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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给你说亲吗?”徐栩硬着头皮继续问。 黎一木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沉默片刻,应道:“有。” “是你不喜欢?还是对方生得不够好看?” 黎一木眯了眯眼,晃了晃几乎见底的水囊:“都不是。” 徐栩接连猜了好几样,都被他一一否认,一时有些纳闷,伸手轻轻拍打着水面,望着层层散开的波纹出神。 他忽而想起穆雁回那日的模样,恍然大悟,一脸了然:“莫非你喜欢……凹凸有致的?” 黎一木舌尖轻轻舔过后牙槽,目光若有似无地往他身上瞟了一眼,这一次,沉默了许久,始终没有应声。 徐栩只当他是默认,当即皱起眉,恶声恶气地嘟囔:“真肤浅。” 黎一木被他逗笑:“我什么也没说。” “还用说?”徐栩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像你这种山野村夫,能有什么高雅追求,多半就喜欢腰细臀肥的女子,最合你口味。” 黎一木脸色微微一黑,皱眉道:“你从哪儿学来这些粗鄙言语?” “那我说得对不对?” “行了,轮不到你操心。”黎一木不再跟他纠缠这个话题,直起身来,“起来,回家。” 说完,便率先迈步登上高地。 徐栩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这次却避开了,自己撑着地面,慢慢爬了上来。 第58章 梦魇 这一夜,徐栩睡得极不安稳。 被褥像是浸了凉水,黏腻地裹在身上,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混沌之中,人影在眼前交错晃荡,先是柳伶那张笑意浅浅的脸,然后是嬷嬷一脸扭曲地将徐云清的所谓罪证抖落得淋漓尽致。 “太傅徐云清徇私枉法,结党营私,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祸及满门的大罪!” “你母亲,你外祖,都是被徐云清设计的,是徐云清害死了你母亲,差点儿一尸两命!” “小公子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全是拜你那好父亲所赐!” 梦境骤然一转,周遭光线骤暗,冷风贴着脖颈刮过,身后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他回头望去,只见数个蒙面黑衣人提着明晃晃的刀刃,目露凶光,穷追不舍。他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像是要将他生生撕碎。 脚下的路变得泥泞崎岖,每一步都踉跄难行,恐惧从心底疯狂蔓延,攥紧了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刃越来越近…… “唔!” 徐栩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濡湿。 他大口喘着气,心还在胸腔里疯狂乱撞,久久无法平息。 窗外,天色已然蒙蒙亮,微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才让他从那逼真又可怖的梦魇中稍稍回神。 缓了片刻,他撑着酸软的身子下床,打算去一趟茅房。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刚转过拐角,便看见厨房的方向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火,木门半掩,暖黄的光线斜斜漏在地上。 黎予安趴在过道口, 鬼鬼祟祟不知干什么。 徐栩悄声过去, 拽她小辫儿:“准备偷馒头吃吗?” 黎予安缓慢转回身, 眼中晶亮亮,徐栩一愣,里面的说话声也隐隐传出来。 “她心真是太狠了,小孩子的感情也利用!现在看来, 真庆幸一哥对她没那个意思,不然还不知道她能对安安做出什么来。” 徐栩抿紧唇,是小曼忿忿不平的声音。 很快, 里面又有人接:“我从来都没觉得她是真心对待安安的。” 厨房短暂安静下来,徐栩紧贴着小姑娘的背,低头看他一眼。 小曼问:“你说,她就对安安真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隔了会儿,黎清清说:“她亲口承认说,安安不是她亲生的,她之前对安安好,完全是为接近我哥。” 言下之意,没有感情不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吗? 黎清清握着温茶,缓慢晃动几下,停了一会儿,沉沉叹息后说:“只盼着安安这辈子都别知道这些事,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徐栩胸口一闷,几乎是立刻伸出手,牢牢捂住了黎予安的耳朵,指腹紧紧贴住她的耳廓,生怕那伤人的话语再钻进小姑娘心里。 他掌心覆着她微凉的脸颊,拇指不经意擦过她的肌肤,一片冰凉。 前面的小身体不由靠在徐栩身上,没多少重量,却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和支撑。 从那天起,徐栩无时无刻都在关注着黎予安,只是小姑娘除了第一天眼睛有些红肿,有些鼻塞,精神却没什么反常。 徐栩暗自松了口气。 到底还是个孩子,睡上一觉,兴许那些难过就都忘了。 徐栩怕黎清清和小曼自责,也没和她们说,这件事就悄无声息的过去。 日子一晃又过了几日,徐云清捐赠的一批笔墨纸砚终于送到了安庆。 徐栩天不亮就起了身,本想拉着黎一木一同去山下取货,却见他正与老黎伯坐在堂屋,神色凝重地商议着事情,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无奈之下,徐栩只好叫上了阿杨。 阿杨牵来家里的板车,翻身跃上马背,扬鞭轻喝一声,马车便朝着山下疾驰而去。两人手脚麻利,赶在与交接人约定的时辰之前,便抵达了指定的路口。 接连几日都是晴天,路面干燥,马蹄踏过,卷起漫天黄土,尘土飞扬,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徐栩翘着腿坐在板车车斗里,百无聊赖地歪着头眺望前路,等了许久,也没见运送货物的车驾踪影。 