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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废墟,越过焦土,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天空与群山相接,云海翻涌如潮。 “谢玺死了,那些长老呢?” 林惊鸿道:“赵长老人头都被王大牛一锤砸烂了,孙长老跑了,有人说看见他往北边逃了。还有几个跟谢玺走得近的,死的死,逃的逃。” 云澜点点头,又问:“普通弟子呢?” 林惊鸿沉默了一瞬。 “很多……吓坏了,躲在附近镇上不敢回来。还有一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们。”他顿了顿,“毕竟,他们曾站在谢玺那边。” 云澜收回目光,看向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却在冰层之下,藏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告诉他们,谢玺死了。只要手上没沾过同门的血,我们既往不咎。” 林惊鸿一怔。 云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天穹剑派,从今天起改名苍穹剑派。愿意留下的,还是同门。想离开的,我亲自送他们下山。” 林惊鸿盯着他,眼中情绪翻涌。这个曾经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少年,此刻站在废墟之上,说出的话却比山岳更沉。 “好!我去办。” 他转身要走,云澜忽然叫住他。 “林兄。” 林惊鸿回头。 云澜看着他,一字一顿:“剑派交给你和柳姑娘,你们一起管。” 林惊鸿愣住。 “你……” 云澜摇摇头,没有解释。 但林惊鸿看着他平静的眼睛,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你要走?” 云澜点头。 “去找他?” 云澜又点头。 林惊鸿沉默,他当然知道那个“他”是谁——君墨寒。 “幽冥大陆。”林惊鸿缓缓吐出这四个字,每一个都重若千钧,“你要去那里?” 云澜望着北方,目光平静如水,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他在那里。” 林惊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那里是鬼界,活人进去九死一生;说此去凶险,可能再也回不来;说他刚在血火中重生,不该立刻奔赴另一场死地。 可他看着云澜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历经血火,饱尝生死,却依然亮得惊人,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林惊鸿深吸一口气,抱拳,郑重一礼。 “剑派我会管好,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午后,七个外门弟子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爬上破峰。 他们每个人都缠着绷带,每个人都带着伤。有人断了一条胳膊,有人额头上包着渗血的布,有人走路还一瘸一拐。但他们的眼睛,每一双都亮得惊人,像劫后余生的火种。 看见云澜,七个人齐刷刷跪下。 云澜眉头微皱。 “起来。” 七个人一动不动,为首那个少年抬起头,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云澜兄,我们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不管你去哪儿,我们都跟着你!” 云澜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额头的绷带上——那是昨夜替他挡下一剑留下的伤。 他走过去,伸出手,把少年拉起来。 “我不去哪儿。”他的声音平静,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们留在剑派,好好修炼。” 少年愣住了。 云澜看着他,又看向其他六个人。他们都和他差不多大,有的甚至更小。但他们都活下来了,从血与火中活下来了。 “谢玺死了,孙长老跑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从今天起,天穹剑派改名苍穹剑派。你们是第一批苍穹剑派的弟子。” 七个人对视一眼,眼眶同时红了。 他们再次跪下,这一次,是郑重其事的叩首。 “弟子谨遵掌门之命!” 云澜眉头皱得更紧。 “我不是掌门。”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惊鸿和柳如烟。 “他们才是。” 林惊鸿一怔,柳如烟也愣住了,美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云澜走到林惊鸿面前,看着这个和他并肩作战的人。 “林兄,你比我稳重,能掌大局。”他又看向柳如烟,“柳姑娘,你比我细心,能安人心。剑派交给你们,我放心。” 林惊鸿急了:“云澜,你不能——” 云澜打断他。 “我要去找他。” 林惊鸿的话堵在喉咙里。 柳如烟上前一步,看着云澜。她的目光复杂得像深秋的潭水,有钦佩,有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心疼。 “幽冥大陆是鬼界,活人进去九死一生。你知道吗?” 云澜点头。 “你可能死在那里,永远回不来。” 云澜又点头,没有犹豫。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她转身,朝山下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活着回来,不然秦渊在地下会骂我。” 云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林惊鸿也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重。” 他转身,跟着柳如烟下山。 那七个外门弟子站在原地,看着云澜,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最后,为首的少年上前一步,抱拳,深深一躬。 “云澜兄,我们等你回来。” 云澜点头。 七个人转身,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七条通往未来的路。 破峰上,终于只剩下云澜一个人。 他站在崖边,衣袂被山风吹起,猎猎作响。 远方,夕阳正缓缓沉入云海,将半边天空染成绚烂的绯红。那是太阳坠落的地方,也是黑暗降临的方向。 ——北方。 幽冥大陆的方向。 云澜望着那个方向,眼底倒映着漫天霞光。 他想起那袭白衣,想起那张清冷如雪的脸,想起那人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时,眼底那抹淡淡的释然。 “等我。” 身后,残破的山门在夕阳中静默。远处,隐约传来重建的敲打声——那是新生的声音,是希望的声音。 而他要去的方向,只有风雪,只有黑暗,只有未知的凶险。 可他眼底,没有一丝犹豫。 因为那个人在等他。 因为——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
