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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大人终究是你的生身……” “打住!”徐栩猛地抬手,不高兴地打断他的话。 莫知著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见徐栩忽然身形一顿,目光直直望向远处。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辆快马疾驰而来,蹄声铿锵,盖过了小镇上的喧闹嘈杂。 徐栩指尖还停在衣襟上,微微抬眸,静静望着来人。 两匹马在他身前不远处驻足,马蹄踏地,扬起一阵细碎尘土。 徐栩的视线,先落在那人垂在骏马身侧修长且结实的腿上。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只见那人从马背上抬手,随意拂了拂裤脚,那双手手掌厚实粗糙,指节分明,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麦色,一看便是常年奔走在外的人。 “你是徐栩?” 声音低沉缓和。 徐栩没动,视线从那只手上移开。 残阳落在那人身上,光影交错,他一时看不清面容,只隐约瞧见一身极为硬朗的轮廓。 身形魁梧挺拔,即便坐在马上,也如一座山般压在眼前。 徐栩直起身,脸颊微微一热,站直了再看,这才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人又重复一遍:“徐栩?” 他失神一瞬,很快恢复那副散漫模样:“阁下是哪位?” “黎一木。” 语气算不上热络,神色平淡,只随意扫了他一眼。 徐栩低声念了一遍:“黎一木……” “你便是徐云清托来照管我的人?” “久等了。”黎一木没多看他,勒马驻足,拇指往后一扬,“这位是阿杨。” 简单一句介绍,没给两人寒暄的余地,他转头便问阿杨:“雁回何时能到?” 阿杨骑的是一匹驮马,身后还拖着小板车,小板车很小,正竖着放着两只旧竹筐,便再无空间。 他身形没有黎一木壮硕,肤色黝黑,相貌周正,看着憨厚老实,透着一股执拗的可靠。 他挠了挠头:“她先前信是写给阿金他们的,我不大清楚。” 黎一木这才想起此事,大手在腰间摸了摸,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阿金给了个位置,你去找这店家问问。” 阿夫接过,翻身下马,往对面茶棚走去。 徐栩看了他一眼:“还有人要来?” “嗯。”黎一木只淡淡应了一声。 “是何人?” 等了片刻没回音,徐栩以为他没听见,又提高声音问了一遍。 这次黎一木才答:“教书的。” 他并未看徐栩,目光落在对面杂货铺前。日头已落,天色渐渐沉成青灰。 不多时,阿杨大步走了回来,“还没见有人到。” 黎一木眉头微蹙:“山路难走些。” 阿杨耸肩:“那便只能等着了。” 徐栩听着二人对话,还未开口,身旁莫知著已先不耐:“你们是如何安排的?本就来得晚,天又越来越冷,还要等到何时?” 黎一木淡淡扫了他一眼。 徐栩侧头看向莫知著,轻飘飘一句:“你怎么还没走?” 第3章 你好歹待他温和些 莫知著心头憋闷,没好气地斜睨徐栩一眼,倾身凑近,压低了嗓音,用只二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你这小没良心!我亲自送你到地头,饭都未曾吃,便要赶我走?” “你站直了说话。”徐栩抬手轻推他的额头,“这荒僻地界,能有什么可口吃食?待回了京城,再一同相聚便是。” “要等到何时?” 徐栩道:“半年而已,转瞬便至,届时再唤上王诉阿珂他们,一同相聚。” 莫知著不知为何,仍是不愿离去,思来想去,寻了个由头:“我是放心不下你,那二人是身形魁梧的莽汉,我总觉不安全。” 徐栩闻言,不由朝那二人方向望去。 二人各自跨坐于马上,相距不远,莫知著的话语不大不小,恰好落入二人耳中。 那名唤阿杨的男子面色沉冷,目光死死锁住莫知著,另一人则手肘撑在马鞍上,微微躬身,侧首望向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压根未曾朝这边看上一眼。 徐栩蹙眉:“你是不放心徐云清还是不放心我?” “当然不是。”莫知著连忙否认,略一迟疑,眼中忽地一亮,似是寻到了绝佳借口:“方才他们不是说,山路难行,而且这里如此荒凉,夜行不安全吧,你也怕……” 徐栩轻皱了皱眉,正忆起二人方才所言,却听阿杨开口道:“进安庆与出安庆不是同一条山路。” 二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向他。 阿杨淡淡道:“出去的路宽敞,且隔不远便有人居住,官府也时常有人巡逻,并没有出过什么事。而且你要是想见明天再走,我劝你现在就去驿站,否则你可能就要露宿街头了。” 莫知著深吸一口气,恼怒地瞪着阿杨。 阿杨唇角微扬,亦用同样的眼神寸步不让地回视他。 僵持片刻,莫知著终究败下阵来,再寻不到理由久留,只得絮絮叨叨叮嘱徐栩诸多事宜。 徐栩耐心渐失,蹙眉听着,余光瞥见马背上的男人直起身,随即传来哒哒的马蹄踏地声。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黎一木朗声道:“你们且聊,事了便到街尾的面摊寻我们。” 这话是对徐栩说的,不等他应声,二人已策马远去。 徐栩收回目光,冷声问道:“你还有完没完?” “……”莫知著低声道,“完了。” 他听出徐栩语气不善,最后深深看了他两眼:“那我便走了。” 一步三回头地往镇口走去,又叮嘱,“栩栩,你务必好生照料自己。” 徐栩不耐地挥挥手:“走吧走吧。” 