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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从指缝间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徐栩的声音破碎不堪,满是悔恨与痛苦:“她之前同我说,她故乡有山有水,她想回去看看儿时玩耍的天地山林,想安安稳稳过几年普通日子……她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能实现了。” “第二日我兴冲冲去舞坊接她离开,坊主却告诉我,她不堪受辱,当夜便自戕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喃喃重复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得知江芽儿死讯的清晨,满心的欢喜尽数化为懊悔和恨意,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以为自己出手相助,便能救下一条性命,以为凭借自己太傅之子的身份,便能护住一个弱小孤女,可到头来,却是他亲手给了对方希望,又眼睁睁看着那希望被彻底碾碎。 黎一木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心头一紧,不再多言,只是伸手捞过他的肩膀,轻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宽厚温热的手掌落在肩头,带来安稳的力量,徐栩紧绷的防线彻底崩塌,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宣泄出来,埋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黎一木的衣料。 许久之后,他才渐渐平复下来,声音沙哑地继续说道:“从那以后,我与那姓柳的便势不两立,见一次便吵一次,甚至大打出手。可我也清楚,他是户部尚书之子,我是太傅之子,彼此身份相当,谁也不能轻易动谁,顶多不过是意气之争,根本无法为芽儿讨回公道。” 权势牵绊,身不由己。 他空有一腔怒火,却无处发泄,只能看着凶手逍遥法外,看着无辜之人含恨而终,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直到后来有一日,我父亲与我说,他将要娶一位姑娘进门续弦。” 徐栩闭上眼,回忆起那段让他彻底崩溃的过往,“我虽不想见他,可他孤身多年,也是想有人能陪在他身边照料他,所以即便心里不舒服,也从未有过半分反对之意。” “可他告诉我,他要娶的,是柳家的庶女。” 徐栩睁开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悲凉:“而且那柳家庶女,年仅十七,比我还要小上一岁。” 黎一木闻言,指尖猛地收紧,抓住了他的肩膀,沉声道:“官场上盘根错节,太傅大人身居高位,许多时候,身不由己,未必是本心所愿。” 太傅府与户部尚书府联姻,多半是为了朝堂局势,为了势力制衡,并非单纯的儿女情长。 “我知道。”徐栩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的疲惫,“我虽气愤,虽觉得荒唐,却也知道其中轻重。我不愿,可我别无选择,只能接受。” 他可以任性,可以与姓柳的狗东西针锋相对,却不能不顾及父亲的处境,不能不顾及整个徐家的安危。 可有些事,并非退让就能平息。 “两家联姻的消息刚传出去没多久,”徐栩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话,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疼痛,“柳伶,便找到了我。” 风掠过坪地,卷起地上的碎叶,月光下,徐栩的脸色苍白,眼中的泪水早已干涸。 而黎一木握着他肩头的手,愈发用力,他已然察觉,接下来徐栩要说的,恐怕才是他被送往荆山、被人追杀的真正缘由。 第66章 我是柳伶(回忆章) 上元之夜的京城,当真配得上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的盛景。 玄武大街自黄昏起便人声鼎沸,沿街挂满了各式花灯,莲花灯、兔子灯、鱼形灯、走马灯层层叠叠,琉璃映彩,丝穗飘摇。 街边杂耍百戏轮番上演,锣鼓声、叫好声、孩童追跑嬉闹声混着酒香糖味,扑面而来,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徐栩与莫知著并肩走在人群之中,皆是一身鲜衣怒马的少年模样。 徐栩穿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坠着一块莹润的羊脂玉,身姿挺拔修长,眉眼清俊矜贵。只是他脸上没什么兴致,神色散漫,目光随意扫过往来人群,透着几分心不在焉的倦怠。 身旁的莫知著则着一身青色素锦长衫,温文尔雅,气质温润,一路走一路四下张望,时不时侧头与徐栩说话。 两人衣着光鲜,身形挺拔,容貌皆是出众,并肩而行时,引得街边不少闺阁小姐、妇人频频侧目,低声议论,悄悄投来好奇又倾慕的目光。 “真是扫兴,王诉与阿珂明明约好同我们一道赏灯,临到出门竟双双失约。”莫知著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一个说家中长辈要团圆守岁,一个说被母亲拘着,竟把我们二人丢在街头。” 徐栩听得有些不耐烦,淡淡瞥了他一眼:“好了,上元节本就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们陪陪家人无可厚非,你何必揪着不放。” 他此刻本就心绪杂乱,对这些琐事更是提不起半分兴趣。 莫知著看着他这副冷淡模样,无奈轻笑一声,语气却不自觉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只有对他才有的纵容:“你是不知道,我出门前,母亲还拉着我念叨了好一会儿。” 徐栩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她抱怨我,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事,心里头第一个惦记的总是你。” 莫知著说着,目光轻轻落在徐栩侧脸,灯火在他眼底漾开温柔的光,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缱绻,“还说我这般模样,日后娶妻可如何是好,怕是满心满眼都在旁人身上,要冷落了自家妻室。” 这话里的暗示已然十分明显,几乎是将满心在意与偏宠摆到了明面上。 换作旁人,或许早已听出其中深意,可徐栩迟钝,脚步未停,语气平淡:“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又没拦着你成亲。等你日后成了亲,自然就不会总黏着我了。” 