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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翻身坐起,动作太急,腿上伤口瞬间扯出一阵尖锐刺痛,疼得他眉峰微蹙,却依旧强撑着抬眼瞪向黎一木,声音又急又冲:“你现在是在对我说教?” 黎一木见他动作幅度这般大,一颗心瞬间提至嗓子眼,生怕他再牵动伤口,忙往后微退半步,语气下意识放软退让:“没有,不敢。” 徐栩犹自不服,还想再争辩几句,身子在床榻上微微挪动,想要坐得更直一些。 黎一木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怕他再折腾伤了自己,只得干脆投降,声音里裹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忍耐:“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是我没及早察觉她的歹心,养虎为患,才害得你与孟春澜受伤。我认错,行了吧?” 他本只想先顺着这小祖宗的性子,把人安抚稳当,谁知话音刚落,徐栩眉头拧得更紧,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他,腮帮子微微鼓起,气鼓鼓地开口:“道歉结尾不能加‘行了吧’三个字,没人告诉过你吗?” 黎一木一怔,随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都跟着大了一圈。 他今日算是彻底领教,这人无理取闹的本事,当真是登峰造极。 从前听徐云清提起自家儿子性子刁钻,他还觉得太傅大人有些夸大其词,如今相处下来,才知太傅大人说得真真的。 对上徐栩那双亮晶晶、满是较真劲儿的眼睛,黎一木终是彻底败下阵来,轻叹一声,无奈点头:“好,你既说了,往后我便记住了。” 见他认错态度诚恳,也不再强辩,徐栩心里那点憋着的火气才算慢慢散了,终于肯松口放过他。 他慢吞吞往床头靠了靠,小声嘟嘟囔囔:“你最好记牢,别下次又犯。” 嘀咕完,他忽然又想起一事,抬眼看向黎一木,眼底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不服气:“对了,你当时为什么要打晕我?若是我没晕,凭着我手里的东西,那女人一定跑不掉!” 说起这事,他还满心惋惜,一脸“错失良机”的懊恼模样。 黎一木被他这浑然忘了自身伤势的样子弄得又气又笑,“少爷,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受伤了?我若不把你弄晕,以你的脾气,会安安静静坐下处理伤口?这腿,你还要不要了?” 徐栩一愣,歪着头认真想了想。 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那时他满脑子都是要揭穿穆雁回的真面目,为孟春澜讨一个公道,哪里还顾得上身上的疼。若是真清醒着,必定不肯乖乖束手疗伤,指不定还要闹得更凶。 这么一想,他顿时没了底气,声音也弱了下去,小声嘟囔一句:“那你也可以轻点……”便不再揪着此事不放。 见他终于松口,黎一木才松了口气,连忙将矮几上的饭菜端至榻前:“先吃点东西,伤要慢慢养。” 徐栩没再推辞,伸手接过碗筷,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许是当真饿了,他吃得格外认真,脸颊微微鼓起,一鼓一鼓的,乖顺得很。 要是一直像现在这样就好了!黎一木想。 然而没等他这口气松太久,才吃几口的徐栩忽然停下动作,抬眼看向他:“春澜哥怎么样了?” 黎一木神色瞬间凝重几分,沉声道:“人是醒了,可伤势过重,失血太多,身子虚得极厉害,能不能熬过去,尚且难说。” 顿了顿,他又补充:“阿金已经同安庆来的官差一同回去,会请医术高明的大夫前来,尽力施救。” 徐栩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一紧,心头一沉,忙又追问:“那清清姐呢?她还好吗?” 提起黎清清,黎一木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一直在房里守着他,半步不离,至今水米未进。” 徐栩心里也跟着一酸,手里的饭顿时没了滋味,轻轻放下碗筷:“清清姐对春澜哥,当真是一片真心。” 他抬头看向黎一木,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生怕从他口中听见反驳的话:“如今春澜哥都这样了,你该不会……还想拆开他们吧?” 他是真的急了。 孟春澜此番算是经历了生死,若是黎一木再执意阻拦,对黎清清与孟春澜二人而言,都太过残忍。 不等黎一木开口,徐栩便絮絮地往下说:“春澜哥虽然心智不全,可人心底不坏,他还救过安安。虽然我刚到荆山时,他莫名其妙掳走过我,可本公子一向大度,不与他这样人计较,他后来也从未再伤我分毫……他如今这般,已经够可怜了。清清姐又一心待他,你就别再拦着他们了。” 说着说着,他话音忽然一顿,像是猛然想起什么关键之事,眼睛微微睁大,望着黎一木:“对了……孟春澜,他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 黎一木眉峰锁得更紧,缓缓摇头:“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只知他心智失常,并非天生如此。” 徐栩紧接着追问:“那他是从何处来的?” “听闻,是从京城来的。” “京城”二字入耳,徐栩莫名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直窜上头顶。 他望着黎一木,声音轻轻发颤,吐出一个连自己都心惊的猜测:“你们都说,他平日性情温顺,从不伤人……可我刚到荆山那日,他却偏偏掳走了我。” 黎一木微怔,抬眸看他,一时没明白他话中深意。 徐栩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仰起脸庞,将整张脸暴露在烛火微光里,心跳越来越快,一字一句,清晰开口:“你不觉得,我与我爹……长得很像吗?” 他顿了顿,目光定定锁在黎一木脸上,声音轻却沉:“他当初对我出手,会不会根本不是针对我,而是因为……他认识我爹?” 一语落地,屋内骤然陷入死寂。 烛火轻轻一跳,映得两人神色明明灭灭。 