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转过身,看向李衍:“你信吗?” 李衍摇头:“我不信。” “我也不信。”石秉义走回桌边,手指在那叠纸上划过,“如今寒门勋贵势力胶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打破平衡。他们这么安静,反而让人心里不踏实。” 李衍叹了口气:“那咱们怎么办?” 石秉义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今天下午,苏明阳那张昂着的小脸,那句“石板儿,你只跟我好不好”。 还有赵瑾。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开口。 李衍看着他。 石秉义的目光沉了沉:“让人去查一下,今天中午少爷跟赵瑾在柳巷深处说了什么。” 李衍愣了一下:“赵瑾?你那个情敌?他又作妖了?” 石秉义没回答他的调侃,只是说:“少爷回来就跟我说,让我跟李文田划清界限,以后多跟勋贵子弟来往。” 李衍眨眨眼,很快明白了:“赵瑾挑拨的?” “不确定。”石秉义摇头,“但少爷不是那种会主动说这些话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有人在借他的嘴,说他们想说的话。” 李衍神色凝重起来:“行,我让人去查。”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石秉义一眼。 “我说,”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也别太累了。又是读书又是周大家那边,还得盯着朝局,还得防着有人惦记你媳妇……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石秉义没说话,只是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李衍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 屋里安静下来。 石秉义独自站了很久。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他想起临走时,床上那个蜷成一团的背影,想起那句憋在喉咙里没说出口的“石板儿”。 也想起侯爷模棱两可的态度——中立,谁也不得罪。 可这世道,中立是最难的。 赵国公府的人为什么巴巴地往少爷跟前凑?那些“朋友”为什么一个比一个热情?不就是想把永昌侯府拉下水吗? 还有上次下药的事…… 石秉义的眸色沉了沉。 如果那件事也是赵家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威胁?拿捏?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少爷还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朝堂上的暗流涌动,不知道那些笑脸背后藏着什么心思,不知道每一次看似无心的挑拨,都可能是精心设计的局。 石秉义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那轮月亮又圆又亮,清清冷冷地挂在天边,像极了他家少爷的眼睛——明亮,干净,不染尘埃。 他只想让少爷永远那样天真,永远那样理直气壮地使小性子,永远可以在他面前昂着下巴,说“你只跟我好”。 看了他要加快进度了,大厦将倾时他要护住他的小少爷。 石秉义站了很久。 直到楼下的丝竹声渐渐歇了,直到月光移过窗棂。 他才转身,推门,走进夜色里。
第42章 秉义啊!阳儿以后就交给你了 石秉义在揽月阁待到后半夜,才踏着月色回了侯府。 他没有回清和院,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的灯还亮着。 永昌侯苏崇安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字帖,对着烛火细细端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石秉义,微微有些意外。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着?” 石秉义关上门,走到案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侯爷,秉义有话想说。” 苏崇安看着他那张沉静的脸,放下手里的字帖,叹了口气。 “又是白天那件事?” 石秉义点头:“侯爷,如今的局势您比我清楚。勋贵和寒门已成水火之势,陛下铁了心要整顿,您不能再中立下去了。” 苏崇安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年轻人。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几分疲惫。 “秉义啊,”他缓缓开口,“你让我跟勋贵划清界限,可你想过没有——永昌侯府,世世代代都是勋贵。这满京城的世家,哪一个跟咱们不是沾亲带故?你姨奶奶嫁的是威远侯府,你堂姑母是富阳伯府的当家主母,你表姐嫁进了赵国公府……” 他苦笑了一下:“这几代联姻下来,早就同气连枝了。你让我怎么划?划得清吗?” 石秉义沉默了片刻。 “可若不划清,”他说,“日后陛下动起手来,侯府难免受牵连。” 苏崇安看着他,眼里有复杂的光芒闪动。 “秉义,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石秉义没说话。 苏崇安自己接着说下去:“我就想做个富贵闲人。经商赚钱,收藏字画,品茶听曲儿。我不掺和朝堂那些破事,也不想让阳儿掺和进去。” 他指了指窗外清和院的方向:“那孩子,我从小就不逼他读书,由着他胡闹,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他卷进这些乌烟瘴气里头。可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能躲得掉的。” 石秉义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 “侯爷,您既然知道躲不掉,就更该早做打算。” “打算?”苏崇安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什么打算?战队寒门?