只是咬着唇瓣,很克制地落下几颗泪珠。 应四觉得可以的时候,应夷已经一塌糊涂了,应四把应夷抱在怀里,应夷软绵绵地贴着他。 “玉茗。” 应四轻声呼唤他,应夷以为他还想要,努力抬起头吻他的唇,被应四挡住了,应四温柔地说: “我想娶你。” 应夷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应四笑道:“你要是跟了我,就哪儿也不能去了,一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我想一辈子和你待在一起。” 应夷躺在他怀里向他比划。 “不去中原了?”应四问。 应夷摇摇头。 “真听话。”应四亲了亲他的额头。 应夷沉沉地睡过去。 第二天应夷醒来,应四没在帐子里,出去一问才知道,应四早晨跟着拓伢王出去打仗了,这次还是南下,又要过大半个月才能回来。 冷风吹在应夷脸上,他清醒了些,回到帐子里,在枕头下翻出一块兽皮残角。 前天夜里应四把兽皮信扔在了火堆,隔天应夷在熄灭的火堆中找到了这块残片。他把烧焦的兽皮揣在怀里,找到了大祭司。 大祭司是个老婆婆,应夷和他面对面坐着,问兽皮上的字是什么意思。 兽皮上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字,用蛮语告诉他: “在汉文里,这个字是“家”的意思。” 应夷又问她,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大祭司闭着眼睛,缓缓说: “他问阿爸阿妈怎么样,他的女人怎么样,他无法回到中原,他的灵魂会顺着来时路回到故土。” 冷风吹进帐子里,冻的应夷浑身骨头都刺痛。 应夷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从没给应四说过那是封家书。 *** 下午天黑下来,草原上狂风呼啸,雪花在风中乱飞,一片苍茫。 应夷裹着棉袍,顶着风在雪中行走。 他的衣服与鞋子里都灌满了雪,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冻的手指不能打弯。 他站在应陟的营帐前,应陟的尸体就在不远处,已经成了白骨,他死后没人收尸,这个营帐也荒废了。 应夷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有一个小火堆,草塌上躺着樊玄。 昨天应四在拓伢王的帐子里,一整天没回来,应夷顺着地上的血迹离开了部落,在半道找到了断臂的樊玄。他们继续向南,找到了应陟的营帐。 “他骗了我。” 应夷坐在火堆前,火光映着他泛红的双颊,他盯着火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樊玄沉默不说话。 “你能带我去中原吗?”应夷给他换药时问。 “好。”樊玄答应下来:“春天快到了,等我的伤好了,我们就去中原。” 应夷抿着唇点了点头,有些紧张地在地上用树枝划拉:“你会把我送给晋王吗?” “晋王?”樊玄笑起来:“为什么忽然提到他?当然不会,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应夷想了想,他记得阿妈说过,从前在中原时,她住在一座叫“雍”的城市里。 他歪歪扭扭地写了个“雍”的汉字,樊玄辨认了一会儿,说: “雍都,你阿妈以前说不定是哪家的千金。” 应夷打开衣襟,露出脖子上的项链,那是阿妈的遗物,他一直带在身上。瓦卓部的老人说,人死后,灵魂会附着在这些物品上。他要带着这条项链去雍都城,把阿妈带回家。 应夷又从怀里掏了个平安符出来:“我给你做的。” “真漂亮。”樊玄赞叹。 应夷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樊玄又教他了一遍用汉字写自己的名字:“这样,到了中原,你就可以告诉别人你叫什么了。” 帐子外面狂风呼啸,应夷把外袍脱下来给樊玄盖上,但他里衣太单薄,樊玄就让他挨着自己坐,用棉袍把他们两个裹在一起。 “今夜雪不会停了。” 樊玄说:“你只能等雪停了再回去了。” 应夷已经有点困了,正此时,帐子外传来锐利的鹰鸣,樊玄闻声,掀开棉袍,离开了帐子。 应夷追过去,风雪令他睁不开眼,樊玄在风中用力打了个响哨,让声音尽可能传的远些。 “是北境军的鹰!霍制让它来找我了!” 应夷反应过来霍制就是樊玄口中的“霍将军”,天空中一抹黑影盘旋了片刻,果真朝他们飞来。 樊玄欣喜抬头,却很快发现异样。 风雪中的鹰左摇右摆,鸣声凄厉,不多时,便坠到樊玄脚下,樊玄把鹰抱回了帐子里,翻了翻他的羽毛,神色凝重。 “它受伤了——有人在追它!” 话音刚落,帐子外隐隐有犬吠,应夷心头一跳,帮着樊玄扑灭了火堆,他们藏身在草塌后。 没过多久,嘈杂的马蹄声逼近,一条黑毛犬率先钻进了帐子,一道人影紧随其后。 应夷的心狂跳起来。 应四。 狼狗们几口咬死了鹰,分而食之,应四正要离开,其中一条狼狗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径直朝应夷他们的藏身处走来。 “干什么去?” 应四在身后问,樊玄示意应夷噤声,仅剩的手臂握紧了一把短刀。 脚步声逐渐逼近。 就在黑狗发现他们的瞬间,应夷猛地站起身,与此同时,本就不牢靠的草塌“哗啦”一声散开,盖住了他脚边的樊玄。 “谁?!” 应四的刀横在了应夷脖颈上,应夷害怕地闭紧了眼睛,火把亮起,应四看清了眼前的人: “玉茗?” 他很惊讶:“你怎么在这?” 应夷扑进他怀里,扬起小脸,委屈地朝他比划:“我很想你,想去南边找你,但是下了雪,我找不到路,只找到了这个帐子。” 应四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不是才出去一天么?” “那你们为什么现在就回来了?”应夷问。 应四沉默了片刻: “他们的将军来了。” 应夷很意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们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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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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