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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门关前,活人止步。”老者的声音像锈蚀的铁器摩擦,“这是规矩,千古不变的规矩。” 云澜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 “我要过去。” 老者一愣,随即发出了一阵古怪的笑声,那笑声沙哑刺耳,像是夜枭在啼叫。 “过去?你知道过去是什么地方吗?那是幽冥鬼界,是死人待的地方!活人进去,魂魄会被阴气侵蚀,永世不得超生!你当是去赶集吗?” 云澜点了点头。 “我知道。” 老者笑不出来了,他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清俊,眼神却沉得像一口古井,没有波澜,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赴死之人的平静。 “你知道还去?”老者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找死?” 云澜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递到他面前。 那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触手生寒。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此刻正微微发光,在阴风中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老者看见那令牌的瞬间,脸色骤变。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见了鬼一样,枯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惊惧之色。 “这是……” 他伸出手,却又缩了回去,犹豫片刻,才颤抖着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他的嘴唇哆嗦着,灰白的眼珠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他抬起头,死死盯着云澜,“这不可能!这令牌三百年都没有现世了!” 云澜收回令牌,收入怀中。 “一个死人给的。” 老者怔怔地看着他,沉默良久。阴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的彼岸花瓣,在他们之间翻飞。 终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极长,像要把三百年的惊惧都叹出来。 “罢了,罢了。有这个令牌,我也拦不住你。”他佝偻的身子似乎更弯了些,往旁边让开一步,指了指那道裂谷,“下去吧,鬼门关下,黄泉路。沿着黄泉路走,就能到幽冥大陆。” 云澜微微颔首,算是谢过。 他走到裂谷边缘,最后回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那一边,是苍茫的云天,是连绵的山川,是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大陆。那里有他娘,有朱无视,有齐修,有他所有的回忆。那里有人间的炊烟,有母亲的唠叨,有朋友的嬉闹,有温暖的日光。 他缓缓收回目光。 然后,他纵身跃下。 坠落。 无尽的坠落。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像墨汁一样黏稠。 阴风在耳边呼啸,那声音时而像婴儿的啼哭,时而像女人的哀嚎,时而像无数人在低语,窃窃私语,说的全都是些他听不懂的话。 云澜闭上眼睛。 他没有运灵力护体,也没有施展任何法术。他只是任由自己往下落,往下落,往下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脚下忽然一实。 他睁开眼。 脚下是一条宽阔的大道,青石铺就,笔直地向前延伸,通向无尽的黑暗。大道两旁,开满了鲜红的花,密密麻麻,一望无际,像两条燃烧的血河,在大地上流淌。 那些花没有叶子,只有血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阴风中摇曳。每一朵都在微微发光,散发着妖异而凄艳的美。 曼珠沙华。 彼岸花。 传说中开在黄泉路上的花,指引亡魂通往幽冥的引路之花。 云澜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身后,鬼门关的牌坊渐渐隐入黑雾,化作一个模糊的影子。 前方,是无尽的黄泉路,是未知的幽冥大陆。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在那扇门后面,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在那个活人无法踏足的地方—— 有人在等他。 云澜抬起头,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若有人看见,便会发现,那笑容和破峰顶上冰封的少年最后的笑容,一模一样。 “等着。” 他轻声说,然后大步向前,走进了那片永恒的灰暗。 身后,彼岸花轻轻摇曳,像是在为他送行。
第112章 我来找人 黄泉路很长。 长到云澜开始怀疑,这条路本就没有尽头。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这片灰败的天空下,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星辰流转,时间像一滩死水,凝滞在脚底。 他只能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脚下是龟裂的硬土,仿佛被无数魂魄踩踏了千百年,早已忘了什么叫柔软。 路两旁,是漫无边际的彼岸花海。 花开得妖,开得烈,像血泼洒在灰黑的大地上。 阴风吹过时,千万朵花同时摇曳,那“沙沙”的声响密密麻麻,如同无数人在耳边低语。云澜走过,那些花瓣竟微微转动,齐齐朝向他的方向。 它们在看他。在闻他身上的活人气。 云澜握紧诛魔剑,指节泛白。剑身微微颤鸣,像在提醒他——这里不是人间界。 又走了一段,或者很久。在这里,距离和时长都是骗人的东西。 前方忽然多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他而立,佝偻着腰,灰袍破烂,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里没有火,只有一团幽幽的绿光。 云澜放慢脚步,掌心贴在剑柄上。 