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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制最后问他: “会写自己的名字么?” 这个樊玄教过他,应夷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霍制看了片刻: “玉茗。” 应夷吃饱了就有点犯困,霍制见他揉眼睛,给他把手擦干净了,说:“睡吧。” 应夷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趴在床上像只小羊,纤瘦的身子缓缓起伏。 霍制看了一会儿,见他完全睡熟了,才离开了帐子。 他径直去了对面的帐子,里面有人在等他。 “怀渊。”霍制道:“我让你买的东西,买了没有?” “买了,每种蜜饯买了点,尝个鲜。”乔恪抬起头:“怎么样,是什么来头?” “胆子小,不会说话,不认识汉字,十七岁,只说自己叫玉茗。”霍制抱着手说。 “你还是怀疑他别有所图?”乔恪问。 “人不可相貌。”霍制说。 “我查清楚了。”乔恪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给霍制看,霍制看了一眼,笑起来:“应四,这什么名字?我还霍五霍六呢。” “他杀了赤跶王,不容小觑。”乔恪说:“他是汉人,如果没猜错,就是圣昭末年逃窜到北边的应氏后人。” “应氏一族当年就剩了个男丁,如果十几年前与蛮族人通婚,怎么会有这么年长的孩子?”霍制问。 “不是亲生的。”乔恪说:“此次去元黎县,县令告诉我,这些年有不少孤儿被蛮族人掳走了,应四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那就说得通了。”霍制道:“昭大人要找的人呢?找到没?” “一个不知样貌的孩子,失踪了十几年,哪儿有那么容易?我查了县历,没有一个符合的。”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昭大人很看重这个孩子。”霍制说。 “毕竟是政宁公主遗孤。”乔恪说: “话说回来,这么看,应四身边有其他中原人也合理。玉茗大抵不是名,是乳名或表字,蛮族没有其他的汉人,他应该也姓应。但是昨天我们都亲眼看见了,应四一箭射中了玉茗,如果他是应四的爪牙,应四又怎么会伤他呢?” “苦肉计也未可知。” 说着,霍制把应夷写的东西给乔恪看,乔恪辨认了一会儿: “是樊玄,蛮族人杀了樊玄。” 他把来龙去脉给霍制翻译了,又说:“他还写了樊玄的遗言。” 乔恪把遗言念给霍制听,帐子里陷入沉默。 半晌,霍制说:“我知道了。” 樊玄是他最信任的副将,惨死在蛮族人刀下,霍制盯着桌上的纸,说:“我会为他报仇的。” 乔恪说:“你砍瞎了应四的一只眼,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了樊玄,皇帝也许会指派新的副将。皇帝重用外戚,昭大人近来在朝廷的处境不算好,恐怕这次说不上话。” 霍制没再说什么,拎着蜜饯,进到自己的帐子里,乔恪跟在他身后,看见熟睡的应夷:“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 霍制沉吟片刻:“……看起来确实。” 应夷隐约听见有人声,翻了个身,缓缓睁眼。 一睁眼见床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霍制,另一个面冠如玉,瞧着温和儒雅,和霍制的气质截然不同。 “乔恪,正八品监察御史,又领北境军监军。”霍制介绍。 应夷就听懂了“乔恪”两个字,乔恪补了一句:“怀渊是我的字,你唤我怀渊就好。” “他又不会说话。”霍制挡在两个人中间,一手端着药,一手拿着蜜饯:“喝药吧。” 