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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却无动于衷,将水囊重新系回腰间,目光移向别处,只当没听见。 他定定地望着黎一木,半晌,低哼一声:“倒是会装聋作哑。” 静坐片刻,黎一木拴好马,起身朝酒家走去。 他唤了店主,一名裹着厚衣的矮瘦男子走了出来,二人似是熟识,在门口闲谈片刻,店主进屋抱出一坛新酒,又用酒提子打了满满一壶递给他。 徐栩深吸一口气,自石碑上跃下,也跟着走了过去。 店主瞧见他,忍不住来回打量几番,笑眯眯问道:“小郎君想买些什么?” 黎一木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对店主道:“与我一同的。” “原来是相识之人。” 黎一木正想将新打的酒给他,却见这京城来的小公子瞟了自己一眼,径直道:“店家,可有酒卖?” “有,有。”店主将他让进铺内,“屋里有自酿的烧酒。” 这杂货铺空间狭小,堪堪容下两三个人,墙角堆着蒙着厚灰的几坛酒。 徐栩大致扫了一眼,这偏僻之地,也无什么好酒,便道:“打两壶。” “好嘞。”店主应着,麻利取了两只陶壶,灌满封口,搁在桌面上。 店主道:“小郎君,一共八十文。” 徐栩拎起一壶掂了掂份量,侧首朝着门口扬声:“八十文。” 黎一木抬眼望来,四目相对,心知他是在同自己说话。 “我身上无银钱。” 徐栩似笑非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怎么,管不起饭,舍不得给口酒,区区几十来文,也拿不出来?徐云清不是给了你挺多,进了你口袋就一文不拔了?” 二人隔着门对视片刻,黎一木先移开目光,鼻腔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嗤:“银钱都交予阿杨采买东西了。” “那看来徐云清给你的,也不甚充裕嘛,早说啊,我当点儿物件,都能够你喝一年。” 黎一木未理会他的冷嘲热讽,摸出一颗干果含入口中,背过身去。 “混账东西。”徐栩低声暗骂,憋了一整晚的闷气无处发泄,将酒壶重重往柜台上一放,“不买了。” 店主一愣:“这可使不得,小郎君,酒已然装好了。” “无钱可付。” 店主一双眼珠滴溜溜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心下已然明了,想来二人关系也并非亲近。 于是,他目光又落回徐栩身上,这小郎君肌肤胜雪,细腻光洁,周身带着淡淡贵气,一看便是自京城养尊处优而来,说没钱,谁会相信。 他将酒往前推了推:“这般罢,小郎君,” 他道,“这种事在我们这小地方原是常有的,酒你拿去,身上若有闲置物件,抵给我便是。” 徐栩挑眉,眼前倒是个精明的。 “用何物抵?” 店主的目光下移,落在他腰间一枚玉佩上,半开玩笑道:“便用这玉佩吧,反正进山之后也无甚用处。你既与阿木相识,我便吃些亏,酒都予你。” “呵,你倒比他大方得多。” 店主听不出话中讥讽,得意道:“那是自然。” 徐栩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一瞬不瞬,看得对方心头发毛。 他手肘撑在柜台上:“世人皆说乡野百姓勤劳淳朴,聪慧良善,今日总算见识了,果然聪慧,满心满眼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他捧住下颌,朝外瞥了一眼,“一个两个,合起伙来坑人钱财是吧?” 一开口就要他身上最贵重的东西,也不打听这东西是谁给的,就这么舔着脸伸手要! 徐栩语调轻缓,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眼眸大而明亮,黑瞳占了大半,铺内本就昏暗,微光尽数落入他眼中,似藏着万千灵气,轻眨两下,目光无辜又带着几分狡黠。 店主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玩笑罢了,玩笑罢了,一壶送你尝鲜,另一壶我倒回坛中便是。” 徐栩道:“呦,这般便宜,我可不敢要。” 话音顿了顿,忽而敛了笑意,一脚踩在旁侧凳上,自袖中摸出二两碎银,“啪”地掷在柜上:“补钱。”” 店主:“……” 徐栩挑衅地瞟了一眼黎一木,他正转头看来,咬肌微微紧绷,缓缓嚼着嘴里的干果,置身事外看了半晌热闹,未曾有半分反应。 徐栩提着酒走出铺子,冷声丢下一句:“乡野鄙夫。” 声调微扬,也不知是说与谁听。 戌时已至,街上的摊贩大多收摊离去。 阿杨策马归来,马后驮着满满一车锄头、铲子、锹子和一些果蔬,他隐约察觉气氛不对,也不敢多言。 黎一木问道:“都买齐了?” 阿杨应道:“雁回还没到?” “嗯。” “天色愈发昏暗,走夜路怕是不安全。要不我去瞧瞧?” 黎一木略一思忖:“你拉着板车不方便,你们在此等候,我沿路去接她一趟。” 夜风刺骨,徐栩渐渐抵御不住寒意,翻开行囊想寻件衣物御寒,翻遍了行囊,竟无一件能挡风御寒。 他心头火气骤升,起身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阿杨一怔,连忙道:“快了快了。” 下意识开口,“要不我的外衣你先披上?” “不必。” 阿杨识趣地闭了嘴,二人沉默等候。 小镇仿佛瞬间陷入死寂,沿街灯笼尽数熄灭,四下不见半个人影。 