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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征见他并无外伤,稍稍松了口气,立刻挥手安排人手清理现场、封锁消息,自己则亲自护送徐栩返回太傅府。 一路之上,徐栩靠在车中,指尖仍残留着青年掌心的温热血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长街上刀光剑影、浴血相护的画面,心潮久久不能平息。 马车缓缓驶入太傅府,安稳落在庭院之中。 徐征小心翼翼将徐栩扶下马车,安顿在暖阁之中,又命人端来热茶点心压惊,确认他情绪稍稍稳定之后,才悄然退了出去。 徐栩独自坐在椅上,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却依旧冰凉。 他本想闭目稍作休整,却隐约听见外院传来一阵震怒呵斥之声,语气之厉,是他从未在徐征身上听过的。 心中好奇之下,徐栩轻手轻脚起身,循着声音走到廊下,隔着一道月洞门,悄悄往外望去。 只见宽敞的庭院之中,数名黑衣劲装的暗卫齐齐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却头不敢抬,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白日里舍命护他的那名玄衣青年也在其中,一身伤口尚未处理,衣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而徐征站在众人面前,往日里温和沉稳的模样荡然无存,面色铁青,周身戾气翻涌,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一群废物!” 徐征厉声怒斥,声音冰冷刺骨,“公子出行,你们暗中随行护卫,竟让人在长街设伏,险些让公子身陷险境,甚至要以命相护才得以脱身,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万无一失?!” 跪在最前方的一名暗卫头领身子一颤,正要开口请罪,徐征已然怒极,一脚狠狠踹在他肩头。 那头领身形魁梧,却被这一脚踹得直接扑倒在地,嘴角溢出血丝,却不敢有半分怨言,只是重重叩首:“属下护主不力,甘愿受罚!” “护主不力?”徐征冷笑,语气越发凌厉,“若是今日晚来一步,公子有半分差池,你们十条命都不够赔!大人将公子安危交予你们,你们便是如此办事?从今往后,加派人手,公子出入半步不得离身,再有差池,提头来见!” 一众暗卫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徐栩站在廊下,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他怔怔望着院中一幕,一颗心直直沉了下去。 原来……并非只有今日有人暗中跟随。 原来这么多年,自他长大成人、出入府中、游街访友、甚至私下与柳伶相见,一举一动,竟全都在父亲的安排与监视之下。 那些他以为的自由独行、私下相见,不过是旁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行走在明处而已。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被窥探的恼怒,有被操控的不甘,更多的却是一种被层层保护却浑然不觉的茫然。 他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廊间传来。 徐云清一身朝服,显然是自朝中赶回,步履沉稳,面容肃穆。 他目光扫过院中受罚的暗卫,并未多言,只是淡淡对徐征示意:“此事稍后再议,先下去处置。” 徐征躬身领命,挥手令暗卫退下,庭院之中很快恢复寂静。 徐云清这才转过身,看向站在廊下的徐栩,神色稍稍缓和几分,迈步走上前:“栩儿,受惊了。” 徐栩抬眼望着自己的父亲,喉间发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徐云清并未在意他的沉默,径直走入暖阁,在主位上坐下,语气平静地开口,“柳家那边,为父已经派人去过,退亲之事,已定了。” 徐栩猛地一怔。 他望着徐云清,先前在院外撞见的一幕在脑海中翻涌,积压在心中的疑惑与不甘瞬间冲破克制,径直开口质问:“这么多年,我的一举一动,是不是全都在你的监视之下?” 徐云清抬眸看向他,眼神深邃,不见半分意外。 他没有否认,“不然,你以为你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多少人盯着我徐云清,便有多少人想拿你开刀。这些年,为父暗中帮你拦下、处理了多少明杀暗刺,你当真一无所知?” 徐栩心口一窒,一时语塞。 他从未想过,自己看似安稳顺遂的生活之下,竟藏着如此多的刀光剑影。他以为的寻常出行、平静度日,不过是父亲在身后为他挡去了所有风雨。 可即便知晓这份苦心,被人全程监视、步步安排的滋味,依旧让他难以接受。 徐云清看着他脸色变幻,语气一沉,板着脸开口,不容商量:“不管你之前答应了柳伶什么,也不管你心中作何打算,接下来的事,你都不必再管,统统交给为父。” 徐栩心头一紧,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徐云清下一句话,直接打碎了他所有念想: “京中如今风波骤起,柳家狗急跳墙,未必不会再对你下手。此处已不安全,三日后,为父便安排人送你离开京城,寻一处安稳之地暂避风头。” “我不走!” 徐栩几乎是立刻开口反驳,语气坚定,“我不能就这么离开。” “是因为柳伶?”徐云清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之事,嗤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栩儿,你太天真,早已被人利用而不自知。那柳伶,根本不像你眼中那般柔弱无辜、身不由己。” 徐栩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只是还未查清,叫他如何能走? “你可知,柳世锋下体被人阉割,废去一身根本,是谁的手笔?”徐云清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徐栩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难道不是征叔安排人做的?” 除了父亲身边的人,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这般胆量与能力,在柳家严密看护之下,对柳世锋下此狠手。 