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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被她的话噎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他就这样又哭又笑地站在画案前,脸上的墨迹被泪水冲成一道一道的,看起来滑稽极了。 “好。”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成亲。” 恒安在柳云舒怀里扭来扭去,伸出小手去抓周明远脸上的墨迹。抓了一把,墨蹭到了手指上,然后他把手指塞进嘴里尝了尝。 “不能吃。”柳云舒把他的手按下来,“你干爹的脸不是吃的。” 恒安瘪了瘪嘴,但没哭。他把沾了墨的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又伸出去,在周明远的脸上抹了一下。 柳云舒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个满脸墨迹泪痕,一个满手乌黑,忽然笑了出来。她笑得很大声,笑声从画室里传出去,传到观前街上。路过的行人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画室里,笑得前仰后合。 “走吧。”柳云舒笑够了,拉住周明远的手,“回家。你脸上这个花猫样,让沈砚清和陆衡也看看。” “回家?” “嗯。回虎丘山下的宅子。你的屋子我让人收拾好了,画具也搬过去了。以后你画画就在家里画,不用租铺面了。” 周明远愣住了。“你什么时候……” “来之前就写信让陆衡安排了。”柳云舒理直气壮,“做生意的人,总要提前布局。” 周明远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把恒安从她怀里接过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她,走出了画室。 观前街上阳光很好。河里的水缓缓流着,桥上有卖糖炒栗子的,香气飘了半条街。恒安闻到栗子香,立刻扭过头去,伸出小手指着那个方向,啊啊地叫。 “买。”周明远说。 他们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周明远单手抱着恒安,单手剥栗子。剥出来的栗子仁吹凉了,掰成小碎块喂给恒安。恒安吃得很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嚼完了就张嘴,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小鸟。 柳云舒走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嘴角弯着。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长长的,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 一个月后,柳云舒和周明远在寒山寺外的一座小院里办了婚礼。 说是婚礼,其实简单得很。宾客只有沈砚清、陆衡、柳怀远,以及周明远的几个画友。柳怀远是从京城赶来的,到的时候婚礼已经快要开始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女儿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男装式样长袍,头发束起,戴了一支赤金簪,英气勃勃地站在那里。周明远穿着同色的长衫,站在她旁边,耳尖红红的。 “爹。”柳云舒看见他,叫了一声。 柳怀远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怎么不穿凤冠霞帔?” “穿着怎么抱恒安?”柳云舒理直气壮,“而且那是嫁人的衣裳。我不是嫁人,我是娶。” 柳怀远看了一眼周明远。周明远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但嘴角带着笑。 “行。”柳怀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到周明远面前,拉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好好待她。” 周明远点头,用力地点头。“岳父放心。” 柳怀远松开手,退到一边。他站在沈砚清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院子里那一对新人。 “沈公子。”柳怀远低声开口。 “柳伯父请说。” “云舒这孩子,从小就倔。她娘走得早,我一个大男人不会带孩子,把她养得跟个男孩子似的。说话直,做事冲,不会拐弯。”他顿了顿,“这一年多,多谢沈公子照顾她。” 沈砚清沉默了一息。“是我该谢她。” 柳怀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拜堂的时候,柳云舒和周明远面对面站着。没有喜娘,没有司仪,柳云舒自己喊的。 “一拜天地。” 两个人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拜了一拜。桂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上。 “二拜高堂。” 柳怀远坐在椅子上,手搁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两个人朝他拜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 “夫妻对拜。” 柳云舒和周明远面对面,弯下腰。她的额头碰到了他的额头。周明远闭着眼睛,睫毛在抖。 “礼成。”柳云舒直起腰,自己宣布。 沈砚清坐在宾客席上,看着他们。陆衡坐在他身边,手里抱着恒安。恒安今天也穿了一件小红袄,和柳云舒的长袍是一样的料子。他看着母亲和干爹面对面站着,忽然拍起了小手。 “啊!啊啊!” “他在说什么?”陆衡问。 沈砚清看着恒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大概是在说恭喜。” 恒安又啊啊了两声,然后扭过头,往陆衡怀里钻。陆衡把他往上托了托,让他坐得更舒服些。 “公子。”陆衡低声说,“柳姑娘今天真好看。” “该改口了。”沈砚清说,“她现在不是少夫人了。” 陆衡顿了顿。“柳姑娘。” 沈砚清在桌下伸出手,握住了陆衡的手。两个人的手在袖子的遮掩下交握着,没有人看见。 “阿衡。”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等回去,我们也办一场。” 陆衡的耳尖红了。他低下头,看着恒安乌溜溜的眼睛。恒安正抓着他的手指往嘴里塞,口水糊了他一手。 “好。”他说。 院子里,柳云舒和周明远正被几个画友围着敬酒。柳云舒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周明远喝了两杯脸就红了,但也没有推辞,别人敬他就喝。 桂花落了一地。阳光穿过花枝,洒在院子里,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恒安在陆衡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手里还攥着陆衡的食指不肯松开。 陆衡低下头,把脸贴在恒安的额头上。恒安的额头温热,带着一点淡淡的奶香。 “小爹爹。”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词。 那是丫丫后来才会叫他的称呼。但现在,他抱着恒安,坐在秋天的阳光里,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完整过。