风声呼啸,不知过了多久,镇口终于传来马蹄声。 徐栩缩着肩头坐在原地,看着二人缓缓靠近。 黎一木的身前坐着一名女子,他双手越过她的腰侧拽着缰绳,身体往后仰,丝毫未碰到她一丝一毫。 可于徐栩的视角看来,二人的身子是紧紧贴在一起的。 而那女子身上,赫然穿着那身粉色襦裙。 第5章 你方才把什么扔了? 穆雁回微微眯眼,借着马颈间悬着的灯笼微光,侧首打量身侧之人。 徐栩眉目清艳,肤白唇红,眼尾微挑,自带几分桀骜傲气,纵是身处荒夜寒途,也难掩那一身出众容色。 看清面容的刹那,穆雁回微一怔忡,脱口而出:“是你?” 徐栩亦是扬眉,弯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呀,原来是小娘子。” 他转而望向黎一木,“你原说在此等教书先生是她啊,若早知晓等的是这般标致的小娘子,我便是再多等半日,也无妨。” 语调刻意拖长,咬重了“教书先生”四个字。 于他看来,二人共骑是件十分亲密的事。 他原以为黎一木有紧要之人要他们等这么久,此刻见二人同骑相依,亲密无间,哪里是什么教书先生,分明是私会的情人。 养尊处优的他,此时还未明白自己将要去到的是何等物资稀缺的地方,寨里唯二的两匹马,还是黎一木用家里值钱的物件换的。 一句轻佻的“小娘子”入耳,穆雁回只觉刺耳,心头顿生不喜。她柳眉微蹙,冷冷地别开视线,一言不发。 旁侧阿杨挠着后脑勺,眼神里满是茫然:“你们……原是相识?” 穆雁回随口敷衍:“不过路上偶遇一面罢了。” 黎一木全然无视二人之间暗涌的僵持,只沉声对阿杨吩咐:“你在前引路,我垫后。” 阿扬连忙应声,勒马靠近,憨声对徐栩道:“徐栩,你与我同骑吧。” 徐栩抬眼,恰好望见穆雁回坐于黎一木身前。 于他看来,二人同乘一骑便是宛若夫妻。 一想到自己要与阿扬这般粗直汉子同骑,徐栩便想也不想地摇头拒绝,别过脸去,半点不愿迁就。 阿扬摸了摸鼻子,一时为难,只得看向黎一木。 黎一木淡淡扫了徐栩一眼,抬手指向身后拖拽的板车,语气淡漠无波:“既不愿同骑,便坐板车。” 那板车上堆满农具、粮蔬杂物,番薯青菜杂乱地摞在一起,山路本就崎岖难行,坐上去定然颠簸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徐栩自幼娇生惯养,是在锦衣玉食里泡大的,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当即僵在原地,一张俏脸瞬间沉了下来。 阿扬见状连忙打圆场:“要不这般,让雁回坐我这边,徐栩与阿木同骑,如何?” 穆雁回眉峰一蹙,正要拒绝,却有人比她更先一步抗拒。 “不必。” 徐栩冷哼一声,娇贵性子上来,扬声质问:“这荒山野岭,莫非连一辆马车都没有?没有马车,总有马吧?这般粗陋板车,如何坐人?” 黎一木眉头微蹙,语气没有半分迁就,冷声道:“荆山山路崎岖,马车根本无法通行。至于马,在安庆也是稀罕物,你愿坐便上去,不愿坐,便只能自行徒步前往荆山了。” 黎一木没有给他第三个选择,不是不想,而是条件不允许。 他本想让徐栩知难而退,收敛收敛公子哥的作派跟他回荆山,但此人不亏是当今太傅都难收服的妖孽。 徐栩长着一张干净俊逸的脸,却说着比驴还倔的话:“步行就步行,我就算是步行,你以为我会怕吗?” 现在不止是黎一木,连阿杨都头疼。心想阿木这去京城一趟,回来还带个祖宗,这下请神容易送神难……不对,现在请这位“神”进山也不易啊…… 早由徐云清预告他那儿子有多难多难搞的黎一木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天色,觉得再因如此幼稚人耽搁下去毫无意义,说:“那就随你吧。”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轻夹马腹,带着穆雁回当先而去。 马蹄声哒哒远去,竟无半分犹豫和顾忌,将徐栩僵在原地的身影与满心的愤懑,全然抛在了身后。 他……他就真这么走了? 徐栩气得指尖发颤,望着那两道并肩远去的身影,心头鬼火起。 这莽夫既不坦诚,又待人苛责,实在是过分。 这人真不怕自己真出了什么事,他没法和徐云清交代吗? 阿扬连忙上前劝说:“别气,这山路夜里寒凉,还有野兽出没,独自步行太过凶险。你……你真不和我共骑?” “我不!”徐栩咬着唇。 就不能他骑马,阿杨哥或是黎一木板车吗? 他瞟向那只能放置两个箩筐的板车,忽然又有些气馁。 他们那样高大的,还真坐不了。 黎一木和阿杨太壮了坐不下,穆雁回一介女子,断然是不能让她受这苦的,而自己又不愿与人共骑…… 徐栩再心不甘情不愿,终究不敢拿自身安危赌气。不得不承认,这木板车只能由他来坐。 于是,只得拎起包袱,扭捏着爬上板车,把框子往后挪了挪,空出个勉强能坐的位置来。 刚一落座,徐栩便被底下的番薯硌得尾骨生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板车缓缓启动,阿扬策马在前,一路往荆山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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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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