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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义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却没说出话来。 “再者,”沈砚清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族里的开销这些年一直在涨。三叔公家的二表哥娶媳妇要钱,五叔家的闺女出嫁要嫁妆,祠堂翻修要钱,祭田的佃户减了租也要贴补。哪一样不是从公中出?三成的利润,一年少说一万多两,够族里花销还有富余。二叔要是觉得不够,可以自己去江南开一间铺子试试。” “你——”沈怀义指着沈砚清,手指发抖。 “我什么?”沈砚清看着他,“二叔,您不同意分家,不是因为心疼沈家的产业,是因为您还指望着沈砚辞回来。” 沈怀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正厅里其他人的目光都转到他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看热闹的。 “沈砚辞欠了多少赌债,二叔比我清楚。”沈砚清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沈怀义的椅子上,“他若回来,债主会追到沈家门口。到时候沈家的名声、沈家的产业,都要替他填窟窿。二叔,您确定要等他?” 沈怀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重重地坐回椅子里,椅子的扶手被他攥得嘎吱响了一声。 正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沈怀德重新坐下来,捻着胡须,目光在沈砚清脸上停了几息。 “家主,老朽问一句。”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和缓了不少。 “大族老请问。” “您分家之后,打算去哪里?” “江南。” “带着谁去?” “柳氏,孩子,还有陆衡。” 沈怀德的目光往陆衡身上扫了一下,又收回来。“那京城这边的祖宅,谁来照看?” “我会留下管事。祭田的租子照收,祠堂的香火照烧,逢年过节我回来祭祖。”沈砚清顿了顿,“分家不是断绝关系。我还是沈家的家主,只是把产业分开管。公中的账目每年送江南给我过目,族里的大事,我还是要管的。” 沈怀德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看其他族老。三叔公微微点了点头,四叔公叹了口气,五叔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说话。 “我同意。”沈怀德先开了口。 “我也同意。”三叔公跟着表态。 “同意。” 族老们一个个点了头。最后只剩下沈怀义还坐在椅子里,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他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同意。” 沈砚清站起来,朝族老们拱了拱手。“多谢诸位族老成全。分家的文书我让人拟好了,明日送到各位府上过目。没有问题的话,后日画押。” 他转身走出正厅。阳光从廊下照进来,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陆衡端着茶盘跟出来,走在他身侧。茶盘上的青瓷盏已经凉透了,茶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公子。” “嗯?” “族老们答应了?” “答应了。”沈砚清接过他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凉茶,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比我想的痛快。我以为要吵到天黑。” “那是因为公子把账算得太清楚了。”陆衡接过空盏,放回茶盘上,“他们心里都明白,跟着公子比跟着二族老强。三成利润是真金白银,沈砚辞欠的赌债也是真金白银。真金白银面前,规矩和面子都得往后靠。”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看得明白。” “跟在公子身边久了,多少学了一点。” 两人沿着回廊往书房走。走到半路,陆衡忽然放慢了脚步。 “公子。” “嗯?” “分家之后,我们去江南,还回来吗?” 沈砚清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陆衡,廊外的桂花落了大半,剩下零星几簇挂在枝头,香气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你想回来吗?” 陆衡想了想。“公子在哪里,衡就在哪里。回不回来,衡都跟着公子。” 沈砚清伸手,把陆衡垂在身侧的手握住了。正厅那边族老们还在议论,嗡嗡的声音隔着两道墙传过来。但这条回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阿衡。”沈砚清的声音很轻,“分家不是为了沈家,是为了我们。在京城,你是陆管家,我是沈家主。我们做什么都要看族老的脸色,说什么都要防着隔墙的耳朵。到了江南,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人管我们。” 他把陆衡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到了江南,你只是陆衡。我只是沈砚清。” 陆衡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沈砚清的手背上有墨迹,是早上写字时蹭上去的,还没来得及洗。 “公子。” “嗯。” “衡开始期待江南了。” 沈砚清笑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但陆衡看出来了。