第50章 收养 来年春天,沈砚清和陆衡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捡到了两个孩子。 一男一女,男孩大约四五岁,女孩才两三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缩在佛像后面发抖。他们的父母在去年的洪水中丧生,无人收养,只能沿街乞讨。 陆衡看到他们的时候,脚步就挪不动了。 他蹲下身,看着那两个孩子,轻声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男孩护着妹妹,警惕地看着他:“我叫石头,妹妹叫丫丫。” “没有姓?” “没有。” 陆衡回头看向沈砚清。 沈砚清站在庙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公子。”陆衡的声音有些涩,“衡想……” “我知道。”沈砚清走过来,蹲在他身边,看着那两个孩子,“你一直想要孩子。” 陆衡低下头,眼眶红了:“衡知道这样不妥。公子是家主,收养两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族老们会……” “族老们在京城。”沈砚清打断他,“这里是江南,我说了算。” 陆衡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沈砚清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石头,丫丫,跟叔叔回家,好不好?” 男孩警惕地看着他:“你是好人吗?” 沈砚清想了想:“不算太好。但我会给你们饭吃,给你们衣服穿,教你们读书识字。” 男孩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丫丫还小,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怯生生地拉着哥哥的衣角。 陆衡将丫丫抱起来,女孩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她趴在陆衡肩上,小声说:“叔叔,你身上好香。” 陆衡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 两个孩子被带回沈宅,洗了澡,换了新衣服,吃了热饭。 石头(沈砚清给他取名叫“沈望归”)洗澡的时候,陆衡发现他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是被什么东西砸的。男孩说,是洪水的时候被木头撞的,已经好了,不疼了。 丫丫(沈砚清给她取名叫“沈念衡”)年纪小,认生,只肯让陆衡抱。陆衡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像一只小尾巴。 沈砚清看着陆衡抱着丫丫在院子里转圈,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这不是他的骨肉。 但这将是他的孩子。 他会教他们读书写字,会看着他们长大成人,会在所有人面前叫他们“我的孩子”。 而陆衡,会站在他身边,以“另一个爹爹”的身份。 --- 夜里,两个孩子睡下了。 沈砚清和陆衡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月光如水。 “公子。”陆衡靠在沈砚清肩上,“衡今天很开心。” “看出来了。” “衡小时候,也是这么小的年纪到了公子身边。”陆衡的声音很轻,“那时候衡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公子对我好。现在衡也想对这两个孩子好。” 沈砚清伸手揽住他的肩:“阿衡,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陆衡笑了笑,没有否认。 “公子,”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望归和念衡,这两个名字……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砚清嘴角微扬:“什么故意的?” “望归,念衡。”陆衡侧头看着他,“一个盼归,一个念衡。念的是……衡。” 沈砚清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揽着他的手臂。 月光下,桂花的影子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幅水墨画。
第51章 被开生面的婚礼 丫丫特别黏陆衡。 她到沈宅的第三天,就不肯回自己的房间睡了,非要跟陆衡睡。陆衡哄她说“叔叔的房间小,睡不下两个人”,她就哭,哭得撕心裂肺。 陆衡没办法,只好抱着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砚清半夜过来找陆衡,推门一看,陆衡靠在床头,丫丫趴在他怀里,两人都睡着了。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这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画面安静而温暖。 沈砚清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没有进去,轻轻关上门,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 第二天早上,陆衡醒来时,发现沈砚清坐在床边。 “公子?”陆衡揉了揉眼睛,怀里的丫丫还在睡。 “我来看看你们。”沈砚清的声音很轻,“阿衡,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陆衡小心翼翼地挪开丫丫的头,坐起来,“这丫头睡觉不老实,踢了我好几脚。” 沈砚清笑了:“像你。” “像衡?”陆衡不解。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沈砚清说,“刚到我身边那几年,每天晚上都踢被子,我起来给你盖过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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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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