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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一木沉默下来,在昏沉夜色里垂眸注视着他。 这人刚洗过澡,头发蓬松柔软,衬得脸庞愈发小巧,少了几分京城公子的傲气,多了几分傻气,看着竟比初来荆山时乖巧许多。 一双眸子又黑又亮,在月光下澄澈透亮,鼻头圆润,唇瓣小小的,带着一点肉感,月光一照,干净得像不谙世事的谪仙。 黎一木心头微乱,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多看,侧身从他旁边绕过,伸手推开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他反手便要甩上木门,可门板刚合上一半,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猛地弹了回来。 下一瞬,徐栩吃痛的叫声立刻响起:“好疼啊!” 黎一木心头骤然一紧,飞快转过身。 只见徐栩一只脚已经迈过门槛,一手扒着门框,半个身子硬生生挤了进来。显然是有了方才被关在门外的教训,趁着他关门的间隙,动作麻利地钻了进来。 黎一木转身点亮桌上油灯,昏黄的火光缓缓亮起,他立刻伸手拉住徐栩的肩膀,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碰哪儿了?” “胳膊被夹了一下。”徐栩不动声色地又往里挪了几步,后背直接抵在墙壁上,一副赖定了不走的样子。 黎一木当即捏住他的胳膊,轻轻往上抬了抬,又将他衣袖缓缓往上推,借着昏暗烛火仔细查看。手臂与肩头肌肤光滑白皙,连一点红痕都没有,分明是故意装疼骗人。 黎一木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暗自松了口气,抬眼斜睨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现在倒学会骗人了?” 徐栩动了动胳膊,立刻皱起鼻子,嘴硬道:“谁骗你了,现在一动,还是有点疼。” 黎一木神色微凛,伸手在他方才说疼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随即便松开了手,没再追究。 “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了?要玩就回自己屋玩。”黎一木想赶他走,声音却不自觉放得温和,半分严厉都没有。 徐栩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摆明了耍赖:“今夜月色这么好,不坐下来聊几句,岂不是白白辜负了?” 屋内灯火柔和昏昧,几只小虫绕着灯盏不住飞舞,投下细碎的影子。 徐栩仰头望着他,眸子里像是盛着星光,熠熠生辉,亮得晃眼。 黎一木指尖微微攥紧,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再赶人,沉声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徐栩脸上的散漫渐渐收敛,神色认真了几分,像是在斟酌词句,表达得有些笨拙,又故意装出一副淡定无所谓的模样:“就是……那天在千里湖,你问我的那件事。” 他顿了顿,避开黎一木的目光:“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黎一木眉头立刻皱起:“为何还不能说?” 徐栩一愣,像是没料到他追问得这么紧,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语气也硬了几分:“我就是……还不想说。” 又是不想说。 从他来到荆山开始,许多事都藏着掖着,看似随性洒脱,实则处处紧绷,像一根时刻绷着的弦。 “徐栩。”黎一木声音沉了几分,径直打断他,“你一直不说,心结就永远解不开,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徐栩喉间一紧,正要开口反驳,却见黎一木神色愈发严肃,不似方才那般纵容,显然是要认真说正事。 “我今晚去老黎伯家,并非有意躲你。”黎一木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开口,“老黎伯今日从安庆回来,说安庆有人特意在打听一位从京城来的小公子。” 徐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下意识挺直脊背:“打听什么?” “年纪轻,模样俊秀,姓徐。”黎一木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神情变化,“条条都与你对上。” 徐栩心头猛地一沉,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抓住黎一木的手腕,指尖都在微微发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黎伯……怎么回的?” 他此刻全然没了方才耍赖嬉闹的模样,眼底满是警惕与慌乱。 黎一木感受到他手腕的颤抖,心头微沉,放缓了语气:“老黎伯看那人面色不善,不像是好人,便一口回绝,说荆山没有这样的人,从未见过。” 徐栩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却依旧紧绷着,手指仍紧紧攥着他不放。 黎一木轻轻反握住他的手,稳住他的情绪,沉声追问:“你老实告诉我,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谁?他找你,究竟想做什么?” 徐栩瞳孔微缩,先是下意识摇头,随即又缓缓点了点头,神情复杂难辨,有慌乱,有逃避,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你当初愿意来荆山,”黎一木目光锐利,一语戳中要害,“根本不是因为你父亲逼迫,而是……你在躲人,对不对?” 一句话,精准刺中徐栩心底最深的隐秘。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发颤,抵在墙上的后背也绷得愈发紧,只剩下慌乱与无措。 黎一木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一软,微微俯身,目光与他平视,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徐栩,你得告诉我,我才能护你周全。” 第65章 那个舞姬才十四岁 黑夜沉沉压在荆山之上,白日里还算热闹的学堂渐渐归于沉寂,只余下几声虫鸣,在晚风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黎一木走在前面,步子放得极慢,像是怕身后的人跟不上。 徐栩跟在他身侧,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魂不守舍的模样,往日里那点骄矜傲气尽数敛去,眉眼间只剩挥之不去的沉郁,连走路都有些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从黎家小院到学堂不过一盏茶的路程,徐栩却走得格外漫长。