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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随意的点了下头,端着茶不紧不慢的饮了一口后随手放在了桌案上,再开口时像是操心自己儿女的父亲。 “朕膝下有三位公主,最小的南书,温婉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不说绝色,却也秀丽可人,刚刚及笄,还未定亲。” 谢时序听着皇上这番话,身形微顿,握着茶杯的手越来越紧,指尖都泛起了白,一颗心控制不住的往下沉。 果然。 皇上话音一转,“不如朕给你们赐婚,你意下如何。” “臣不愿。” 皇上的话音刚落,谢时序便急急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有些大,小几被推开些许,上放茶杯晃动,茶水溢了满桌。 谢时序已然顾不得这些,撩起衣袍跪在了大殿上,“臣已有家室,再难担婚配荣宠,公主金枝玉叶,岂不..........” “欸。” 话未说完,皇上便对着他摆了摆手,双眉微蹙的打断了他的话。“无妨,朕说担得就担得。” 谢时序唇瓣抿到发白,额前半长的碎发凌乱的散着,遮住了眉眼间的惊慌和恼怒。 “皇上,臣心中有私,自认配不上公主,何况臣心许一人,执念入骨,还望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面色不悦,嗓音中也带上一些沉冷,“谢爱卿,你要抗旨不成?” 谢时序微微闭了下眼睛,再抬眸时直直的看向皇上,“臣不敢,臣甘愿受罚,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见谢时序还敢反驳,看向他的视线中浮现几分怒意。“朕看你敢的很。” 不等谢时序再开口,拍案起身,往内室走去。“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下了,你下去吧。” “皇上!” 谢时序起身想要追过去,却被太监总管拦下了,“谢大人,请吧。” 谢时序抿着唇,没有说话,却也没打算就此离开。 出了大殿,便跪在门口的青石板上。 他垂着眼眸看着身前的青石板,地面上被午后的阳光照的有些刺眼,光晕一层又一层。 早知道会是如此,他就不该逞能显才。 脑中全是温知南的身影,微笑的,撒娇的,耍赖的.......... 无数的画面汇集,最后只余一双带着失望的湿润眼眸。 他的阿南,那是他的阿南啊。 “求皇上收回成命。” 谢时序俯身拜了下去,额头重重的磕在石板上,红了一片。 大殿内寂静无声,连服侍的太监都好似被调走了,无一人从此经过。 午后的阳光炙热,没一会儿,谢时序额上就挂了一层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滴落,脸颊上也泛起异常绯色。 “求皇上收回成命。” 已经不知道磕了多少次头,额头从红肿到青紫,最后破了皮,血迹蜿蜒,染红了一小块青石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殿内一道忍无可忍的怒音传出来。 “让他给朕滚。” 殿门打开,太监总管缓步走出来,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叹气, “谢大人,你这又是何苦呢。” 没有听到回答也不恼,反而蹲下身子去扶谢时序手臂,低声规劝。 “谢大人还是回去吧,若是惹怒了皇上,受罚的可不是你一人。” 谢时序已经出现了耳鸣,耳朵中全是沉闷的嗡响,缓了好半晌才依稀听清了几个字,有些茫然的看着总管。 “皇上......可是收回了.......旨意?” 太监总管无奈,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重复了一遍,最后又默默的补了一句。 “想想你的夫郎。” 谢时序一张清俊的脸庞上汗渍混着血迹,抬起的眼眸闪动,最后化成冷漠,薄唇紧抿,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冷色玉石。 最终缓慢的起身,往宫门外走去。 温知南正在院中浇花,余光中看到人影走来,随口应了句,“予书哥,你回来了。” 谢时序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依旧静默的站着,那双黝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凝在他的脸上。 温知南半天没有听到声音,疑惑的转过头,“怎么不说..........” ‘嘭--’ 温知南手中的水壶轰然落,水散了一地,淋湿了衣摆。 他慌忙的跑过去,手指轻轻碰触额头上的伤,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是怎么了?皇上罚你了。” 谢时序静静的看了温知南许久,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温知南整个圈在怀里,头也深深的埋在他的颈窝中,单薄的肩膀微微蜷缩着,身体跟着轻轻颤着。 像是在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港湾,“阿南..........” 温知南从未见过这般狼狈的谢时序,像是被遗弃的小狗,绝望又可怜。 心疼的连呼吸都放缓了,“我在。” “阿南...........”