莫知著终是离去寻驿站去了,身影很快融入暮色之中。 山间夜色来得格外浓重,不过须臾,山峦与天际的界限便模糊不清。 徐栩朝四处望了望,行人已渐渐稀落,各个摊位上方悬着一盏盏昏黄灯笼,点缀在半空,反倒透着几分别样的寂寥。 他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还未曾到过如此贫穷的地方呢! 徐栩抱着包袱独自伫立片刻,轻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头,索性垂首坐回了石碑上。 光是这条街就支起了好几处摊位,谁知晓他们进了哪一家,让他如何去找? 另一边,阿杨与黎一木已要了两大碗汤面。 阿杨取了小勺舀了些摊主自制的豆酱拌匀,埋首顺着碗沿吸溜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间一路淌到丹田,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他问道:“当真不等那小子?” “吃你的。”黎一木挑起一筷面条,“既已告知他地方,饿了自会寻来。” 换言之,没有找过来,那便是不饿。 阿杨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他怎么说都是太傅让你代为管教的,你好歹温和一点,而且他看上去挺不能吃苦,悠着点。” 黎一木瞟他一眼,不予置评。 “再说了,你整日板着一张脸,怪吓人的。”阿杨轻笑打趣,“我瞧着都觉心惊。” 说罢又埋头吃面,大半碗热汤面下肚,体内的寒气被驱得一干二净,额间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我素来如此,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并且,我要是阿谀奉承他,那他来荆山的还有何意义?” 言下之意,便是不会放纵那位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任意妄为了。 阿杨筷子一顿,似乎也觉得有些道理,便没再就此事多言。 他埋首将面条送入口中:“我稍后去里边转转。” 黎一木:“做什么?” “瞧瞧可有梨干……她想吃。”阿杨支吾半晌。 黎一木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明知故问:“是谁想吃?” 阿杨被他笑得颇不自在,但面上又隐现得意:“还能有谁,当然是我娘子小曼。” 说着挠了挠后脑勺,“咱们这地方吃食翻来覆去也就几样,换个口味罢了。” 黎一木也无心细问,只道:“那顺路也将上次列出的东西采买了,过几日就要开工了。” “嗯。” 不过半炷香工夫,面已吃完。 阿杨策马离去,黎一木在原地伫立片刻,折返至路口石碑前。 隔远远,他便瞧见茶棚对面那道清瘦身影,正坐在石碑上头,埋得极低,下颌几乎缩在领口当中,像是恨不得将脑袋藏在里面。 徐栩那一张顾盼流转的脸被夜色掩去本色,唯有一双眼眸在微光下忽明忽暗。 黎一木勒住马,随口问道:“不饿?” 徐栩未曾答话,屈起拳头抵在唇边哈着气,指尖微僵。 山风刺骨,直往骨缝里钻,他被冻得已经快成为冰雕。 他抬眼问黎一木:“还要等多久?” “还不知道。”黎一木余光扫过他,抬起左手,竖起大拇指往后指了指,“如果觉得寒冷,这儿有衣物。” 徐栩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马鞍后用绳索捆着一件袄。那袄皱皱巴巴,色泽暗沉,早已辨不出原本的样式与颜色,也不知多久没洗。 徐栩嘴角抽了抽,未动分毫。 他就算是冻死,也绝不将那件仿佛能剥得出一层的衣服往身上套,多脏啊! 黎一木也未多劝,只抬手解下腰间悬着的一只素面水囊,指尖一拔木塞,清冽酒香便漫溢开来。 徐栩不由抬眼望去,只见他仰头浅饮了一口,喉结轻滚,酒液顺着下颌滑落一点,又被他随手拭去。 徐栩在京中时几乎夜夜都与猪朋狗肉痛饮一番,此时闻到酒香,只觉喉间发干,不自觉卷了卷舌尖,顿时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是烈酒?”他开口问道。 黎一木盖上木塞,喉间低低应了一声。 “是陈年烧春,还是关外青稞酒?” 黎一木略显意外地抬眸睇他,自上而下打量了他两息,开口道:“你还会喝酒呢?” 第4章 乡野鄙夫 “你还会喝酒呢?” 徐栩:……瞧不起谁呢? 徐栩冲他挑了挑眉,语气忍不住地上扬:“那是,我在京城常喝。” 多少酒楼舞坊他都是常客,那些人顾忌徐云清,向来都是把最好的佳酿奉上给他。 黎一木呵呵,随即收回目光,朝前抬了抬下巴,“都不是。不过是村酿杂粮酒,廉价得很,几文钱便能打一壶。” 徐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前方唯有一间酒家,门廊灯火较别处更亮,晕开一片暖黄光晕,门口隐约摆着几只酒坛,一看便是寻常土酿。 徐栩问道:“酒够烈吗?” 意图已是显而易见。 黎一木答道:“尚可。” 徐栩知他故作不懂,又问:“能暖身?” “还算管用。” 徐栩滞了片刻,指尖攥了攥衣摆,直白开口:“给我也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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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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