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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杨:“……” 啊? 一旁等候的来人却像是早就认得黎一木,立刻上前见礼,语气恭敬:“这位便是黎一木公子吧?太傅大人此番,也有一封信,要交于您。” 徐栩进了屋,反手把门一带,屋里只剩他一人。 他摸出火折子点上烛火,昏黄的光晕晃着他还没消下去的闷怒,捏着那封来自京城的信,站了半晌才拆开。 信纸铺开,一笔一画都是父亲徐云清的字迹。 吾儿徐栩亲启: 离家多日,未见音讯,为父日夜悬心,寝食难安。 不知你一路是否平顺,荆山地界偏远清苦,平日可吃得饱、穿得暖?夜里天寒,有没有添衣盖被?在外不比家中,无人时时照拂,若受了委屈、遇了难处,千万莫自己硬扛。 为父知道你心中有气,怪我仓促将你遣出京城,可事出无奈,皆是为护你周全。柳伶一事牵连甚广,风波未平,你留在京中只会身陷旋涡,唯有暂避荆山,方能平安度日。 你此行托付于黎一木,为父心中甚是放心。此人品性端方,沉稳可靠,行事有分寸,更兼重情守义,绝非奸险之辈。往后凡事多听他规劝,莫要任性急躁,莫要意气用事,他定会护你周全,你只需安心信他。 自你走后,家中顿觉空寂,往日喧闹不再,为父每每独坐,总觉少了许多生气。你自幼在京中娇养,从未独自远行,为父思你念你,片刻不敢忘。 暂且安心在荆山住下,修身养性,静待时日。为父在京中已多方周旋,只待柳伶一事尘埃落定,风波彻底平息,便即刻派人接你回京,父子团聚,再不分离。 万事保重,勿念家中。 父 徐云清 手书 徐栩看着看着,忽然嗤笑一声,笑声轻得发涩。 他把信搁在一边,从身侧布袋里翻出纸笔,慢慢研墨。 墨汁一点点化开,烛火噼啪轻响,他就着那点光落笔,一字一句给徐云清写回信。 就这么写着改着,窗外天色一点点从深黑泛出鱼肚白。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鸡啼,天快亮了。 徐栩才停了笔,轻轻吹了吹信面上未干的墨痕,将信纸折好。 连日折腾,又熬了半宿,他整个人都脱了力,哪还顾得上什么洗漱,往床上一倒,几乎是沾枕就睡死了过去。 第23章 这人来时就是这样疯癫吗? 黎一木特意为学堂小厨房寻了位做饭的大娘,这大娘身世堪怜,听着便叫人心酸。 早年她儿子到安庆谋生,不料出了意外撒手人寰。那儿媳年轻耐不住寂寞,索性跟着寨中的男人私奔远去,只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女娃。 大娘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将孙女拉扯长大,可姑娘成年之后,一离荆山便音讯全无,再也没有回来过。 寨中条件本就简陋,黎一木每月给她些许工钱,勉强够糊口度日。 学堂旁有一间闲置土屋,原是堆放杂物的,大娘便索性搬了过去,夜里就在里头安身。 徐栩近来闲来无事,黎一木也不曾安排他授课理事,他便时常主动往小厨房跑,帮着大娘搭把手。 其实本不必他动手。 学堂不过十几个孩童,一日只一顿正餐,一饭一菜配碗汤水,做起来简单得很。可徐栩生得眉目清俊,性子又不算顽劣,平日里又会装乖卖巧,年纪与大娘失散的孙女相仿,大娘打心底里疼他,待他格外亲厚。 这几日大娘生火做饭,徐栩便在一旁递盆递碗、添柴递水,有人陪着说话,老人家也少了几分孤单。 只是大抵是年轻,对没见过的人和事充满着好奇。这不,见着奇怪的人,徐栩又看得出神,手上忘了动作。 大娘连着唤了他几声,徐栩却只探着脑袋往窗外望,像是压根没听见。 大娘无奈摇了摇头,转身去后间取了盆白菜倒入大锅翻炒,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瞧了一眼,笑着问道:“好孩子,你在看什么呢,这般出神?” 徐栩往旁边让了让,淡淡道:“那人怎天天都来?” 只见学堂前的空地上,蹲着一个男子。眼看便要入夏,天气渐热,他却依旧裹着一身破旧棉袄,头发乱如蓬草,胡须浓密杂乱,几乎遮去了大半张脸。 徐栩来学堂厨下帮忙已有七八日,几乎每日都见他坐在那儿发呆发愣,不言不动。 大娘轻哦一声:“那人叫孟春澜,脑子有些不清楚。你别怕,他不伤人。” 孟春澜…… 是他啊! 徐栩顿时感觉到自己隐私之处隐隐作痛。 初到荆山那夜,他在树下歇息,竟被此人从后一把拎起,还因为被黎一木追赶而扛起他就跑,让他好好地“喝了一壶”。 “他家中再无旁人了吗,也没人照管?” 这天渐渐热了,他还穿着袄,怕是要闷出病来。 锅中青菜险些烧糊,大娘连忙掂锅翻炒了几下,才慢悠悠开口:“他本不是荆山人,是从外头流落来的,算起来也有两三年了。” “一个人来的?来时便这般疯癫吗?” “是一个人。”大娘手中不停:“倒也不是最开始就如此疯癫。他初来之时衣着齐整,一身长衫斯文秀气,只是性子孤僻,极怕见人,住在寨子口,整日闭门不出……” 她往锅中撒了把盐,继续翻炒,“后来不知怎的就疯了,整日喃喃自语,嘴里总念叨着要杀什么人。” 徐栩点点头,只当听了桩新鲜闲事,便缩回脑袋,将盛着藕片的木盆递过去:“大娘,该下藕了。” “对对,瞧我这记性。” 两人这般一打岔,便将孟春澜的事抛在了脑后。不多时学堂散学,这边蛋花汤也恰好拔了柴火。 门外很快传来一阵喧闹,孩童们捧着碗筷争先恐后地奔来,在门口排起长队。 每人一勺米饭、一勺菜,各自回课室用饭,吃完再来盛汤,日日皆是如此。 