阿杨则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坐在路边的青石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徐栩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殆尽,正烦躁地想站起身踱步时,远处终于慢悠悠驶来两辆马车。 徐栩眼尖,一眼便瞧见马车前悬挂着的太傅府标识,立刻抬手招呼阿杨,紧接着纵身跳下板车。 马车行至近前,猛地停住,车轮碾起的尘土缓缓弥漫上来,呛得他抬手挥了挥。他朝着驾车的马夫温和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下一刻,马车车厢的棉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一道身形清瘦的身影迈步走了下来,身着锦缎衣衫,料子考究,一看便是养尊处优之人,少了几分寻常男子的粗犷阳刚,却胜在年轻,品貌端正,眉眼间带着几分京城贵公子的风流。 徐栩看清来人,脸上没什么惊喜欢喜,只淡淡开口:“你怎么来了?” 莫知著站在原地,愣了好半晌,目光来来回回将徐栩打量了好几遍,眼底满是惊奇。 眼前的少年,面色红润,头发束得整齐,颈边散落着几缕细软的绒发,被薄汗沾在皮肤上,透着一股鲜活的朝气。 从前徐栩也好看,只是在京城时酗酒颓废、脾气怪异、整日阴郁寡欢,整个人有些阴湿。如今的他,眼神清澈明亮,唇边带着浅浅笑意,恍惚间,竟像回到了多年前,他与徐云清父子和睦,无忧无虑的模样。 莫知著回过神,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张开双臂就想上前:“我大老远从京城赶来看你,你就干站着,也太不热情了吧?” “少来这套。”徐栩抬手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懒得跟他虚与委蛇,径直越过他,伸手掀开马车车帘,“东西都备齐了?” “一样都不敢少。” 莫知著被拍开了也不生气,抬起胳膊皱着眉嗅了嗅身上沾染的尘土气息,满脸嫌弃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阿杨本就看不惯他这副娇生惯养、假干净的做派,当即冷笑一声,吐掉口中的草茎,不轻不重地撞开他,凑上前帮着徐栩一起搬卸货物。 前面带车厢的马车里,堆满了硕大的木箱,码得整整齐齐,看着便分量不轻。后面一辆则是简易的拉货板车,刚好适合驶入荆山的小路,同样装得满满当当。 莫知著被撞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对着阿杨的背影指使道:“那就劳烦你把箱子都搬下来。” 阿杨瞥都没瞥他一眼,自顾自地搬着箱子,全然不予理会。 徐栩一边清点货物,一边开口问道:“之前我信里特意嘱咐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自然带来了。”莫知著拍了拍身侧的包袱,“这山路颠簸,我怕碰坏了,一路都小心翼翼藏着呢。” 徐栩不再多言,弯腰钻进车厢,伸手翻开他的包袱。指尖触到两个冰凉的瓷瓶,还有一封叠得整齐的信件。 正午日头渐盛,温度一点点升高,他鼻尖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徐栩低头看向手中的信件,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信封上端端正正写着四个大字——吾儿亲启。 他喉间微微发紧,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将瓷瓶与信件一同揣入怀中,抬眼看向莫知著:“打算吃完午饭再走,还是即刻返程?” 莫知著扬了扬下巴,笑意盈盈:“我奉太傅大人之命,在此陪着你,等到六个月期限一到,咱们一同回京。” 徐栩微微挑眉,提醒道:“荆山条件简陋,可没京城那般舒坦。” “你能住得,我自然也能。”莫知著满不在乎地挑眉。 徐栩见状,也不再多劝,与阿杨合力将所有木箱都搬上自家的板车,对着两位太傅府的马夫拱手致谢。 马夫们恭恭敬敬地行礼,随即调转马车,原路返回京城。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察觉,自几人汇合之时,远处街角的茶棚内,便有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静坐在此观察了许久。眼见徐栩一行人赶着板车准备离开,黑衣男人立刻放下茶盏,起身就要追上去。 偏偏就在此时,一辆马车恰好行至街口,稳稳停下,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两名身穿官差服饰的人率先从马车上迈步而下,转过头,目光随意地朝着四周扫了一圈。 黑衣男人脚步骤然顿住,心头一慌,做贼心虚地连忙抬手唤来店家,故作镇定地添了一壶茶。 不多时,车中又陆续走下两人,是一对神情落魄的中年男女,正与官差低声交谈着。 距离不算太远,黑衣男人竖起耳朵仔细听了片刻,才隐约听清,这几人是远道而来,到此地寻亲的。 他暗暗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再次站起身,想要朝着徐栩离去的方向追赶。可不过愣神片刻,再抬眼望去,街口早已空荡荡一片,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第59章 带了个人回来? 两辆板车的车斗里挤着四个大木箱,空间本就局促,莫知著自然是挤不进去了。 阿杨骑马先行,徐栩翻身上了黎一木的那匹骏马,带着莫知著共乘一骑。 风从山道两侧掠来,掀起他衣袂翻飞,少年身姿挺拔,策马而行时意气飞扬,活像一缕挣脱了束缚、自在穿梭在山林间的清风,肆意又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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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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