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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徐栩立刻回神,轻轻摇头,语气诚恳,“只是有些意外,并无他意。” 柳伶低低苦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黯然:“公子不必宽慰我,人人见了我这张脸,皆是这般神情。想来公子也在震惊,日后要成为你小娘的人,竟生得这般丑陋不堪吧。” “姑娘此言差矣。”徐栩眉头微蹙,语气认真,“容貌受之父母,何必如此妄自菲薄。依我看,这并非丑陋,反倒像是天边红霞落于脸上,老天爷偏爱,才独独给姑娘绘了这般印记。” 这话出乎柳伶意料,她猛地抬眸看向徐栩,眼中满是惊愕。 自她懂事起,旁人要么避之不及,要么暗地嘲讽,“丑八怪”、“不祥之人”的议论从未断过。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般温和的言语形容她的胎记,甚至将那难堪印记比作红霞。 眼前这位京城闻名的太傅公子,与传言中那个骄纵跋扈、顽劣不堪的纨绔子弟,实在相去甚远。 她怔怔开口:“久闻徐公子大名,京中人人都说你不学无术,任性妄为,是个难管教的纨绔。今日一见,才知传言当真是不可信。” 徐栩对这些评价早已麻木,懒得辩解,径直开口:“姑娘特意寻我,不是为了评说传言吧?有何事不妨直说。” 柳伶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方才那点错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为难与苦楚。 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贝齿轻咬下唇,犹豫再三,像是下定了极大决心。 下一瞬,她猛地转身,对着徐栩屈膝俯身,直直跪了下去。 “求公子,帮帮我!” 这一下猝不及防,徐栩惊得立刻起身,伸手去扶:“姑娘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你我如今这般身份,如此岂不是折煞我?” 他伸手托住她手肘,用力将人扶起。柳伶身子微微颤抖,眼眶一红,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公子,这世上,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 徐栩看着她落泪,心下微乱,沉声开口:“你且先说清楚,到底是何事?” 柳伶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道出隐情:“我……我早已心有所属,并非自愿要嫁入太傅府。是父亲与主母逼迫,他们强行定下这门亲事,我根本无力反抗。” “啊?” “我的心上人是府中一个奴仆。”柳伶声音发颤,“他们知道后,便把他抓了起来,生死不知。不仅如此,我生母早逝,他们连我母亲的骨灰都扣着,以此要挟我。若我不答应出嫁,便永远不让我母亲入土为安。” 徐栩眉头越皱越紧。 他虽知柳家风骨不怎么样,却没想到竟卑劣至此,用骨灰与人命要挟一个弱女子。 “他们逼我嫁入徐家,根本不是为了两家交好。”柳伶抬眸,眼中满是惊惧与恳切,“他们是要我做内线,在太傅府当眼线,监视徐太傅一举一动,日后在朝堂之上,好助柳尚书拿捏徐家。” 徐栩心头一沉。 原来这场联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 “我凭什么信你?”他语气冷了几分,不肯轻易轻信。 柳伶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封了蜡的书信,双手递过去:“公子若不信,可看这个。这是我冒死从父亲书房偷出来的。他们计划周密,今夜,太傅大人回府途中,会遭遇杀手伏击。” 徐栩心头猛地一震。 “待太傅陷入险境,我嫡长兄便会带人恰好出现,出手相救。”柳伶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如此一来,太傅便欠了柳家一个天大的人情。往后这婚事、朝堂之上,徐家便再难与柳家撇清关系。” 徐栩捏着那封信,只觉纸张冰凉刺骨。 他抬眼看向柳伶,对方眼中满是惶恐与真诚,不似作假。 “公子若是仍不信,届时只需在太傅回府必经之路等候,便知我所言真假。”柳伶急急说道。 徐栩沉默片刻,将信收好,对着她点头:“我知道了。你且先回去。” 柳伶见他肯信,心中松了口气,含泪对他行了一礼,重新戴上帷幔,匆匆推门离去。 雅间内只剩徐栩一人,油灯光影晃动,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今夜上元灯节,满城繁华,背地里却藏着这般杀机算计。 他不再多留,快步下楼走出茶楼。 刚到街口,一道身影便急匆匆奔来,正是莫知著。 “栩栩!你跑哪儿去了?”莫知著气喘吁吁,额头上渗着细汗,大冬天竟跑得脸颊发烫,一脸惊魂未定,“我一回头你就不见了,这么多人,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吓死我了。” 他手中紧紧攥着两盏许愿灯,灯纸洁白,其中一盏上,已然提笔写了两个小字:“徐栩”。 那是他藏了满心的念想,只敢借着灯愿,悄悄写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徐栩并未察觉,抬头看着他满脸担忧、急得鼻尖发红的模样,心中感到一丝歉意。 “我还有急事,必须立刻回去。”徐栩眉头紧锁,语气急促,“你也别在外逗留太久,早些回家。” 不等莫知著再说什么,徐栩已转身,快步汇入人流,背影很快消失在灯火深处。 莫知著僵在原地,手中还提着那两盏灯。 风一吹,灯纸轻轻晃动,那写在角落的“徐栩”二字,在满城灯火之下,微弱得近乎渺小。 仿佛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从一开始,就注定无人看见,一辈子都无法宣之于口。 第68章 寒街刀影,雪藏腥(回忆章) 徐栩辞别莫知著,一路疾行,不敢有半分耽搁。 上元夜的热闹渐渐被深夜的寒凉取代,街边灯火稀疏了不少,行人也稀稀落落,只剩风卷着残灯碎纸,在街角打转。 