近了。 那人缓缓转身——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可那双眼睛,浑浊中竟透出一丝光亮,在云澜身上来回打量。 “年轻人。”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锈铁,干涩刺耳。 “你走错路了。” 云澜没动,也没说话。 老人盯着他,忽然干笑一声,那笑声像夜枭啼鸣,在空旷的黄泉路上回荡。 “活人,多少年了……老夫多少年没见过活人走到这儿来了。” 他抬起灯笼,绿光映在云澜脸上,照出一道道阴影。 “年轻人,你阳气太重。走在这条路上,就像黑夜里举着火把过狼群。”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忌惮,“会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云澜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老人刚要开口,忽然脸色剧变。 那松弛的老皮猛地绷紧,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来不及了——趴下!” 他一把抓住云澜,力气大得惊人,直接将人拽进路边的彼岸花丛。花茎被压断,花瓣落了满身,那刺骨的寒意透过衣服钻进骨头缝里。 云澜想挣扎,却被老人死死摁住。 “别出声!想活命就别动!” 话音刚落—— 风停了,花不摇了。 整个黄泉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路的尽头,有什么东西来了。 几十道身影从黑暗中浮现,若隐若现,像烟雾凝成的鬼影。它们有人形,却没有五官,只有空洞的眼眶和扭曲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嘶喊。 它们飘得很慢,慢得让人窒息。 每飘过一段路,就会有身影停下来,空洞的眼眶转向路边,像是在嗅,在找。 云澜屏住呼吸,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一片彼岸花被阴风吹开,露出他半截衣袖。 最近的那道身影猛地停住,转向这个方向。 云澜看见了那张脸——不,那不是脸,只是一团扭曲的黑雾,雾中隐约有无数张面孔在挣扎,在哀嚎,在朝他伸出虚无的手。 老人的手死死掐住云澜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一秒,两秒,三秒。 那道身影转开了,继续向前飘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影子终于消失在黄泉路的另一端。 风重新吹起,彼岸花重新摇曳。 老人松开口,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你小子……命真大。” 云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那些花瓣沾在衣服上,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怎么拍都拍不掉。 他看着那些游魂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它们从哪儿来?” 老人缓过劲来,撑着膝盖站起身,苦笑了一声。 “从哪儿来?从这条路的每一个角落来。死在这儿的人,魂魄无处可去,只能在这条路上游荡,一年,百年,千年……最后就变成那副模样。没有脸,没有名字,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 他转头看着云澜,浑浊的老眼里忽然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年轻人,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活人进幽冥,九死一生。你不是第一个来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来的那些人……”他顿了顿,“十有八九,最后都成了那些东西。” 云澜与他对视。 “我来找人。” 老人一愣。 “找谁?” 云澜沉默片刻,一字一顿。 “一个为我而死的人。”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卷起几片彼岸花瓣。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良久,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苍老而沉重,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痴儿,痴儿啊。” 他转过身,提起那盏绿幽幽的灯笼,朝黄泉路尽头走去。 “跟我来,老夫送你一程。” 云澜看着他的背影,那佝偻的身形在绿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无尽的黄泉路上。 老人的灯笼照亮前路,绿光所及之处,那些摇曳的彼岸花竟安静下来,像在避让。 “你来这儿找的人,死了多久了?” 云澜想了想:“三天。” 老人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三天?刚死三天,魂魄都还没进幽冥呢!” 云澜心中一紧:“那他在哪儿?” 老人眯起眼,沉吟片刻。 “人死后七七四十九天,魂魄才会真正进入幽冥。在这之前,它们游荡在阴阳两界之间——有些被亲人超度,去了该去的地方;有些被困在死的地方,成了地缚灵;还有些……” 他没说下去。 云澜追问:“还有什么?” 老人看着他,目光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还有些,会被那些修炼邪术的人抓去。炼成行尸,炼成鬼奴,炼成修炼的养料。”他顿了顿,“听说过炼尸宗吗?” 云澜瞳孔微缩。 老人继续往前走,灯笼一晃一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既然来了,就继续走吧。过了黄泉路,就是奈何桥。过了奈何桥,才是真正的幽冥鬼界。你要找的人,如果已经来了,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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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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