第111章 一个死人给的 破峰顶上,云澜最后看了一眼那间茅草屋。 屋里躺着君墨寒,他用灵力冰封了他的身体,让他保持着最后那一刻的模样——安详,宁静,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丝笑。 那件染血的白衣已经换下,换上了他从自己箱子里找出的那件干净长袍。灰色的,很旧,是云澜平时练功时穿的。但此刻穿在他身上,却让云澜恍惚觉得,他只是睡着了。 “等我。”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怕吵醒他。 踏剑而起的那一刻,破峰的风忽然烈了,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任由那风扑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才能让他记住。 记住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从破峰到北方边境,御剑飞行需要整整三天。 第一天黄昏,他飞过天穹城。 从云端往下看,那座繁华的主城依旧车水马龙,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街上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酒楼里传出的划拳声,混成一片人间的喧嚣。 他看见了城东那间小小的杂货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坐在门槛上,膝上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正借着最后的日光穿针引线。她时不时抬起头,往街口的方向望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朱无视的娘。 云澜忽然觉得眼眶发烫,他想起朱无视说过,他娘一辈子都在等,等他爹从战场上回来。后来他爹没回来,她娘又开始等他…… 他收回目光,剑光破空而去。 他不敢多看。 这人间太好,好到他怕自己一旦落下,就再也走不动了。 第二天清晨,他飞过青石镇。 那座边陲小镇还在沉睡,炊烟刚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他看见了那间熟悉的小院——篱笆墙还是歪的,他说过无数次要把扶正,每次都忘了。院子里晒着几件洗过的衣裳,有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提着木桶,往菜畦里浇水。 他娘。 云澜的剑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想落下去,想抱抱她。想告诉她他没事,只是要出一趟远门,很快就回来。想再吃一碗她做的面,再听她念叨一回“都十七了,也不说找个媳妇”。 剑光在半空顿了顿,然后猛地加速,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他不能。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如果回不来,那见了这一面,只会让她的后半辈子,都在等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中度过。 风更烈了,灌进他眼里,涩得生疼。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不再低头。 第三天正午,他飞到了边境。 前方,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在天地之间,深不见底,宽不可测。 黑色的雾气从谷底翻涌而上,像无数挣扎的手,想要抓住什么。裂谷对岸,是一片灰蒙蒙的大陆——天空永远阴沉,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永恒的灰暗。 幽冥大陆。 活人的禁地,死人的归处。 云澜在裂谷边缘落下,收剑归鞘。他站在崖边,衣袍被阴风吹得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 阴冷的风从裂谷深处吹上来,带着腐朽与死寂的气息。 那冷不是寻常的冷,而是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的阴寒,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轻轻抚摸他的魂魄,试探着,想把他拉下去。 他活了十七年,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寒冷。 “活人止步。”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 云澜抬眸看去,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雾中走出。 那是一个老者,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袍,面容枯槁得像一张风干的树皮,眼窝深陷,眼珠却是浑浊的灰白色。他整个人都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你是谁?”云澜问。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黄牙,那笑容在阴风中显得格外诡异。 “守门人。” 他抬起枯枝般的手,往上一指。 云澜顺着看去,这才注意到裂谷上方,黑雾之中,竟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牌坊。那牌坊通体漆黑,高耸入云,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上面刻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 鬼门关。 三个字像是用鲜血写成,还在往下淌着殷红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入无尽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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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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