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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落定,徐栩心中一紧,正要开口追问,欲挣扎抽手之际,忽然感觉手心微微一硬,似有什么东西被快速塞了进来。 那是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 他猛地一愣,下意识攥紧手心,抬眼想要看向柳伶,却见对方已经缓缓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徐栩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四周,心头骤然一沉。 巷口拐角处,站着两个看似闲散的路人,目光却时不时往这边瞟,那身形步态,分明是府里安排在外的眼线。 而街对面茶寮旁,还有两道陌生身影,看似喝茶闲谈,眼神却牢牢锁着徐府门口,显然也是冲着柳伶,或是冲着他来的。 各方眼线暗藏,虎视眈眈。 柳伶显然也知晓周遭情形,不敢多做停留。她往后退了半步,对着徐栩缓缓福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闺阁礼,动作端庄,却透着一股决绝。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她转过身,提着裙摆,一步步朝外走去。 素色身影渐渐远去,融入春季风光里,背影单薄却坚定,没有半分留恋,仿佛这京城繁华,这过往恩怨,都要就此一刀两断,再不回头。 徐栩站在原地,手心紧紧攥着那张温热的纸条,心头五味杂陈,久久未能回神。 正出神间,一道爽朗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栩栩,站在门口发什么呆?看来我面子不小,竟能劳烦徐公子亲自在门口等候,嘿嘿。” 徐栩猛地回头,只见莫知著摇着折扇,笑意盈盈地站在不远处,显然是刚到,恰好撞见他立在门口的模样,便开口打趣。 徐栩迅速收敛心神,将攥着纸条的手不动声色地背到身后,面上恢复如常,对着莫知著一笑:“我刚好要去找你,你就来了。” 莫知著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随意扫过柳伶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却没有多问,只笑着上前:“先进府再说,今日找你,有正事。” 徐栩点头应下,侧身引着莫知著往府内走,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依旧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条。 纸张的棱角硌着掌心,带着一丝隐秘的重量。 第81章 废宅中的木匣(回忆章) 莫知著随着徐栩入了内厅,小厮奉上新茶退下,院中清净,两人方才说起方才之事。 徐栩本就心绪不宁,方才柳伶那决绝背影与手心纸条,一直沉甸甸压在心头。 莫知著何等通透,落座不过片刻,便看出他魂不守舍,折扇轻叩掌心,先开了口。 “方才在门口,是柳家那位庶女柳伶吧?” 徐栩抬眸,并不意外他认出,只轻轻点头:“是她。” “倒是个苦命人。”莫知著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柳家那等门第,嫡庶分明如同云泥,柳伶一个庶女,生母早逝,无依无靠,在府中过得比得用的丫鬟好不了多少。” 徐栩心中一紧,追问:“她在柳府,常被人欺负?” “何止是欺负。”莫知著轻嗤一声,语气不屑,“柳世锋你是知道的,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对自家庶妹更是百般折辱,稍有不顺心便打骂。柳家主母和那嫡女更是视她为眼中钉,克扣份例,磋磨刁难,都是家常便饭。换做寻常女子,怕是早已熬不住,要么自尽,要么疯癫。” 徐栩默然。 这般境遇,倒也解释了柳伶方才那句“拼命挣脱,也终究摆脱不了”的绝望。可一想到徐云清所言,柳世锋身残之事与柳伶脱不了干系,他又觉事情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似是看穿他心思,莫知著话锋一转,眼底多了几分深意:“不过,你也莫要真当她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从柳家那等虎狼窝熬出来的人,骨头里都带着韧劲,哪会真的任由欺负。” 徐栩心头一动:“此话怎讲?” “柳世锋出事至今,柳府对外遮遮掩掩,可府内早已翻了天。这般奇耻大辱,以柳家的性子,本该将柳伶挫骨扬灰才是,可至今,她依旧好好活着,甚至能从容出门见你。”莫知著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就不觉得蹊跷?” “你的意思是……” “柳伶手里,定然捏着柳家的把柄,还是能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她的要紧把柄。”莫知著断言,语气笃定。 “把柄?”