黎一木猛地抬眼看向徐栩,一贯沉稳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惊诧,周身气息瞬间凝重下来。 窗外晚风穿过庭院树梢,沙沙作响。 黎一木眉头紧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是说,他当初对你动手,是认错了人?” 第52章 求你带他走 黎一木出去后,屋内便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徐栩躺在床榻之上,却半点睡意也无。 辗转反侧间,浑身骨头像是被拆过又重新拼合,酸胀得厉害,稍一用力,便牵扯得各处隐隐作痛。 思来想去,终究放心不下孟春澜,于是他坐起身朝外张望了会儿,想叫黎一木开着,但是没听到动静。 徐栩咬了咬牙,指尖摸索过搭在一旁的衣衫,动作慢得近乎小心翼翼,可每动一下,腰腹处便漫开一阵酸软钝痛,让他忍不住蹙紧眉峰。 穿好鞋袜落地的瞬间,膝盖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徐栩身形一晃,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低头一看,方才勉强结痂的伤口已然裂开,布料上隐隐透出一点暗红。疼得他眼眶微热,双腿虚软,连站直都勉强。 他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按着发疼的膝盖,缓了许久,才一步一挪地慢慢朝外走。脚步拖沓,每一步都带着隐忍的疼,身影在昏暗中单薄摇晃。 一路挪到黎一木房门口,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烛火比他那边亮些,黎清清正坐在床边的一把凳子上,失魂落魄地垂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仿佛听不见周遭半点动静。 徐栩慢慢挪到床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心下一沉。 不过半日,眼前的姑娘已憔悴得不成模样。双眼红肿如核桃,眼尾泛着浓重的红,眼下一圈青黑,显然哭了许久,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 黎清清察觉屋里多了人,抬眸见是徐栩,顿时咬住干裂起皮的唇,无声地落下泪来,整个人透着心力交瘁的绝望,看得人心头发酸。 徐栩心头微涩,勉强朝她扯出一抹温和笑意,想开口安慰,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床榻上躺着的人。 孟春澜静静卧在那里,面色惨白,嘴唇泛青,若不是胸口尚有微弱起伏,简直与没了生气无异。 额角缠着渗血的布条,血迹隐隐晕开,脸颊上青紫瘀伤未消,脖颈处更有浅浅掐痕,可见下手之人何等狠戾。 他毫无生气地昏睡着,眉头紧紧蹙起,似是连昏迷之中,也仍受着痛楚折磨。 黎清清见他看得出神,起身哑声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罢便转身走向桌边。 徐栩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疲惫与低迷在此刻齐齐涌上来,几乎要撑不住身形。 他目光跟着黎清清的背影一转,不意外地看见门框边扒着一个小小的脑袋,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朝里张望。 是黎予安。 她眼眶潮乎乎的,鼻尖通红,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满是难过与不安,一双大眼睛里盛满无措。 徐栩与她目光猝然对上。 黎予安没料到会被发现,身子一僵,眨了眨湿漉漉的眼,怯懦地望着他。不过片刻,便慌忙撇开目光,失落垂下小脑袋,肩膀微微耷拉,默默跑开了。 徐栩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不多时,黎清清端着两盏凉茶走来,将一杯递到徐栩手中,自己拿着另一杯,在他身侧坐下。 两人都未说话,只小口慢慢饮着凉茶。烛火摇曳,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屋内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沉默许久,徐栩先开了口,“清清姐,你与春澜哥相识已久,他的过往,你可了解多少?” 黎清清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轻轻摇头:“我……知道的并不多。” “他来荆山之前,在京城是何身份,做何营生,又为何会来到这偏僻之地,他可曾同你提过?” 黎清清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而落寞:“他从未提过。阿澜刚来时性子极古怪,不爱说话,也不愿与人来往,对谁都带着疏离与防备,常常一个人闷在家里,谁也靠近不得。”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泛白:“我不过是没被他彻底拒之门外罢了。平日里多说几句,他偶尔会应一声,可但凡涉及身世过往,我从不多问。他不愿说的事,我从不勉强。” 徐栩听罢缓缓点头,心中已然了然。 看来从黎清清这里,确实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京城来的人,识得徐云清,才学又出众,自己理应听过这号人物才是,可孟春澜这个名字,他却从未有过半点印象。 黎清清的目光重新落回床上孟春澜毫无生气的脸上,眼眶瞬间又红了,豆大的泪珠控制不住地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声音哽咽,满是后怕与感激:“小栩,今日之事,真的……太谢谢你了。若不是你出手相救,阿澜他……他怕是真的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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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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