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京城那些纷杂不堪、他拼命想要遗忘的过往,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堵得他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学堂的坪地空旷,月光洒在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徐栩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等回过神时,已经独自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夜风一吹,凉意顺着衣料钻进来,他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指尖微微蜷缩,整个人缩成一团。 白日里的坚强早已支离破碎,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惶恐。 身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徐栩没有回头,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面前,递来一个水囊。木塞已经被拨开,浓郁的酒香混着草木气息飘了过来。 徐栩缓缓抬眼,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轻声道了一句:“多谢。” 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接过水囊,凑到唇边小口饮了一口。入口的酒液远比他想象中浓烈,醇厚的酒香瞬间充斥整个口腔,带着山野间独有的凛冽,与京城那些温吞绵软的佳酿截然不同。 徐栩自小在京中长大,饮的多是精心酿制的甜酒、清酿,很少碰过这般烈的东西,一时不备,猛地被呛住。 “咳咳……咳咳咳……” 他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眶瞬间被呛得泛红,连带着鼻尖也泛起一层薄红,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添了几分脆弱的狼狈。 黎一木就站在他身旁,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徐栩咳了好一阵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捧着水囊,指尖微微用力,抬眸看向身前的黎一木。 月光落在他眼底,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骄纵清亮的眸子,此刻盛满了脆弱,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那些人……”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确实是冲着我来的。” 黎一木眉峰微挑,没有插话。 “只是我不确定,”徐栩垂下眼睫,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声音带着一丝茫然,“是不是和之前在京城找我的,是同一波人。” 话音落下,身旁的人缓缓在他身边坐下。 黎一木本就生得高大挺拔,往他旁边一坐,宽厚的脊背恰好替他挡住了身后袭来的夜风,隔绝了大半凉意。 那一瞬间,一种莫名的安稳感悄然笼罩下来,像是有了可以依靠的屏障,让徐栩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丝。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积蓄勇气,许久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徐云清应当同你说过,我生性顽劣,难以管教,所以才把我送到荆山这种艰苦之地,跟着你磨炼心性,是吗?” 黎一木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徐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添了几分苦涩:“其实……他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告诉你,我把他即将成婚的续弦妻子,给逼死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字字砸在心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终于蓄满了泪花,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被月光一照,荡漾着细碎的光,明明快要落下,却又被他倔强地忍着,不肯轻易掉下来。那副强忍悲伤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紧。 黎一木心头微顿,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温柔,带着无声的安抚:“大人未曾说过这些,只交代,让你在荆山待上半年。” 徐栩一怔,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眼底的泪光晃得更厉害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闷堵尽数吐出来,又开口问道:“那我与户部尚书府公子的恩怨,你又知道多少?” 黎一木回想了一番京中流传的闲话,如实回答:“只听闻,你与他看上了同一位舞姬,因此起了争执,闹得不甚愉快。” 这话听在徐栩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与悲凉:“看上同一个舞姬?不过是外人拿来搪塞的说辞罢了。” 他捧着水囊的手微微收紧,往事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带着挥之不去的窒息感。 “那舞姬才十四岁,姓江,名唤江芽儿。”徐栩的声音轻轻颤抖,“姓柳的看上了她,可她立志卖艺不卖身,只想攒够银子,早日离开那烟花之地。可那狗东西仗着自家权势,横行霸道,竟纠集了三两好友,想要对她强取豪夺。” 黎一木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坐直,眉头紧紧蹙起,看向徐栩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他虽隐居荆山多年,却也知晓京中权贵子弟的荒唐,只是这般仗势欺人、欺凌幼女之事,依旧让人心生怒意。 徐栩却自嘲一笑,笑容里满是无力:“我那时撞见,自以为路见不平,能护得住她,便掏了银子为她赎身,想着第二日便送她离开京城,送她回乡。” 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哽咽。 “我明明已经为她赎了身,她第二日便是自由身了……” “可那姓柳的醉酒之后,竟带着他那帮猪朋狗友闯了舞坊,把她……把她奸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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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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