第204章 阿南......... 谢时序将头深深的埋进温知南的颈窝中,高大的身躯微微蜷缩着,搂在他腰上的手握成拳,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像是在极力忍耐,可环着他的力道却是柔和的。 “阿南..........” 温知南清晰的感觉到谢时序身体的僵硬,和那几乎无法克制的颤抖,嗓音也破碎的不成样子。 “我在。” 温知南声音放的极其柔和,一手环着他的脖颈,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在呢。” “阿南.........” 谢时序口中断断续续只重复这两个字,温知南就一遍又一遍的回应他。 “我在。” 过了许久,久到温知南忍不住想要强制带他进屋看伤的时候,肩膀处那个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再次响起。 “皇上他.........” 谢时序顿了好一会儿,似是在斟酌用词,又似乎不愿提起,更甚者说出口就要耗费他所有的力气。 “要给我赐婚。” 拍着谢时序后背的手霎时顿在空中。 赐婚。 温知南脸上的表情空了一瞬,心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呼吸在那一刹那都跟着断了。 仅仅一瞬,他便回过神来,手掌轻轻落下,再次轻拍着谢时序背,温声哄着。 “嗯,你受伤了,我们进屋,让我看看好不好。” 谢时序下意识的摇头,还想要说什么,可是混沌不堪的脑袋几乎让他无法思考。 只是慌乱的搂着温知南不肯放手,身子却在这时被半抱着进了屋,人也被按坐在了床上。 “阿南。” 谢时序紧紧的攥着温知南的衣袖,却始终低垂着眼眸不敢看他,轻颤的嗓音再度响起,无端的带上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和小心翼翼。 “能不能别走。” 也是这时,温知南才清楚的看见谢时序现在的模样。 发丝凌乱,脸色苍白,额头上的伤更是触目惊心,红肿淤青渗血,伤口周围还混着泥土砂粒。 红色的官服染了血迹,变成斑驳的暗色,膝盖处更是大片的脏污。 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温知南碰了碰他微凉的脸颊,“我去拿药,你乖乖坐着,别动。” 谢时序漆黑的眸子轻闪,看不出情绪,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没说,在温知南转身后才敢抬头看向他。 看着他打水,看着他拿伤药,看着他洗净自己脸上的脏污血迹,看着他小心翼翼的上药。 也看着他蹲下身子,退了自己的鞋袜,卷起裤腿,查看膝盖上的伤。 拼命压制在心底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啪嗒--’ 眼泪无声的坠落。 “对不起,阿南,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没用。” ‘啪嗒--’ 泪珠毫无预兆的砸在温知南的手背上,明明没有温度,却在落下来的那一刻烫得他几乎拿不住手中的伤药。 烫的心口发疼。 他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谢时序,用空着的那双手擦干他脸上的泪,“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嗓音依旧平缓柔和,与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嘴角还勾出了一抹笑意。 “你身上有伤,先躺下休息好吗?” 谢时序没有动,或者说是不敢动,眼睫上沾染的泪珠随着轻颤缓缓滚落,目光闪躲避开温知南的视线,手却倔强的攥紧手中的衣袖。 就好像一松手,他就要失去什么一般。 温知南手指一顿,再次将那泪珠抹了去,有些无奈的起身,弯着腰在他泛红的眼角处亲了亲。 然后抬手拆了他的发冠,解了他的腰带,将人塞进被子里,拍了拍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好好休息,我去倒水,不走。” 温知南垂眸看着,那只手一点一点松开,然后转身端着水盆走了出去,房门闭合,终于控制不住那双抖的厉害的手。 水盆险些落地,里面的水洒了大半,从腰间一直淋到衣摆,害怕水盆落地的声响会惊到谢时序,堪堪的用一只手勾着。 勉强的走到回廊,靠着廊柱缓缓的坐了下去,拼命压抑的眼泪终于在此刻决堤。 似是害怕屋里的人听到,温知南双手用力的捂着唇。 只有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来,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的抖动,双腿无意识的蜷缩。 谢时序透过窗缝,看着温知南因为他强忍着所有痛楚,看着那个连哭都不敢出声的人,胸膛里像是被硬生生的剜去了一块。 钝痛密密麻麻的蔓延开来。 握着窗框的手越来越近,眼眸也越来越沉,眼底翻涌着一抹他都没有察觉的暴戾。 赐婚圣旨下的很快,第二日便进了府,圣旨被公公展开,每个字都如同钉子一般,把这件事钉死,再无回旋的余地。 谢时序垂着眼眸,听着圣旨上的内容浑身发冷,不是为夫人,不是为妻,而是堪为驸马。 没有一个字提到温知南,却又好像注定了他的结局。 谢时序跪在地上动也不动,唇瓣紧抿成一条线,却压不住喉间翻涌的腥涩。 公公见他久不接旨,便开口提醒道,“谢大人还不领旨谢恩,抗旨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谢时序闻言身子一颤,终于缓缓伸出手,将圣旨接了过来,“臣接旨。” 公公‘嗯’了一声,转身之际扫了一眼跪在谢时序身侧的温知南,脸色虽苍白了些,却盖不住那俊美的面相。 礼节规矩标准,倒是个懂进退的。 只是可惜了........... 谢时序跪在地上许久没有起身,攥着圣旨的手越收越紧,指尖发白,指节泛青,其中几个指甲卡在卷轴上,被生生掰断了。 “予书哥,松手。” 温知南原本看向的是圣旨,却被几声极轻的脆响引去了目光,瞳孔猛的一缩,直接扑到谢时序身前,一手握住圣旨,一手捏着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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