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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一桌子御膳摆满,精致得无可挑剔:炙羊肉、水晶包、冬笋鲜菇、莲子羹,还有一盏盛在白玉杯中的屠苏酒。 满满一桌人间热闹,落在他眼里,只显得愈发冷清。 他执起银筷,浅尝两口便放下,目光再次落向窗外飞雪。 城西小院…… 今夜,他们是不是也在守岁? 心口像被细针密密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不敢哭,不敢怨,甚至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 只能将所有念想死死压在心底,压成一道不敢触碰的疤。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熟悉,带着夜雪的清寒。 沈清辞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涩意。 门被推开。 萧烬一身玄色常服步入,肩头落着细碎雪花,周身寒气未散。他屏退左右,殿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室寂静。 萧烬在榻边坐下,目光扫过几乎未动的菜肴,眉峰微蹙:“不合胃口?” “没有。” 沈清辞声音轻浅,“不饿。” 萧烬没有多问,伸手拿起那盏屠苏酒,递到他面前:“今日除夕,饮一口,驱寒。” 沈清辞抬眸看了他一眼。 男人眼底没有平日的冷硬强势,反倒带着几分年夜里少见的沉静。 他没有拒绝,伸手接过,指尖微颤,浅浅抿了一口。 酒意微辛入喉,却暖不透心底冰凉。 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愈发苍白清瘦。 许久的沉默之后,沈清辞忽然动了动唇。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湖心,微弱,却用尽了全身力气。 “陛下。” 萧烬眸色微沉:“说。” 沈清辞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所有情绪,脊背却绷得极紧。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浅淡的青白。 他知道这句话一旦出口,便是试探,便是险地。 可今夜是除夕,是团圆夜,他实在撑不住那股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想念。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烛火里: “臣…… 想家了。” 一句话落下,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萧烬的动作,微不可查一顿。 沈清辞依旧垂着眼,不敢看他,一字一句,说得轻而稳: “臣知道…… 亲友们都在城西小院。过年了,臣…… 想去见一见他们。” 他没有求自由,没有求归乡。 只求在除夕这一夜,见一见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的亲人。 只求一眼,一句安好。 萧烬居高临下看着他。 “这儿就是你的家。” 看着他苍白的脸,微颤的睫,克制到极致的温顺与哀求。 那双曾经清冷孤傲、宁折不弯的眼眸,此刻垂着,藏起所有脆弱,只留下一道不敢逾矩的恳求。 萧烬的心,轻轻刺了一下。 可那点微不可查的动容,转瞬便被更深的占有与警惕覆盖。 放他去见亲人? 他以为会迎来震怒,会迎来呵斥,会迎来更严苛的禁锢。 可萧烬只是伸出手,掌心覆上他的手背,温度滚烫,力道沉稳,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 “朕知道。” 萧烬声音很低,在年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也格外残忍。 “他们在城西小院,朕让人照料得很好,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压住沈清辞微颤的手。 “过完年朕带你再去一次。”
第111章 再次金殿传胪 长乐公主借着探望的名义,悄悄带进长乐殿一个人。 那人穿着普通侍从的青布衣裳,低着头,神色沉稳,对外只说是公主府里随侍的人,跟着进来端茶送水,没人多留意。 只有公主与沈清辞知道,这侍从是苏慕言在外费尽心思寻来的民间隐医,专为探查沈清辞体内药性而来。 殿内屏退左右,门窗紧闭。 公主守在门边望风,沈清辞坐在榻上,手腕轻搭,任那大夫借着扶袖的动作,悄无声息为他诊脉。 大夫指尖微顿,片刻便收了手,只极轻、极快地对着两人摇了摇头。 药性缠骨,积深已久,身不由己,无解。 没有药方,没有言语,只一个眼神,三人便已明了。 那侍从打扮的大夫没多停留,跟着公主一路悄无声息离开,如同从未出现过。 日子便这般一天天熬过去。 一晃数月。 春深日暖,太和殿传胪大典。 朱红宫墙,文武百官肃立,金甲卫士林立,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萧烬端坐御阶之上,明黄龙袍垂落,眉目沉冷。 传胪官手执黄册,高声唱名: “一甲第一名——苏慕言!以《安边十二策》第一,钦点状元!” 苏慕言一身大红状元袍,玉带横腰,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走上御道。他抬眼时,殿内不少人微怔——眉眼周正,清俊端正。 萧烬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一停。 论相貌,这人及不上沈清辞的十分之一。他心底毫无波澜。 苏慕言在御阶下跪倒叩首:“臣,苏慕言,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状元及第,天下瞩目。可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救出沈清辞。 