小曼扶着腰出来,瞧见徐栩在,立刻走过来,伸手要来接徐栩手中的饭勺。 徐栩新鲜劲儿还没过去,侧身躲开,顺手接过外头孩童递来的空碗:“你先歇着,这些粗活怎好让你动手。” “不妨事,不累。” 徐栩不经意抬眼,正瞧见穆雁回缓步走来。她今日一身红裙,身姿窈窕纤细,步履轻摇,腰肢款摆,曲线隐约动人。 徐栩本不愿多看,可她这般惹眼,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了过去,一时竟有些走神,莫名想起黎一木,心底暗自嘀咕:原来他偏爱这般模样。 大娘轻轻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快盛饭。” 徐栩回过神:“哦。” 将盛好的饭递与大娘,又转头问小曼,“你不去歇会儿?” 小曼摇了摇头。 “都连着好几日了,你就不累?” 小曼靠在桌旁,轻轻揉着肩头:“吃过饭,还得赶制下午手工课的用具。” 徐栩又朝外望了一眼,那抹红色身影已在拐角处消失,他状似随口问道:“怎么从没见她做这些?” “她身子弱,中午必得回去歇息,不然下午撑不住。”小曼取来一个大瓦碗,满满盛了菜,又另装了一碗。 徐栩撇了撇嘴,低声道:“骂人的时候不是挺有气势。” 小曼一愣:“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是说,这般劳神伤身,她何苦来这儿吃苦。” 小曼动作微顿,笑了笑:“总归是有缘故的。我倒佩服她,肯为一人耗费这么多年光阴,这般坚持,情意必定极深。” 孩童们都已领完饭食,大娘在一旁收拾碗筷。 徐栩好奇追问:“你说的是她与黎一木?” “不然还能有谁。”小曼难得露出几分八卦模样,“只可惜一哥多次明说不会娶妻,实在有些伤人。” “他俩从前……” 小曼耸耸肩:“雁回姐说,她曾与一哥险些便成了夫妻,只是后来因些变故,不得不放手。一哥回荆山之后,雁回姐便年年都来,一来便住上好几个月。” 徐栩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倒真是一片情深。” 原先还当她是虚情假意,贪图黎一木什么好处呢。 转念一想,也是,那姓黎的除了一副好身板,还能有什么? 想到此处,徐栩忽然记起黎一木曾往安庆抓药之事,便顺口问小曼:“黎予安究竟得了什么病,要常年吃药?” 小曼轻叹一声:“是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药就没断过。也难为一哥,自小就这般照拂着她。” 徐栩随口应道:“他既是黎予安的父亲,自然该用心照料。” “……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小曼欲言又止,只觉这话不宜多谈。 徐栩追问了好几回,小曼只笑不语。 一旁大娘解下围裙,倒没什么顾忌,直截了当道:“你这孩子好奇心怎这般重。安安哪里是一木亲生的,这寨子里谁人不知。” 徐栩一时怔住,脑子里有些思绪什么对不上号。 大娘回身挎上竹篮:“我往安庆买些东西,正巧阿杨爹娘也出门,便一同搭伴。你替我看好这里。” 徐栩慢吞吞应了一声,心神仍有些恍惚。 大娘走后,小曼便转了话题,与他说些闲话,却再也不提黎一木。 不多时,阿杨从碾道沟过来,下身黑裤,裤脚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腿。 他上身未着衣衫,只将短衫捏在手中,肌肤被日头晒得黝黑发亮,透着一股健朗之气。 看得徐栩羡慕不已。 小曼将饭菜递过去,轻声嗔道:“快把衣裳穿上,这里都是孩童,成何体统。” “干活太热,实在穿不住。”阿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听话地将短衫套上,“正打算回去冲个凉。” 小曼目光一落,忽然瞥见他手臂,连忙探头过去:“怎的伤了?还在流血!” “不妨事,凿石壁时蹭到的。” 他手臂上一道半尺多长的刮痕,伤口颇深,仍渗着血珠,他却浑不在意,“小伤罢了。” 徐栩也凑过来看:“阿杨哥,这伤口不浅,还是仔细处理一下为好。” 小曼连连点头,焦急道:“先去清水洗洗。” 正午日头正烈,阿杨额上渗出汗珠,他抬手擦去,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家中还有伤药吧?不如你随我回去,帮我处置一番?” 小曼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咬了咬唇:“爹娘不是在家么……” 徐栩撑着下巴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补了一句:“你忘了,他们方才同大娘一道去镇上了。” 小曼脸色更红,低声道:“不行,我待会儿还得……” “我帮你做。”徐栩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手工课的东西我替你准备,你放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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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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