第48章 和离 分家的文书画了押,族老们散了,沈府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柳云舒知道,这平静底下正翻涌着另一件事。 她是被沈砚清叫到书房的。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砚清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纸。陆衡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方砚台,正在研墨。墨汁在砚台里转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坐。”沈砚清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柳云舒坐下来,看了看那张空白纸,又看了看沈砚清。“你要写什么?” “和离书。” 柳云舒愣了一下。然后她靠进椅背里,抱起胳膊,嘴角慢慢弯起来。 “终于轮到这一出了。” 沈砚清把笔拿起来,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叫你来,是想商量怎么写。和离不是小事,写不好,对你对我都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柳云舒的语气很轻松,“就说我立志从商,不愿拘于内宅。夫妻志向不合,和离。简单明了。” “这个理由,对你不好。”沈砚清放下笔,看着她,“外人会说你不守妇道。你以后还要在商场上走动,顶着这个名声,生意不好做。” “我本来就不守妇道。”柳云舒笑了,“而且我不在乎外人怎么说。我做生意靠的是货好、价钱公道、童叟无欺,不是靠名声。” “我在乎。”沈砚清的声音不高。 柳云舒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是我孩子的母亲。”沈砚清说,“我不能让你背负骂名。不管我们之间是怎么回事,外人眼里,你是我沈砚清明媒正娶的妻子。让你背着‘不守妇道’四个字离开沈家,我做不到。” 柳云舒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沈砚清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的在替她考虑。 “沈砚清,你这个人,”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真的很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柳云舒把胳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那你说,什么理由好?” 沈砚清想了很久。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陆衡研墨的声音。 “就说你身体不好,需要去南方养病。”他慢慢地说,“大夫建议的。南方气候温润,适合调养。我陪你一起去。” 柳云舒挑了挑眉:“然后呢?” “到了江南,安顿下来之后,我们再‘和平分手’。对外就说,你在南方养病期间,发现江南的水土更适合你,决定长住。我因为京城的事务脱不开身,不能久留。夫妻两地分居,日久情疏,自愿和离。” 柳云舒听完,沉默了几息。“这个理由,对你也不好。外人会说你对妻子不尽心,把她一个人扔在南方。” “比让你背负骂名好。”沈砚清说。 “你倒是大方。” “不是大方。”沈砚清的声音低下去,“是欠你的。” 柳云舒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看着沈砚清,目光里有些东西在变化。 “你不欠我什么。”她说,“当初那笔交易,是我自己选的。你给了我沈家的庇护,我给了你沈家的孩子。两清。” “不止是交易。”沈砚清看着她,“这一年多,你把恒安照顾得很好。沈家的事,你也帮了我很多。分家的时候,是你帮我算的账。族老们能这么快松口,一半是因为你替我算的那笔账让他们挑不出毛病。” 柳云舒笑了一声。“那是因为我会算账,不是因为我人好。” “都是。” 柳云舒的笑容收了一点。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上的雕花。 “沈砚清。” “嗯。” “你刚才说,到了江南之后,我们和平分手。那周明远呢?他在江南。”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去江南?” 沈砚清看着她。“你不是想跟他在一起吗?” 柳云舒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沈砚清,嘴唇动了动。 “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瞎。”沈砚清的语气平平的,“每次周明远来府上,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不一样。你跟别人说话是谈生意,跟他说话是聊天。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会笑。” 柳云舒的耳尖红了。这是陆衡第一次看见柳云舒的耳尖发红。她向来是刀枪不入的,说什么都面不改色,连“借种”两个字都能说得像在谈一匹布的价格。但现在她的耳尖红了。 “所以,”沈砚清把笔重新拿起来,蘸了墨,“去江南,对你好,对周明远好,对恒安也好。恒安可以经常见到他干爹。” 柳云舒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案前,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纸。 “和离书,我来写。” 沈砚清抬头看她。 “我的字不如你的好。”她说,“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写。” 沈砚清把笔递给她。柳云舒接过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和离书。她的字不算好,结构有些散,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刻在纸上。 “你打算怎么写?”沈砚清问。 柳云舒头也不抬。“就写夫妻情分已尽,自愿各奔前程。不写理由,不写谁对谁错。” “外人会猜。” “让他们猜去。”柳云舒蘸了蘸墨,继续往下写,“猜得越厉害,传得越邪乎,越没人知道真相。这就是做生意学到的——想让一个秘密不被发现,最好的办法不是藏起来,是给它套上十个假的。别人连哪个是真的都分不清,自然就没人追究了。” 沈砚清看着她写字。她的手腕很用力,笔锋硬邦邦的,像一个握惯了算盘的人突然被要求写毛笔字。 “云舒。”他叫她的名字。 柳云舒的笔顿了一下。沈砚清很少叫她的名字,大多数时候叫她“柳云舒”,连名带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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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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