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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重。”他声音冷冽,尽是疏离,“这世间好男子众多,并非只有我一个。” 穆雁回跌坐在地,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声音绝望而执拗:“可他们都不是你!我只要你!” 黎一木不愿再同她纠缠,彻底把话说开,转身走向墙角的竹篓,从中取出几枚鸡蛋,打算往厨房去。 见他这般无视自己,穆雁回像是被刺激得发了疯,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厉声怒斥:“黎一木!你是不是对徐栩有什么不一样的心思?!” 这话落下,黎一木前行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状若疯癫的穆雁回,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如果这样能让你彻底死心,那便是吧。”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穆雁回所有的执念与幻想。 她浑身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面无血色,眼神空洞,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黎一木看也未再看她一眼,握着手中的鸡蛋,径直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阿杨和小曼正在添柴烧水,见他进来,手中还拿着鸡蛋,两人皆是面面相觑,识趣地没有追问方才堂屋的动静。 小曼看着他手中的鸡蛋,轻声问道:“一哥,这鸡蛋是要做鸡蛋汤吗?暖暖身子正好。” 黎一木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用,水煮就好。” 阿杨添了把柴火,没再多言,小曼也默默转身继续忙活,厨房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与烧水的咕嘟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热水备好,阿杨和小曼也识趣地告辞离开。 徐栩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衫,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长发未束,随意披散着,手中拿着一块布巾,轻轻擦拭着发间的水珠。 他面色憔悴,出门前特地往外瞟了一眼,没见动静,这才出来的。 堂屋里早已没了穆雁回的身影,想来是被黎一木说动,悄然离开了。 堂屋只有黎一木一人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个白瓷盘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六颗煮好的红鸡蛋,他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剥着蛋壳。 徐栩缓步走过去,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盘红鸡蛋上,有些惊讶。 黎一木抬眸看了他一眼,将手中剥得光滑白净的鸡蛋递到他面前。 徐栩微微一怔,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地开口:“给我的?” 黎一木眉梢微挑,“不然呢?” 徐栩回过神来,立刻笑嘻嘻地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蛋白,心头也跟着暖了几分,忍不住打趣:“没想到我今天还能吃到红鸡蛋。” 黎一木继续剥着手里的鸡蛋,淡淡开口:“你是太傅府的小公子,山珍海味珍馐佳肴都吃不完,一颗蛋罢了,也值得你这般开心?” 徐栩握着鸡蛋,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山珍海味虽好,可我记事后,便从不过生辰,自然也从没吃过生辰的红鸡蛋。” 话音落下,堂屋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零星的雨声,轻轻敲打着窗棂。 第41章 在安庆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徐栩垂着眼,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白日里上山时的慌乱与狼狈尚未完全褪去,鼻尖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红,看着倒少了几分平日的尖锐,难得地有些温顺。 黎一木坐在他对面,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许久,终是先开了口:“徐栩,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徐栩抬眸,眼中带着几分茫然,嘴里还含着半口蛋白,含糊应道:“什么?” “你来时,在安庆我们不是第一次见。” 黎一木望着他,目光深邃,“你还记得我吗?” 徐栩愣了愣,咀嚼的动作顿住。 他仔细在脑海中回想,从前的人与事,大多被怨气与猜忌裹得严实,除去那些让他恨得咬牙的片段,余下的皆是模糊一片。 他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黎一木并未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向天井上方沉沉夜色,像是坠入了遥远的回忆里。 “那时候,我还在你父亲手下做事。” 徐栩的手微微一紧,听到“父亲”二字,心头下意识地泛起抵触,却没有立刻打断,只是沉默地听着。 “太傅大人待下属宽厚,做事严谨,平日里话不算多,可唯独提起你的时候,话会格外多。” 黎一木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路过街市,看到糕点铺新出的桂花糕,他会驻足片刻,笑着说我家栩儿最爱吃这个,下次得给他带回去;看到街边小贩摆弄新奇的小玩意儿,竹蜻蜓、小风车,他也会多看两眼,念叨着不知这东西,栩儿见了会不会喜欢;春日里街头有孩童放风筝,线扯得老高,笑声清脆,大人望着那飞在天上的纸鸢,会忽然失神,说许久没陪孩子一同放风筝了。” 这些,徐栩当然不知道。 在他看来,徐云清心中只有朝堂权柄,只有功名利禄,弄这些小玩意儿不过是补偿。 是的,每逢徐云清需要用这些东西讨好他,必定就是答应了他什么没有兑现。 当然,这些黎一木也不可能会知道。 “底下的弟兄们跟着大人久了,时常听他这般念叨,都好奇得紧。” 