他没有回太傅府,而是绕了个弯,先去了长河湾,出手阔绰地让人找了几个江湖好手,然后带着人直奔父亲回府必经的那条僻静长街。 街道不宽,两侧高墙耸立,巷陌交错,实在是埋伏刺杀的绝佳之地。 徐栩寻了一处隐在阴影里的角门后藏好,屏气凝神,静静等候。 夜风吹在身上,刺骨的冷。 徐栩拢了拢衣襟,心头焦躁不已,一颗心悬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不知等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马蹄与车轮碾地的声响。 徐栩心头一紧,下意识缩了缩身子,从墙角缝隙里望去,正是自家那辆熟悉的青帷马车,沉稳地缓缓行来。 驾车的是府中跟随父亲多年、一向待他亲厚温和的管家徐征。 平日里,徐征总是一身素色长衫,眉眼温厚,说话轻声细语,打理府中上下井井有条,待他更是如亲侄一般,时常塞给他一些点心玩意儿。 在徐栩心里,这位管家叔叔便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儒雅文人,连重话都极少说。 马车行至街心,速度渐渐放缓。 便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两侧高墙之上,骤然跃下数十道黑影。 黑衣人蒙着面,身着劲装,手持利刃,动作利落迅猛,一看便是经过严苛训练的死士。他们一声不吭,如同鬼魅般窜出,寒光凛冽的剑锋直指马车,杀气瞬间充斥整条长街。 徐栩躲在暗处,呼吸骤然一滞。 心头的慌张瞬间冲到顶门,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一般。 眼前情形,竟与他偶然听过的江湖刺杀毫无分别。 无数黑衣人合围而来,剑影森森,眼看就要将马车团团围住。 徐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脑中一片空白,只想着父亲在车内,手无寸铁,该如何是好。 可就在他要挥手示意请来的几人出手时,下一幕,却彻底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一直端坐马车前的徐征,身形骤然一动。 只见他手腕翻转,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宽厚长刀,刀身漆黑,出鞘时竟无半分声响。往日温和的眉眼瞬间冷厉如冰,周身气势骤变,哪里还有半分儒雅管家的模样,分明是久经杀场的铁血高手。 长刀横扫,破空生风。 冲在最前的两名黑衣人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刀锋扫中,应声倒地。 徐征身形稳坐车厢前,以一敌十,却丝毫不落下风。 刀招狠辣干脆,招招致命,劈、扫、刺、挡,行云流水,每一刀落下都必有一人倒地。 鲜血溅飞,却偏偏沾不上他的衣袍,更沾不上那柄长刀。 刀身在深夜的微光下泛着冷冽寒光,一闪而过,恰好晃过躲在暗处的徐栩的眉眼。 刺眼,又慑人。 徐栩僵在原地,目瞪口呆,整个人都懵了。 那个平日里会笑着叮嘱他添衣、替他隐瞒晚归、给他留着热汤的温柔叔叔,此刻如同自地狱归来的杀神,立于长街之上,刀光起落间,人身如草芥。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徐征的招式,只听见连绵短促的闷哼与利刃入肉的声响。 不过瞬息之间,数十名黑衣人竟尽数被放倒在地,无一人能靠近马车半步。 徐栩捂着唇的手微微颤抖,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藏于暗处的江湖好手面面相觑。似乎在想:有这般高手在,还请他们来?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街道两侧又迅速涌出一批身着素色劲装的护卫,行动整齐划一,沉默利落。 他们拖起地上昏迷或毙命的黑衣人,擦拭地面血迹,清理打斗痕迹,不过片刻,便将方才刀光剑影、血腥四溅的长街收拾得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无人说话,快得如同一场幻觉。 徐征收刀入怀,周身杀气瞬间敛去,又恢复成那副沉稳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浴血搏杀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轻抖缰绳,马蹄再起,青帷马车平稳如初,缓缓驶离长街,消失在夜色深处。 直到马车彻底不见,徐栩才缓缓松开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双腿有些发软,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多年来的认知被生生打碎,父亲看似文弱,身边竟暗藏如此高手;府中看似平静无波,背地里竟布着这般护卫力量。 他一直以为自己身在太傅府,知晓一切,如今才明白,自己不过是活在温室里,对父亲、对家族深处的隐秘,一无所知。 他定了定神,正要遣散众人离开,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徐栩心头一凛,再次缩回暗处。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锦衣玉带,面容骄纵,正是柳家嫡子柳世锋。 他勒住马缰,环顾空荡荡的长街,眉头紧锁,语气不耐:“人呢?不是让他们在此处动手吗?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身后随从面面相觑,低声回道:“公子,属下也不知,应当是按计划埋伏在此才对。” “一群废物。”柳世锋低骂一声,脸色阴沉,“难不成那些狗东西临阵脱逃,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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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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