秉义,你是寒门出身,你天然站在那边。可我呢?我是勋贵,这满京城的世家都看着我。我若转了风向,外人怎么看我?说我是墙头草,说我背弃祖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 “你们年轻人,总想着非黑即白,非此即彼。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石秉义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的出身,想起姥姥带他进府那年,侯爷也不过三十出头,正值壮年。那时候的侯爷意气风发,也曾想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可后来不知怎的,渐渐就淡了心思,专心做起了富贵闲人。 这些年他才慢慢明白,侯爷不是不想争,是不敢争。 勋贵这边,他是异类;寒门那边,他是对立面。两边都不靠,两边都得罪不起。最好的活法,就是缩起来,谁也别惹。 “侯爷,”石秉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您有没有想过,若是真有那一日……” “真有那一日,”苏崇安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托付的沉重,“秉义,你替我照顾阳儿。” 石秉义心头一震。 “侯爷……”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苏崇安走回案前,拍拍他的肩膀,“你比阳儿稳重,比他聪明,也比他有出息。周大家收你为徒,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机缘。走好你的路,别让侯府拖累了你。”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交代后事。 石秉义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他想起当年姥姥牵着他走进侯府时,是侯爷点了头,他才留下来的。这些年,侯爷待他如子侄,从不因出身轻视他,甚至还把苏明阳交给他照顾。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侯爷,”石秉义一字一句,“我不会让您和少爷有事。” 苏崇安看着他认真的脸,忽然笑了。 “行了,去吧。天都快亮了。”他摆摆手,“阳儿那边,你多费心。那孩子脾气倔,但心不坏。你多担待些。” 石秉义深深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苏崇安独自站在案前,看着跳动的烛火,长长叹了口气。 “阳儿啊……”他喃喃自语,“比他老子强。” --- 苏明阳这几天快气死了。 石秉义不知道在忙什么,每天早出晚归,跟他说不上几句话。在太学里也是,匆匆来匆匆去,连午饭都不一起吃了。 苏明阳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很严重的那种冷落。 “春桃!”他一大早就在屋里嚷嚷,“这水怎么这么烫!想烫死爷吗?!” 春桃吓得赶紧把水端走,又兑了些凉的。苏明阳伸手一试,脸又拉下来了:“太凉了!你是想冻死爷吗?” 春桃:“……” 少爷,您这到底是烫还是凉啊? 好不容易洗漱完,夏荷端了茶上来。苏明阳抿了一口,“噗”地喷出来:“这什么茶!涩成这样!夏荷你是不是把茶叶放坏了?” 夏荷委屈巴巴:“少爷,这是您常喝的龙井,昨儿才从库里取的……” “胡说!我喝龙井这么多年,还不知道龙井什么味儿?” 夏荷不敢吭声了。 秋菊和冬梅在旁边挤眉弄眼:少爷这是又犯病了。 苏明阳气呼呼地出了门,坐上马车往太学去。一路上撩着车帘往外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就是看。 沈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少爷,您找什么呢?” “谁找了?”苏明阳瞪他一眼,“我看风景不行吗?” 沈江闭嘴了。 可他心里明镜似的——少爷这哪是看风景,分明是在等石公子呢。 可惜石公子今儿一早就出门了,压根没跟他一道。 到了太学,苏明阳无精打采地往斋舍走。半道上遇见萧紫阳和陆仁甲,俩人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明阳!”萧紫阳招手,“中午一起吃饭啊,赵六说发现一家新开的馆子,据说菜做得不错。” 苏明阳眼皮都没抬:“不去。” “为什么?” “没胃口。” 陆仁甲凑过来:“那下午放了学去听戏?新来了个戏班子,听说唱得可好了。” “不去。” “那你干嘛?” 苏明阳张了张嘴,想说“等人”,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丢人,最后闷闷地来了一句:“读书。” 萧紫阳和陆仁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有情况”三个字。 苏明阳懒得理他们,自己走了。 这一天,他在太学里坐立不安。一会儿抬头看看窗外,一会儿扭头看看门口。先生讲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 石板儿今儿去哪儿了? 石板儿跟谁在一起? 石板儿怎么还不来找他?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他第一个冲出斋舍,站在门口张望。 人来人往,就是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等啊等,等到人都走光了,等到夕阳都落下去了,等到沈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少爷,要不……咱们先回吧?” 苏明阳鼻子一酸,差点没当场掉下眼泪。 他狠狠瞪了沈江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回府的路上,他把车帘撩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撩起来,折腾了八百回。沈江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少爷一个不高兴把帘子撕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