应夷怕霍制再给自己灌药,乖乖喝了,伸手问霍制要蜜饯。 霍制给了他一块,在他旁边坐下来:“明天开始,你跟着怀渊学写字把,要用笔写,总用手指头蘸墨也不是个事。” 应夷啃着蜜饯,点点头,吃完了,又伸手要一块。 “就两块够了,吃多了也不行。” 霍制把剩下的蜜饯收起来,又给他喂了点肉汤,应夷吃饱了,又开始犯困,他已经有段时间没睡过安稳觉了。 应夷一觉睡到天蒙蒙亮,睡饱了,醒来没看见霍制。 帐子外面有马蹄和兵戈相撞的声音,却不似打仗那么杂乱,反而整齐划一,还有人在喊号子。 应夷好奇地往外看,就见一圈营帐中央的空地上,霍制正带着士兵们练武。他骑着一匹通体浑黑的战马,身上铁甲折射出泠泠的银光。 他先是跑马拉弓,正中靶心,而后又挑了几个人同他比武,出刀又快又狠,几个士兵合力都不敌他。 霍制让他们继续练,巡视了两圈,看见应夷抱着膝盖,蹲在营帐的阴影里,正看着他。 身后不知道谁谁“嘿”了一声:“昨晚睡在将军帐子里的蛮族小美人!” 霍制瞥他一眼,笑道:“别嘴快,他听得懂汉话。” 队伍中长长短短的“哦”声此起彼伏,在一片起哄声中,霍制驾马走到应夷面前:“想不想出去转转?” 应夷想了想,点点头。 霍制把他拉上马,让他坐在自己胸前,应夷的视野霎时间开阔许多,在霍制的马上看见不远处冰封的河流。 他们出了军营,往河流的反方向去,那里是大片的草原,再往南已经回暖了,马蹄下渐渐有了草色,应夷从没跑过这么远,远到军营已经看不见了。 他有点怕霍制把他带到这里来丢掉,往霍制怀里靠了靠,发顶顶着霍制的下巴。 “小心。” 战马越过溪涧,霍制腾出一条手臂,环在应夷腰间,应夷紧紧攥着他的胳膊,感觉自己在草原上飞。草原的尽头是山脉,霍制说,这和赤跶部的山脉是同一条。 战马在林间小路上飞驰,冲出了树林,他们到了山顶,在这里又能看到军营了,应夷向另一个方向看,发现远处在冒烟。 他朝远处指了指,霍制说:“那是元黎县,以前和赤跶部有互易集市,现在还有些蛮族人在那里做生意。” 应夷满脸写着想去,霍制说:“等你病好了吧,到元黎县还有段距离,今天去,晚上恐怕就回不来了。” 霍制带他到山上来,应夷已经很开心了,他坐在草地上看远处,心里感到很畅快。 霍制从怀里掏出来两个蒸饼:“吃点早饭吧,你还没吃饭呢。” 应夷坐在山坡上吃蒸饼,霍制在小溪边洗手,忽然叫他:“玉茗。” 应夷回过头,霍制走过来,打开手心,一只蝴蝶飞出来。 应夷爬起来追了两步,蝴蝶飞走了,他在地上揪了几根草,编了个草环,给霍制戴上。又编了一个,打算给乔恪带回去。 “喔,谢谢你。”霍制笑道。 回到军营时,应夷已经趴在霍制身上睡着了,霍制一手抱着他,一手牵着马。 刚把应夷安顿下来,乔恪进了帐子。 “喏,给你的。玉茗亲手编的。” 霍制扔给乔恪一个草环,乔恪神色却不大好,对霍制道:“朝廷来人了。”
第11章 罗猛 下午,应夷跟着乔恪在帐子里学写字。 乔恪先教了他写自己的姓“应”,乔恪的字饱满又好看,应夷努力模仿也没成功。 会写了应,乔恪又教他写霍制的名字,应夷仔细地看了霍字,然后规规整整画了八条横线,又画了三道竖线,乔恪失笑:“也行吧,慢慢来,不着急。” 应夷问他叫什么?乔恪写了自己的名字,又写“怀渊”,应夷模仿着他写了一遍。 乔恪拿起来一看:乔怀●。 渊字的墨水洇成一坨,霍制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弯腰看着应夷写的字,念道: “乔怀蛋、井制。” 应夷很不好意思,霍制没有怪他的意思,只是对乔恪说:“皇帝给我派的那个副将,刚刚到了。” 应夷牵着霍制的手,和他一块出去,外面有很多士兵,大家的神色看起来很严肃。 营帐中间的空地上立着一匹马,马旁边站了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浓眉铜铃眼,见到应夷,狠声道:“这就是那个蛮族人?” 