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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 囚车拐过一个弯,苏明阳看不见侯府了。 他缩在角落里,不知道的是—— 旁边的小巷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色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李衍那张难得正经的脸。他盯着那长长的囚车队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赵家也太猖狂了,”他压低声音,拳头攥得咯吱响,“公然构陷永昌侯,就这么毫无遮掩的?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 马车里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这算什么。”车厢里,一个年轻的男子靠在软垫上,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眉目清贵,正是当朝太子。他手里端着一盏茶,轻轻吹了吹,“前日他们联名请奏,说孤乾坤独断,拉拢寒门结党营私,不堪为储。那折子上勋贵不少,可也有些人在观望,其中就少了苏崇安的名字。” 李衍一愣。 他想起永昌侯一贯的做派——不站队,不掺和,只想当富贵闲人。 “赵庆这个老贼是疯了吗?” “赵琍这次是真伤了。”太子放下茶盏,目光幽深,“所以狗急跳墙,懂么?” 李衍懂了。 赵国公府这是在杀鸡儆猴。 杀永昌侯这只“鸡”,给那些想中立的“猴”看。 他咬了咬牙:“那咱们怎么跟石秉义交代?那小子在西北拼命,回头一看,家被人端了……” 太子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对这个朋友,倒是颇为上心。” 李衍干笑两声:“哎哟,那他也确实是个人才嘛。短短时间就能在西北站稳脚跟,听说昨天又打了胜仗。这种人,不拢着点怎么行?” 太子哼笑一声,没接话。 他把茶盏放下,往外看了一眼。 囚车已经走远了,只剩下街角的灰尘还在飘。 “孤如今被禁足,不好直接出面。”他说,“你就用石秉义挚友的名义,上下打点打点。刑部那边,有几个老油子认钱不认人。” 李衍点头:“是。” 太子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声音沉下来: “尤其是苏崇安。让他别想不开,别畏罪自杀了。” 李衍心里一凛。 他明白这话的意思。 牢里死个犯人,太容易了。一根裤腰带,一碗“不小心”送错的饭,就能让一切“死无对证”。 “臣明白。” 苏明阳不知道过了多久。 囚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被两个士兵拽下来,踉跄着站都站不稳。 眼前是一座阴森森的大门,黑漆漆的,像野兽张开的嘴。上面挂着匾额,写着“刑部” 他被推进去,走过长长的甬道,越走越暗,越走越潮。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说不清的腥臭。 苏明阳的胃里一阵翻涌,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终于,他被推进一间牢房。 “哐”的一声,铁门关上。 苏明阳趴在地上,干呕了好一会儿,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这间阴暗潮湿的牢房。 地上铺着一层发黑的稻草,散发着一股腐烂的霉味。墙角有积水,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几只蟑螂从草里爬出来,大摇大摆地从他手边爬过。 苏明阳太害怕了,他把手脚缩起来, 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动不敢动。 一只老鼠从他脚边跑过,他差点叫出声,又死死咬住嘴唇。 不能叫。 叫了就是害怕。 不能让他们看笑话。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 - 突然,牢门又开了。 苏明阳扑到栅栏边,拼命往外看。 两个衙役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进来。那人垂着头,衣裳破破烂烂的,被拖过的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们把那人扔进隔壁牢房,锁上门就走了。 那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明阳盯着他,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忽然认出来了…… “沈河?沈河!” 那人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抬起头。 一张青紫肿胀的脸,满是血污,可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 沈河看见他,神情激动。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他撑着地想爬起来,可腿根本使不上力。他只好用手肘撑着地,一点一点往栅栏这边爬。 每爬一下,地上就多一道血痕。 苏明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你别动!你别动了!” 可沈河不听,还是爬。 终于爬到栅栏边,他靠在栅栏上,大口喘气。 苏明阳这才看清,他的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明显是断了。 “少爷,你怎么样?他们打你了没有?”沈河隔着栅栏,眼睛死死盯着苏明阳,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苏明阳摇头:“没有,他们没有打我。” “真的?” “真的。” 沈河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靠在栅栏上,咧嘴笑了。 那笑容扯动伤口,可他一点都不在乎。 “那就好,那就好……” 苏明阳看着他,鼻子一酸。 “你还说!你腿都断了!” 沈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起头,还是笑。 “没事少爷,皮外伤。刚才那些衙役打我,我故意叫得惨,其实都是装的。他们以为我伤得重,就不管我了。” 他说着,还眨了眨眼。 苏明阳看着他满脸的青紫,心被揪起来似的。