徐云清却嗤笑一声,语气不屑:“这种腌臜阴狠的勾当,也配让你征叔动手?” 一句话,让徐栩彻底僵在原地,心头巨震。 不是徐征,不是父亲安排的人……那会是谁? 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念头,在心底悄然升起,令他浑身发冷。 徐云清看着他震惊的模样,不愿再多说柳伶之事,只沉声道:“总之,京城你不能再留,必须离开。” “我不走!”徐栩梗着脖子,不肯退让,“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还未查清,我不走。” 父子二人相对而立,气氛瞬间紧绷,争吵一触即发。 第80章 我是来与公子道别的(回忆章) 风卷着院角落英,拂过徐府朱漆大门时,带起一阵轻浅的香。 徐栩刚整理好衣袍,由小厮开了门,预备往莫家去找莫知著。 他步履轻快,刚踏出门槛两步,一道清柔的声音,忽然从旁侧飘了过来。 “徐公子,请留步。” 声音轻柔,落进徐栩耳中。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府门旁立着一道纤细身影,一身素色布裙,外头罩着件同色薄纱披风,头上更是戴着一顶垂着素色帷幔的帷帽,层层轻纱垂下,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徐栩心中诧异,一时没认出来。 他定了定神,拱手温声道:“姑娘是在唤我?” 那人缓缓走近,步履轻缓,落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直到距徐栩三步之遥,才轻轻颔首,帷幔随动作微微晃动:“徐公子,是我。” 这一声语调稍扬,熟悉的声线骤然撞进耳中,徐栩瞳孔微缩,心头猛地一震。 是柳伶。 徐栩心中几分复杂,面上却依旧温和,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柳姑娘,外头风大,不如入府内稍坐,喝杯热茶。” 柳伶却轻轻摇了摇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声音透过帷幔传出来,有些沙哑:“不必了,徐公子。我今日来,只是想与公子道个别。” “道别?”徐栩蹙紧的眉头一松,有些欣喜,“姑娘要离开京城了?” 柳伶沉默片刻,似是在斟酌言辞。 春风掀动她的衣摆,衬得那道身影愈发单薄,仿佛风再大些,便能将人吹倒。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般的叹息:“嗯,我可能……以后怕是再无机会与公子见面了。” 徐栩听着她话语里的消沉,心头莫名升起一丝疑惑。 他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柳姑娘,徐某心中有愧。当初答应你的事,虽然结果如预期,但过程并没有那么……总之,是我对不住你。” 他说的是真心话。 谁知柳伶却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公子不必致歉,这世间事,本就由不得我等小人物做主。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命?”徐栩不解。 “生来为庶,仰人鼻息,哪怕拼了命去争,去挣脱,到头来,也不过是困在这方寸天地里,终究摆脱不了那些枷锁。” 柳伶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浮在风里的絮,抓不住,也留不下,“从前我总想着,能靠自己搏一条出路,如今才明白,有些东西,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定好了。没有徐太傅,也会有其他人……” 徐栩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柳世锋忽然一夜之间断了命根子,成了废人的事。徐云清说,是柳伶在幕后设计的。一个看似柔弱的庶女,竟敢对嫡兄下如此狠手,可见她心中积压了多少怨愤,又藏着多大的胆量。 这般一想,徐栩看向柳伶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凝重。 柳世锋出事,柳家怎会轻易善罢甘休?柳伶如今这般模样,分明是处境艰难,甚至可能……已经走投无路。 他沉声道:“柳姑娘,徐某冒昧问一句,柳府如今,对你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你既知前路艰难,那往后,究竟有何打算?” 话音刚落,眼前的柳伶忽然上前一步。 徐栩猝不及防,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柳伶伸出手,径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微凉,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清晰的触感。 徐栩整个人都僵住了,震惊地看着眼前遮着帷幔的女子,一时竟忘了反应。 男女授受不亲,非亲非故,这般肢体相触,实在不合礼数。 帷幔遮着柳伶的脸,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不知她是羞是恼,还是别有深意,只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带着几分清苦的药香。 他心中惊涛骇浪,想要抽回手。 “公子。”柳伶的声音更近了,带着颤抖,“其实,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徐栩一怔:“姑娘何出此言?” “我从一开始,便存了利用之心。”柳伶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的愧疚,“我在柳府举步维艰,只想借徐家之势,为自己寻一条生路,从未想过,要与公子坦诚。如今想来,实在是对不住公子。” 徐栩默然。 不等他开口,柳伶又继续道:“今日一别,往后山高水远,你我恐怕再无相见之日。只愿公子往后岁岁平安,万事顺遂,保重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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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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