莫知著望着他毫无波澜的侧脸,心头轻轻一叹,眼底掠过一丝黯然,终究没有再戳破,只将那点未说出口的心思压了下去。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了几步,夜空之上,已有不少人放飞了许愿灯,点点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墨色天幕上缓缓飘远,温柔又浪漫。 莫知著仰头望着漫天灯火,心头微动,转头看向徐栩:“今夜灯景这般好,不如你我也买两盏许愿灯,各自许个愿吧。” 徐栩当即嗤笑一声,斜睨他一眼,满脸不屑:“你几岁了,还信这些虚无缥缈的玩意儿?不过是商家哄骗钱财的把戏。” “不过是图个佳节吉利,讨个好彩头罢了。”莫知著笑着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央求,“别扫兴,你就在此处等着,切莫乱走,我去前边摊位买灯,很快便回来。” 不等徐栩再次拒绝,莫知著已转身挤进熙攘人群,朝着前方灯火最密集的花灯摊子走去。 徐栩无奈,只得站在原地等候。 身边人潮涌动,欢声笑语不断,他独自一人立在灯影之下,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自前两日徐云清与他提起续弦之事的画面,便搅得他心头烦躁不已,眉心紧紧拧起,连周遭的热闹都觉得刺耳。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人群的喧嚣,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上,正出神间,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朝着他走了过来。 来人是一位年轻女子,身着浅碧色罗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样,头上戴着一层轻薄的素色帷幔,遮住了整张容颜。 她行走间步履轻盈,身姿窈窕,在喧闹拥挤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安静温婉,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女子径直走到徐栩面前,停下脚步,隔着一层朦胧帷幔,静静望向他,轻声唤道:“徐公子。” 声音轻柔婉转,很是动听。 徐栩骤然回神,抬眸看向眼前之人,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京中相识的世家子弟、闺阁贵女不在少数,可这声音、这身影,却十分陌生,他在脑海中快速回想了一遍,确定自己从未与此人有过交集,当下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疑惑: “姑娘是?在下似乎并不认识你。”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他面前,夜风轻轻拂过,掀起帷幔一角,隐约可见一抹沉静的眉眼。 周遭人声鼎沸,灯火璀璨,两人之间却莫名生出一段安静的空隙。 片刻之后,女子才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却清晰地传入徐栩耳中,“我是柳伶。” 徐栩心头猛地一滞。 柳伶。 这个名字,他近日听得太多,早已刻进心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烦躁与抵触。 女子顿了顿,继续说道:“户部尚书府的庶女,也就是……即将嫁入太傅府,与你父亲成婚的那个人。” 一句话落下,徐栩脸上那点散漫淡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错愕与冷意。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与这位未来的“后娘”,年纪尚且比他还要小上一岁的女子,竟会在这样喧闹繁华的上元夜,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找上他。 灯火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惊讶、意外、抵触,交织在一起。 眼前这女子隔着帷幔,看不清神情,只那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立在满城灯火之中,安静得近乎诡异。 而徐栩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清晰浓烈。 他隐约觉得,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绝非巧合。 更像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找上门来。 第67章 求公子帮帮我(回忆章) 柳伶立在灯影之下,轻声开口,自报了身份。 周遭人声鼎沸,笑语喧天,那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块冰石投进徐栩心湖,激起一阵波澜。 她微微侧身,让出一侧,声音压得更低:“徐公子,我有要事相告,此处人多眼杂,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徐栩下意识抬眼望去,人群另一端,莫知著正挤在花灯摊前认真挑选,指尖摩挲着灯纸,模样专注。他收回目光,对着眼前女子略一拱手,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姑娘请。” 两人一前一后,避开拥挤人流,往街边一处茶楼走去。茶楼虽也热闹,却到底比大街上清净许多,徐栩随手要了间二楼雅间,推门入内,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房门一关,室内只剩一盏油灯微光摇曳,暖意裹着淡淡茶香,与外头的灯火喧嚣隔成两个世界。 柳伶站在门边,迟疑片刻,抬手缓缓取下头上帷幔。 随着薄纱滑落,一张容颜落入徐栩眼中。 她生得极标致,眉如远山,唇似点樱,鼻梁秀挺,单看半张脸,已是难得的清丽佳人。可左侧眉眼至脸颊,却覆着一大片暗红色胎记,色泽浓艳,几乎盖住了左眼大半轮廓,硬生生破坏了整张脸的和谐,显得有几分刺目。 徐栩一时没忍住,微微怔住。 柳伶将他神色尽收眼底,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侧过脸,带着几分自嘲与窘迫,轻声问:“是不是吓到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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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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