他的眼睛仿佛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应夷往霍制身后躲了躲,霍制挡住了男人的视线,牵紧了他,对男人道:“他是汉人的孤儿。” 男人鼻孔里沉沉呼出一口气,眼神依旧凶恶。回到帐子,乔恪对应夷说:“他是新来的副将罗猛,此前是禁军校尉,是皇帝身边的人,难免心高气傲,看不起我们。” 应夷想了想,问乔恪:“那他没有霍制厉害?” “对。”霍制在他身后说:“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 不知为什么,应夷感觉放心了些,一直到晚上,他都没再见到罗猛。 晚上,应夷睡下了,霍制坐在乔恪的帐子里,抱着手。 “罗猛执意要弄清楚玉茗的身份,他认为玉茗一定是蛮族的细作。” “你觉得呢?”乔恪问。 霍制没吭气,乔恪看出来他还是有所怀疑。 “最好有个法子,证明他不会通敌。”乔恪说。 霍制捻着手中的草杆,忽然说:“有办法。” *** 过了几天,应夷早晨醒来,没看到霍制,外头打水的火头军告诉他:“霍将军和乔大人去了元黎县,要两三天才能回来呢。” 应夷一个人在军营里无所事事,跟在那个士兵后面帮他挑水。 “不用你。”士兵笑道:“我自己来。” 应夷就跟在他后面慢慢走,看着他把水倒进釜里,烧水做饭。应夷蹲在一边帮他添柴火,蹭了一身的锅灰。 今天的早饭还是蒸饼和粥,应夷抱着自己的碗,和士兵们在一块吃。往常他都在霍制的帐子里吃早饭,今天在外面吃,士兵们见到他都很稀奇,应夷见到各种各样的中原人也觉得很新奇。 吃过早饭,他又跟着马夫去喂马,马夫好心地给他牵了一匹小马驹,让他骑着玩。早上士兵们练武的时候,他就骑着小马驹在旁边晃悠。 应夷无所事事地忙碌了一天,没帮上什么忙但很累,吃过晚饭,他一个人坐在霍制的帐子里,发现霍制的战马栓在外面。他跑出去,给马喂了两口干草,回到帐子里,又看见霍制的桌子上很乱。 上面有他编的草圈,他写字的纸,弄得乱七八糟。应夷坐在桌前,帮霍制整理东西,在一沓废纸下面发现一张曲里拐弯的画,画在了厚实的纸上,还写了汉字,但他不认识。 他拿起来,在火光下看了看。 帐子外的阴影里,霍制抱手站着,罗猛和乔恪在他身边。 “你观察了这么多天,可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霍制问罗猛。 罗猛不情愿地摇了摇头,霍制说:“布防图我放在帐子里了,马我也留给他了,如果他当真是蛮族的细作,现下应该骑马跑了。” 霍制抬眼,扫视了一圈暗中埋伏的弓箭手:“但你也看见了,他这一天就在营里帮忙。” “他帮到忙了吗?”罗猛问他。 霍制无奈道:“没帮倒忙就可以了,你跟一个小哑巴计较什么?” “蛮族人最狡诈。”罗猛冷哼一声。 “行了,让弓箭手撤了吧,今天到此为止。” 霍制话音刚落,帐帘被掀开了,应夷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三人顿时屏气凝神,应夷路过了战马,霍制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应夷径直朝大营外头走去了。 箭塔上的哨兵看见了他,朝着霍制的方向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弓箭手也搭上了弓,霍制咬牙:“先别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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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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