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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笑一声。 “我外公自然不肯。陆伯爷就买通县衙,构陷我外公通匪。官府来抄家那天,我外公又惊又怒,一口血喷出来,当场就死了。” 苏明阳攥紧了拳头。 “我母亲被忠仆护着,连夜逃出,躲到乡下,生下了我。”李文田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给我取名文田,让我读书,让我考功名,让我出人头地。她说,只有站在高处,才能讨回公道。” 石秉义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证据,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以认祖归宗为名,进过几次伯府。”李文田说,“我假意讨好陆伯爷,说想认祖归宗,他便让我去书房陪他说话。我趁他不注意,摸清了密室的位置。这些东西,是我一点一点偷出来的。” 苏明阳听得后背发凉。这个人,隐忍了这么多年,一直在等机会。 “你母亲现在在哪儿?”石秉义问。 李文田的脸色沉下来。 “失踪了。三天前,我回家,发现母亲不在。邻居说她被几个穿锦袍的人带走了。我怀疑是陆家干的。陆仁甲如今闯了大祸,陆伯爷怕我落井下石,想拿我母亲逼我回府,替他作证。” 他抬起头,看着石秉义。 “秉义兄,我要你帮我救出母亲。作为交换,这些证据归你,我还可以带你去陆家密室。” 石秉义看着他,目光深沉。 “你最好直接去大理寺告发,呈交陛下。这些证据,足够陆伯爷喝一壶了。” “我知道。” “可你想清楚了?”石秉义问,“你这一告,与陆家就彻底决裂了。那个伯爵的爵位,你真的不在乎?” 李文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讥讽,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秉义兄,你不真诚。” 石秉义挑眉。 “陆仁甲这次闯了这么大的祸,即便陆伯爷不知道内情,夺爵也是少不了的。我何必去跟着吃挂落?”李文田一字一句说,“更何况,凭我的才学,出人头地是迟早的事。一个伯爵爵位,我还真不稀罕。” 石秉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李文田的肩膀。 “就知道你是明白人。”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笔,写了一道手令,递给沈江。 “去调一队人,今夜监视伯爵府,盯死进出的人。发现李夫人的下落,立刻来报。” 沈江领命而去。 石秉义又看向李文田。 “明日一早,我带人去伯爵府搜查。你母亲的事,交给我。” 李文田站起来,整了整衣襟,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秉义兄。” 石秉义扶起他。 “不必谢。你帮了我,我帮你,应该的。” 李文田看着他,目光复杂。 “秉义兄,我从前觉得你投靠苏家,是贪图富贵。如今看来,是我看错了。” 石秉义没说话。 李文田又看向苏明阳,拱了拱手。 “苏公子,以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苏明阳摆摆手:“以前的事,不提了。” 李文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陆家密室在书房东墙后面,有一道暗门。钥匙藏在书架第三层的《论语》里。” 说完,他推门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苏明阳看着桌上那堆证据,忽然叹了口气。 “石板儿,这个李文田,可真能忍。” 石秉义拿起一封密信,看着上面的字迹。 “能忍的人,才可怕。” 苏明阳点点头。 “不过,还好他是朋友,不是敌人。” 石秉义没说话,只是把那封信折好,收进怀里。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第124章 纯臣 这一夜,京城中各府格外安静,关门闭户,鲜少走动。 石秉义和苏明阳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纸。有乞丐们记录的采买明细,有沈河从各处打探来的消息,还有李文田提供的那些证据。桌上还铺着一张京城世家关系图,是苏崇安画的,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 苏明阳把一沓纸推到石秉义面前,指着其中几行。 “你看,陆家这半年的采买。光是粮食一项,就比往年多了三倍。还有药材、布匹、铁器,都是大批量购入。这些东西去哪儿了?山谷里的私兵。光靠陆仁甲一个世子,调不动这么多钱粮。” 石秉义点头,拿起另一份记录。 “陆伯爷这半年只出府三次,每次都是去城外庄子。表面上是去避暑,实际上,那个庄子离山谷不到十里。” 苏明阳冷笑一声:“他至少是默许的。否则,陆仁甲没那么大的胆子。” 他又翻出几页纸,上面记着京城各府的日常采买。 “你看城阳伯府,每天鸡鸭鱼肉不断,还隔三差五从南边运来新鲜果子、海货。一大家子人,一个月光吃食就要上千两。他家还养着两个戏班子,一个唱昆曲,一个唱梆子,一年花销少说也得几千两。” 石秉义看着那些数字,眉头微皱。 “城阳伯的俸禄一年才多少?他哪来这么多钱?” “城阳伯家底可丰厚着呢。”苏明阳撇撇嘴,“他们从祖上嫡枝继承爵位财产,庶出分家不过给点薄产度日,还没有一般的富户体面。城阳伯又极其圆滑,跟着赵家做粮草军马生意,收入也颇丰。” 他又指着勇毅侯府的记录。 “勇毅侯府倒是低调,采买和往年差不多。但他们家去年翻修了祠堂,用的木料是金丝楠木,一根就值上千两。这笔钱,是从哪儿出的?” 石秉义翻到后面几页,是乞丐们记录的勇毅侯府访客明细。 “赵家的人去过勇毅侯府三次,每次都是半夜。而且去的不是正门,是角门。” “不过勇毅侯性子左犟,那赵家的人进去不过半刻就被送出,我猜赵家没有说动他。” 石秉义没说话,继续往下翻。他的目光停在一处。 “这个人,你注意到了吗?” 苏明阳凑过去,看见一个名字——京畿营参将周德茂。 “周德茂?没听过。官职很大吗?” “不大,正五品。管着京畿一带的驻防,手下有两千兵马。” 苏明阳的脸色变了:“两千兵马?那要是赵家策反了他……” “所以他才重要。”石秉义的手指在名字上点了点,“官职不大,不引人注意。可关键时候,两千兵马能起大作用。” 他又指了几个人。 “工部郎中钱志远,管着京城城防修缮。他知道城墙哪里薄弱,哪里容易攻破。” “太仆寺丞孙守义,管着马政。赵家买马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还有这个——内宫监太监刘安。虽然是个洒扫的,可是他在太极殿外当值,而他有一个妹妹,是赵家庶子赵七的小妾。” 苏明阳倒吸一口凉气:“这你怎么查到的?” “意外查到的,以后再讲给少爷听。”石秉义的声音沉下来,“这些人都和赵家有往来。有的直接,有的通过中间人。关系七拐八绕,不仔细查,根本发现不了。” 苏明阳看着那些名字,心里一阵发寒。 “石板儿,这个案子,不好查啊。” 石秉义点头。 “赵家在京城经营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这些人官职不大,可都在要害位置。真要查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 苏明阳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发呆。 “对了,赵庆那边有什么消息?” 石秉义从一叠纸里抽出一张,递给他。 “赵庆至今称病不出门。今天一天,请了三次太医。” 苏明阳一愣:“三次?什么病这么严重?” “不知道。”石秉义说,“太医进府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问他们什么病,只说‘赵国公年老体衰,最近越发连人都不认得了’。” 苏明阳皱起眉头。 “真这么严重。” 石秉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他在拖时间。” “拖时间?” “拖到陛下心软,拖到朝堂上有人替他说话,拖到证据被销毁。”石秉义转过身,“这只老狐狸狡猾着呢。” 苏明阳想了想,忽然说:“他会不会在装病?万一哪天病死了,案子就不了了之了?” 石秉义摇头。 “他舍不得死。赵家还没翻盘,他不会死。” 苏明阳叹了口气。 “石板儿,你说陛下到底想查到什么程度?” 石秉义看着他,目光幽深。 “陛下想看到的,不是赵家倒台。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朝堂,是没有人能威胁皇权的朝堂。赵家只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 苏明阳沉默了。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陛下的心思,不是要恢复旧世家,而是要铲除世家。” “所以,咱们只要查案就行。其他的,陛下自己会定。” 石秉义点头。 苏明阳站起来,走到桌前,又看了一遍那张关系图。 “陆家今晚拿下。勇毅侯府明天一早去。城阳伯派人去问话。谢太傅……先不动。” 石秉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赞许。 “少爷,你这些日子进步很大。” 苏明阳哼了一声:“小爷本来就聪明。以前是不稀罕想这些。” 石秉义笑了笑,没接话。他盯着那张采买明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他们一定以为我明日才会动手。” 苏明阳心头一动:“你的意思是……今晚?” 石秉义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兵贵神速。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把人拿下,防止销毁证据。” 苏明阳眼睛一亮,又皱起眉头。 “那勇毅侯府那边呢?爹不是说可以留有余地吗?” 石秉义看着他。 “傻明阳,陛下和太子让我来查这个案子,是为了什么?” 苏明阳一愣。 “因为要做纯臣。谁家该杀,谁家该留,是陛下说了算。我只要好好查案,事事上报就行。父亲的意思,是让我们在这些人家上不要深挖,不是不查。” 苏明阳想了想,明白了。 “所以你决定今晚拿下陆家,明天一早去勇毅侯府?” 石秉义点头。 “勇毅侯府卖给了赵家粮草,这是事实。必须查。但查到什么程度,看陛下的意思。” 苏明阳看着他,忽然哼了一声。 “就你最懂。哼,我看呀,说不定咱俩被抱错了,你才该是爹爹的亲儿子才对。” 石秉义看着他傲娇的样子,心里爱得不行。他伸手把苏明阳拉进怀里,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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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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