黎一木继续说着,声音放得更柔,“有一回,一个性子直的弟兄实在没忍住,当着众人的面问,大人,您总提起小公子,不知小公子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说到此处,黎一木眼中浮现出真切的怀念:“那一日,大人听了这话,当即眉开眼笑,平日里沉稳严肃的眉眼都柔和下来,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他说,我家栩儿前几日刚在京中诗会拔得头筹,所作诗篇被众人传抄;说他画技出众,一幅山水图被长公主殿下亲口称赞,说小小年纪,笔触已有大家风范;说他温良懂事,待府中下人也宽厚,从无半分世家公子的骄纵。” 最后,他笑着对我们说,我儿子,是这世上最乖巧可爱的孩子。” 徐栩垂着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当时我们都不信。”黎一木轻笑一声,“这世上哪有这般好的孩子?不过是父亲看自家儿子,怎么看都好罢了。直到有一日,你到衙署来找大人。” 徐栩猛地抬眼,眼中满是惊讶。他们这么早就见过面吗?他对这段过往,当真没有半分印象。 “你那时候年纪还小,穿着一身干净的浅青色长衫,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眉眼清秀,举止有礼,见了我们这些下属,也会轻轻颔首示意。不吵不闹,说话温声细语,站在那里,便像一株亭亭净致的小竹,清隽又乖巧。” 自那以后,没人再质疑。我们都信了,太傅大人没有夸大,他的儿子,当真如他所说一般,惹人喜爱。” 徐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被他遗忘的年少时光,经由黎一木的口中道出,竟让他鼻尖阵阵发酸。 可这份酸涩,很快又被更深的恨意覆盖。 他强迫自己收回心神,冷了神色,正要开口反驳,黎一木却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第二次见你,是在一年之后。那时我即将调任兵部,前去太傅府上与大人道别。书房内,我与大人正说着话,你忽然闯了进来。” 黎一木的目光落在徐栩身上,带着一丝复杂,一丝惋惜。 “那时候的你,与我初见时判若两人。浑身带着戾气,眉眼间满是叛逆与愤怒,再也不见半分乖巧温顺。” 大人见你这般莽撞闯入,皱了眉,让你唤人。可你偏偏与他作对,非但不肯行礼,反而当着我的面,厉声怒斥他。” 你骂他虚伪,骂他冷血,骂他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满肚子算计。你一桩桩、一件件地数落着那些未曾落实的罪名,说他为了权位不择手段,说他不顾亲情,冷血无情。” 黎一木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那段记忆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也就是从那一日起,他对这个曾经让徐云清引以为傲的孩子,彻底没了好感。 他见过那个被父亲放在心尖上的乖巧少年,也见过这个满身是刺、忤逆不孝的青年。一对比,只觉得满心惋惜,只觉得这孩子误入歧途,偏偏还执迷不悟,伤透了父亲的心。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只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徐栩别过脸,不愿去看黎一木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惋惜与失望,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黎一木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徐栩,是不是在那一年里,你听信了那个所谓的老人,认定了你父亲,是一个为了权力、为了钱财,不惜亲手灭妻的人?” 你认定,你从小没有母亲,是他一手造成的,认定是他害死了你的母亲,对不对?”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徐栩心底最痛、最隐秘的伤疤。 他浑身一僵,嘴唇死死咬着,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也不肯松开。 见他这般模样,黎一木没有逼问,只是放软了语气,声音低沉而诚恳:“我今日说这些,不是要教训你,不是要说教,更不是要逼你认错。” “只是今日安安的事,让我觉得,或许你该静下心来,想明白一些事。” 徐栩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黎予安不是我的亲生女儿。”黎一木的目光柔和下来,提起那个小姑娘,语气里满是宠溺与心疼,“她是被人遗弃的孩子,我在街边捡到她时,她才三岁,瘦得像只小猫,怯生生窝在垃圾堆里捡人家吃剩的果皮吃,看着就让人心疼。我把她养在身边,至今已有数年,早把她当成了亲生女儿一般。” “她就是我的孩子,是我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今日初闻你带她上山摘枇杷,我心里是怪你的。任谁的孩子险些遭遇不测,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可你说,你不知道她有心疾……” 更何况,安安心思敏感,性子孤僻,平日里从不轻易与人亲近,更别说独自跟着人上山。她愿意跟着你,愿意与你一同玩耍,便说明,她是真心喜欢你,信任你。” 黎一木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所以,我不怪你,也不能怪你。” “你不必觉得愧疚,也不必耿耿于怀。” 徐栩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终于滚落,砸在桌面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他方才咽下口中的蛋黄,喉间哽咽,通红的眼眶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沾湿了衣襟。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委屈至极:“可徐云清不是你。” 黎一木看着他落泪的模样,心头微软,却还是如实说道:“他自然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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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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