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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衍策马赶到驿站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从马上摔下来,腿一软,跪在地上。一支箭还插在腿上,血把裤腿泡得发硬。他咬着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驿站不大,几间矮房,一个土院子。可院子扫得干干净净,马厩里的草料码得整整齐齐。不像寻常驿站那样脏乱。 一个中年男人从屋里出来,四十来岁,精瘦,腰板挺得笔直。看见李衍浑身是血,他眉头皱了一下,没慌,走过来扶住他。 “这位爷,打哪儿来?” 李衍打量了他一眼。这人走路带风,说话利落,一看就是在行伍里待过的。 “从边关来。”李衍喘着气,“有紧急军情,要借匹马。” 那人把他扶进屋里,倒了碗水。“边关?我在边关待过十年。” 李衍接过碗,没喝。“哪个营?” “在北面戚将军麾下,前锋营。”那人说着,忽然笑了,“经历大小战役百多次,运气好,没死没残居然活了下来,可惜也没有混个官职。去年被遣回来,在驿站混日子,没人看得起我。” 李衍看着他。这人嘴上说着自嘲的话,可眼神里没有半点自嘲的意思。 “要是天下大乱,刀兵再起,你待如何?” 那人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现在这位皇帝不错,怎么会大乱?” “如果有人造反呢?”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 “那可不行。好不容易过了几年消停日子,老百姓也不能答应。” 李衍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往桌上一拍。 三皇子的令牌。 那人的脸色变了。李衍咬破手指,在布条上写字。腿上的伤还在渗血,疼得他直冒冷汗,可他顾不上。 血书塞进那人手里。李衍退后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那人愣住了:“爷,您这是……” “如今有人在京郊暗自屯兵,我就是因为发现才被追杀至此。如今我腿伤怕来不及了。请君助我。 此去九死一生。这信送不到,京城就完了。拜托了。” 那人看着手里的血书,又看看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他在边关十年,见过逃兵,见过英雄,没见过皇子给驿卒行礼的。 他是十年兵油子,一向被人看不起,连个婆娘也讨不到。如今不过在这里混吃等死。 可是如今一个皇子对自己施礼,口里说着请君助我。 他陡然升起一些胆气,能轰轰烈烈的死一回,值得。 他把血书塞进怀里,翻身上马。 “爷,您放心。这信,就是爬,我也爬进京城。” 马蹄声远去。李衍站在驿站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翻身上马,往府衙的方向去。 如果府衙相助,多几路人马进京,胜算才大。 县衙的灯火还亮着。李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堂上坐着一个人,穿着官服,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看见他进来,放下茶盏,笑了。 “李公子,等你很久了。” 李衍回头一看,门已经关上了。
第116章 绝地逢生 李衍看着灯火通明的府衙,知道来者不善。 他满身血污,腿上的箭伤还在往外渗血,可他没有转身逃跑。跑不掉了,外面一定还有赵家的人。与其被追得像丧家犬,不如进去,至少能拖住他们,给那个老兵多争取一点时间。 他挺直腰杆,拖着伤腿,大咧咧地走进府衙。 堂上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三角眼,阴鸷。李衍认得——赵国公府的门客,钱先生。此人专替赵庆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心狠手辣,口蜜腹剑。 李衍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既然是等着爷,怎么连杯茶水也不准备?” 钱先生冷笑一声:“好胆识。可惜不过是个杀人越货的宵小之辈。来人,拿下!” 话音未落,埋伏在两旁的衙役从暗处涌出,刀光闪亮,把李衍团团围住。 李衍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好大的阵仗。敢问这位大人,姓甚名谁,官居何位?以何罪名羁押于我?可有文书印鉴?” 衙役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刀举着,却没人敢动。是啊,这人不是府衙的人。知府大人见了钱先生一面就称病不出,把衙门让给了他。可他没有印鉴,没有文书,凭什么抓人? 万一抓错了,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钱先生脸色铁青,一拍桌子:“果然是无用的东西!一个虚张声势的小贼就把你们吓住了?这是赵国公点名的要犯,还不拿下!” 衙役们听到“赵国公”三个字,又往前逼了一步。赵国公,那是得罪不起的。 李衍轻哼一声:“赵国公好大的名头。连皇子也可以随便擒拿了?” 他从怀里掏出令牌,往桌上一拍。 班头上前一看,脸色大变,扑通跪下:“小的有眼无珠,请殿下恕罪!” 其他衙役也慌了,纷纷跪倒。刀剑落了一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钱先生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知道李衍不是皇子,可那令牌是真的。三皇子一直在外养病,没人见过。万一…… 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伪造皇子令牌,死罪!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拿下他,赵国公重重有赏!” 衙役们跪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一边是三皇子的令牌,一边是赵国公,得罪哪边都是死。 钱先生一咬牙,对自己带来的随从喝道:“动手!出了事我担着!” 随从夺过一把刀,大喝一声,朝李衍劈去。