第81章 沈河你别死 苏明阳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牢房里没有窗,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墙上那盏昏黄的油灯,永远燃着,永远不灭。 沈河终于动了。 他费了好大劲,慢慢撑着地坐起来,靠着栅栏,换了个姿势。 喘了几口气,他抬头看了看这间牢房。 “少爷,夜里这儿会很冷。”他指着角落里那堆发黑的稻草,“你把那些草铺好,堆厚一点,睡着能舒服些。” 苏明阳缩在角落里,看了一眼那堆稻草。 草里有什么东西在爬。 他打了个哆嗦:“有虫子……” 沈河笑了。 那笑容扯动脸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还是笑。 “少爷,那些都是可爱的小东西,不会伤你的。”他靠在栅栏上,声音轻轻的,“就跟你的鸟啊,你的鱼啊一样。它们只是路过,看看你就走了。少爷别怕。” 苏明阳看着他,鼻子发酸。 沈河又絮絮叨叨说起来—— “墙角那块地稍微干一点,少爷可以把草铺在那儿。” “晚上要是冷,就把衣裳裹紧,蹲着睡,这样暖和。” “老鼠其实不咬人,你别动它,它就自己走了。” “要是渴了,那边的墙角会渗水,虽然不好喝,但能救命。喝之前用手捧着,等一会儿,让泥沙沉下去……” 他一样一样地说着,像是要把所有能教的东西都教给他。 说着说着,他忽然自嘲地笑了。 “这可是我装乞丐时学的。那些乞丐教我的,怎么在破庙里熬过冬天,怎么找吃的,怎么躲狗……没想到在牢里也能用上。” 苏明阳听着听着,忽然开口: “沈河,你不是离开府里打探消息去了吗?你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沈河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本来在赵国公府附近的街角睡觉呢。”他说,“天刚亮,就看见赵国公府的人出来,骑着马往刑部那边去了。我觉得不对劲,就跟上去看了看。” 苏明阳的心揪起来。 “然后呢?” “然后就看见他们带着兵,往咱们府上去了。”沈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坏了,想跑回去报信。可刚到巷子口,就被人认出来了。” 苏明阳急了:“认出来?谁认识你?” “一个以前跟着赵公子来侯府送礼的。”沈河苦笑,“他来府里好几回,见过我。他一指认,那些兵就追上来了,说我是逃奴,抓回去有赏。” 苏明阳急得直跺脚。 “那你就让他们抓?你不会跑吗!” 沈河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亮的,肿成一条缝,可还是亮亮的。 “少爷,我跑不掉了。”他说,“他们人多。不过这样也好,打了一顿,扔进来,反倒跟少爷在一处了。” 他冲苏明阳咧嘴笑了一下。 “看到少爷,我就放心了。” 苏明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你放心什么!你看看你的腿!都断了!” 沈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那条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扭曲得吓人。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没事少爷,这会已经不疼了。” 苏明阳愣了一下。 不疼了? 腿都断了怎么会不疼?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沈河伸出手,握住自己的小腿。 那双手在发抖,可他还是握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咬住嘴唇,然后—— “咔嚓!” 一声闷响,骨头归位的声音,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沈河的嘴张得大大的,可那声惨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似的呜咽。他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只被踩住的虫子,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然后—— 不动了。 “沈河!沈河!” 苏明阳扑到栅栏边,拼命伸出手,可够不着。两个牢房之间隔着一道栅栏,他的手指只能碰到冰冷的木头。 沈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脸惨白得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 “沈河!”苏明阳的声音都劈了,“沈河你醒醒!你别吓我!” 没有回应。 沈河就那么躺着,眼睛闭着,胸口好像也不动了。 苏明阳的眼泪哗哗地流。 “来人啊!快来人啊!”他拼命拍栅栏,手都拍红了,“救命!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 他这辈子没求过人。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有什么,从来都是别人求他。可此刻,他跪在脏兮兮的地上,手上沾满铁锈和泥污,嗓子都喊劈了。 那个昔日金尊玉贵、从不肯低头的世子爷,此刻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的人。 “求求你们……谁都可以……救救他……” 脚步声传来。 一个衙役提着棍子走过来,站在栅栏外面,冷冷地看着他。 “喊什么喊!” 苏明阳一把抓住栅栏,像抓住救命稻草。 “求求你,他不行了,你救救他……叫个大夫,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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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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