苦读数载,拼尽一切夺状元,为的就是今日能面圣、能靠近权力中心,把沈清辞从这座囚笼里带出来。 萧烬淡淡开口:“平身。” “谢陛下。” 萧烬勉励几句,大典循礼而行。 鼓乐声扬,百官同贺,苏慕言站在进士最前列,一身荣光,心却早已飞向长乐殿。 清辞兄,我考上状元了。我有面圣之机,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 与此同时,长乐殿。 沈清辞坐在窗下,手中书卷半天未翻。传胪大典的鼓乐,隔着重重宫墙隐约传来。 他不用看也知道,苏慕言终究拔得头筹。 指尖微微收紧,书页被掐出浅痕。 苏慕言高中状元,便有了面圣之机。 可沈清辞闭上眼,心底一片冰凉。 傻。 太傻了。 萧烬何等心性手段,既点苏慕言为状元,便是把他们的渊源看得一清二楚。这不是机会,是监视,是把人放在眼皮底下牢牢看住。苏慕言稍有异动,城西小院里的亲友,便会先一步成为人质。 沈清辞缓缓睁眼,望着殿外天空,一片空茫。 殿外脚步声渐近,沉稳熟悉。 沈清辞迅速敛去所有心绪,合书放在一旁,闭目靠在榻上,神色温顺平静。 门被推开。 萧烬走入殿中,身上还带着太和殿的威严与檀香。他在沈清辞面前站定,淡淡开口: “今科状元,苏慕言。” 沈清辞睫毛微颤,没有睁眼,声音轻淡: “恭喜陛下,得栋梁之臣。” 萧烬盯着他,眸色深暗: “你与他,是旧识。” “早年江南同科,略有耳闻,算不得深交。” 他刻意疏远,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萧烬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冷芒,却无半分醋意。他这一生,眼里心里,从来只有沈清辞一人。 萧烬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抚过沈清辞的发顶,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 “放心。朕的眼里,从来只有你。” “苏慕言只是寻常臣子。” “只要你安分,他的前程,朕给。城西小院的人,朕养着。” 沈清辞闭着眼,心口一寸寸凉透。 萧烬没多停留,转身走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辞睁开眼,望着帐顶,久久没动。 金殿之上,状元及第。 深宫之内,囚鸟依旧。 一局新棋,正式落子。
第112章 状元及第 苏慕言授翰林院修撰。 谢恩后,他跟着内侍出宫,一路走,一路想着沈清辞。 林大夫的事,他早知道了。几个月前公主悄悄带林大夫进宫诊脉,回来就悄悄让人送了信来,说大夫摇了摇头,只说了句“药性缠骨,积深已久,身不由己”。 他那时正在备考,看到信,连书都读不下去了。 走到西华门,一个小宫女从旁边经过,递过来一个小包裹,低声道:“苏大人,公主说,之前的事她已经尽力了,让你别太急。” 说完便匆匆走了。 苏慕言心下一动,接过包裹,回到住处才拆开。 里面是一支玉簪,是江南的样式,看着有些眼熟。 哦,对了,是那年沈清辞生日,苏慕言送他的礼物。 苏慕言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簪,眼眶微微发热。 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墙的方向,久久没动。 接下来几日,苏慕言按部就班去翰林院当值。 翰林院位置偏僻,在宫城西南角,离长乐殿不算太远,却也不算近。每日进去,都要经过长长的宫道,两旁是高高的宫墙,压得人喘不过气。苏慕言穿着官服,走在宫道上,每次经过通往长乐殿的岔路口,都忍不住往那边望一眼。 只是每次都只能看到宫墙的一角,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翰林院内部很安静,一排排书架上摆满了典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院里有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这场景,倒是和江南书院有点像。 苏慕言的工作不算忙,主要是整理典籍、起草文书。他做事认真,字迹工整,很快就得到了上司的赏识。 只是每次起草文书时,他都会想起沈清辞。 以前在江南书院,沈清辞写得一手好文章,每次先生布置文章,沈清辞的文章总是被当作范文,贴在书院的墙上,让大家学习。苏慕言当时还很羡慕,说清辞兄你以后一定能做宰相。 沈清辞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没想到,现在他真的进了翰林院,而沈清辞却…… 苏慕言停下笔,望着窗外的宫墙,沉默了许久。 翰林院的同僚大多是新晋进士,聚在一起议论朝政,讨论经史,意气风发。有人说起沈清辞,语气里带着惋惜。 “听说沈大人当年是探花,才华横溢,可惜啊……” “嘘,别乱说话,小心被人听见。” 苏慕言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卷书,默默听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他开始留意宫城的守卫布置。 每隔几日,他便借故去宫门外的书肆买书,悄悄观察西华门、东华门的守卫换班时间,暗记于心。 只是长乐殿周围的守卫太严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除了太监宫女,外人根本靠近不了。 他渐渐明白,凭自己现在的身份,根本没办法直接见到沈清辞,更别说把他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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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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