李衍掀起桌子抵挡,“砰”的一声,桌子被劈成两半。 他腿上中箭,行动不便,只能勉强招架。胳膊上又被划了一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钱先生还在煽动:“此人冒充皇子,罪该万死!你们若是袖手旁观,赵国公怪罪下来,谁也担不起!” 几个胆大的衙役对视一眼,抄起刀,慢慢围了上来。他们不敢真动手,可也不敢不动手,只能在外围比划比划,做做样子。 李衍被围在中间,左支右挡,腿上传来钻心的疼。他知道这些人不敢真杀他,可钱先生的随从是真的要他的命。 那随从刀刀狠辣,专往要害招呼。李衍躲闪不及,后背又被划了一刀。 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停了手。 “光天化日之下,谁在这里杀人?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萧紫阳。他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脸色有些白,可腰板挺得笔直。身后跟着四个随从,个个腰佩长刀,一看就是练家子。 钱先生眯起眼:“萧公子?这里的事,与您无关。” 萧紫阳走进来,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李衍,又看了一眼堂上的钱先生。 “我听说府衙来了个‘大人物’,县令都吓得称病不出。我好奇,来看看。”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没想到,看见的是杀人。” 钱先生皮笑肉不笑:“萧公子误会了。此人是朝廷要犯,我等奉命捉拿。” “奉命?”萧紫阳看着他,“奉谁的命?可有圣旨?可有刑部文书?” 钱先生噎住了。 萧紫阳走到李衍身边,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刀,又看了一眼那几个衙役。 “你们是官府的衙役,还是谁人都私兵?” 衙役们低着头,不敢吭声。萧紫阳那是将军之子,在京城或许数不上,可在小小县城也是压死人的大佛,得罪不起。 钱先生脸色阴沉:“萧公子,你当真要趟这趟浑水?” 萧紫阳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与阿瑾说好友,你一没文书二没印鉴,为了国公府的名声这事我也不能不管。”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李衍一眼。 “何况,这位李公子是我的朋友。” 钱先生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萧公子仗义,钱某佩服。今日我给萧公子面子,暂不追究。” 他一挥手,随从收起刀,退到一边。 “不过,此人涉嫌伪造皇子令牌,我不能放他走。还请萧公子见谅。” 萧紫阳皱眉:“你要软禁他?” 钱先生笑了:“不是软禁,是请李公子在府衙住几日。等事情查清楚,自然放人。”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可眼神里全是算计。杀不了李衍,那就拖住他。只要他进不了京城,消息就送不出去。 萧紫阳还想说什么,李衍按住他的手臂,微微摇头。 “萧兄,不必说了。”李衍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多谢。” 萧紫阳看着他那副浑身是血还硬撑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他转身看着钱先生:“好,我陪他一起住。” 钱先生的脸色变了:“萧公子——” “怎么?”萧紫阳看着他,“这是我既然管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我总要问问阿瑾?” 钱先生咬着牙,半天没说出话。 萧紫阳拉过一把椅子,在李衍旁边坐下。 衙役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钱先生一甩袖子,转身走了。他不能杀李衍,也不能杀萧紫阳,可他能耗。只要拖住他们,赵家的大事就成了。 李衍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胸口起伏着。 萧紫阳看着他,低声说:“你撑得住吗?” 李衍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死不了。” 萧紫阳没再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堵墙。 远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那个老兵,应该已经到了吧。
第117章 火光 苏明阳不知道被关了多久。 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那盏永远不灭的油灯,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蜷在角落里,盯着那扇门,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数着数着就乱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肚子已经不叫了,胃里空得发慌,舌尖上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一碰就疼。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喊叫声,很远,像是从城墙那边传来的。苏明阳抬起头,竖起耳朵。 “轰!” 一声闷响,连地面都在颤抖。苏明阳被震得往旁边一歪,后背撞在墙上。紧接着又是几声,一声比一声近。 火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放烟花。 可那不是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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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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