徐栩眉头紧紧蹙起,心中念头飞速转动,柳伶临别那句“再不能相见”,塞给他的纸条,如今再听莫知著这番话,无数线索缠绕在一起,隐隐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 “查出来是什么了吗?” 莫知著摇摇头,折扇一收,神色凝重几分:“柳家捂得极紧,我动用了不少关系,也只查到柳伶近日常偷偷出入一处偏僻宅院,其余一概不知。那把柄究竟是什么,无人知晓。但能肯定,绝非小事。” 徐栩心沉了下去。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别的事宜,莫知著见他心神不宁,也识趣没有多留,不多时便起身告辞。 送走莫知著,徐栩立刻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回到书房,反锁了房门。 室内寂静,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握紧手心。 那张被攥了许久的纸条被取出来,纸条质地粗糙,边缘有些毛躁,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 徐栩小心翼翼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却力道极深的字迹,是一个偏僻的地名——城西破落巷,三号废宅。 没有多余话语,没有落款。 徐栩几乎瞬间明白,柳伶约他在此地相见。 此事牵扯重大,周遭又遍布眼线,他思来想去,先去了醉月楼,又趁人多热闹时略作收拾,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长衫,乔装成寻常书生模样,从侧门悄然离开,直奔城西而去。 城西本就偏僻,破落巷更是少有人烟,巷内房屋大多废弃,断壁残垣,杂草丛生,一派萧瑟荒凉。 徐栩按着地址找到三号废宅,推开腐朽的木门,“吱呀”一声刺耳响动,在寂静巷子里格外突兀。 屋内蛛网密布,灰尘厚积,桌椅倾倒,一眼望去空无一人,显然早已荒废许久。 柳伶并不在此。 徐栩心中疑惑,却还是耐着性子等了片刻。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内死寂一片,唯有窗外风声呜咽,始终不见柳伶的身影。 她不来吗? 这个念头一出,徐栩反倒冷静下来。 柳伶行事谨慎,冒着天大风险塞给他一张纸条,绝不会只是约他空等一场。这里一定藏着别的东西。 他起身,在屋内缓缓踱步,仔细打量四周。脚下踩着厚厚的灰尘,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走到屋子正中央时,脚下忽然传来一丝异样的空洞感,与别处坚实的地面截然不同。 徐栩心中一凛,立刻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敲击地板。 “咚、咚、咚。” 声音沉闷发空,分明下面是空心的。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立刻伸手抠住地板缝隙,咬牙用力一撬。 腐朽的木板应声松动,他接连撬开几块,一个半尺见方的暗格赫然出现在眼前。暗格内,静静放着一个通体黝黑的木匣子,样式普通,却上了锁。 徐栩没有钥匙,索性用力一掰,老旧铜锁应声而断。 他打开木匣,心跳骤然加速。 匣内并无金银珠宝,只整整齐齐放着几本陈旧的线装账本,纸张泛黄发脆,显然有些年头。 徐栩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入目便是有些褪色的印章,一眼望去,他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那印章,一枚是柳家的族印,另一枚,赫然是当朝八王爷的私印! 他手指颤抖着继续翻阅,越看,心头越是心惊肉跳,呼吸都变得急促。 账本之上,一笔笔记录清晰无比,柳家假借朝廷赈灾之名,与八王爷暗中勾结,私吞赈灾银两,搜刮民脂民膏,甚至勾结地方官员,强占良田,买卖官职,桩桩件件,都是触目惊心的谋逆大罪。 每一笔账目都有据可查,印章齐全,铁证如山。 徐栩猛地合上账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了柳伶的用意。 柳家不敢动她,正是因为她掌控着这些账本,而如今她将此物交给自己,极有可能是她自己已经…… 这些证据一旦泄露,柳家满门抄斩,八王爷更是会掀起滔天巨浪,整个京城都要变天。 徐栩不敢多留,迅速将账本取走,木匣放回原处,关好盖子,重新塞进暗格,又将地板原样盖好,仔细拂去上面的脚印灰尘,尽量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抱着账本,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退出废宅。 刚离开废宅不远,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巷子口传来。 徐栩脸色骤变,下意识闪身躲进旁边一处断墙之后,紧紧捂住口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数名黑衣蒙面人迅速冲入废宅,动作利落,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屋内很快传来翻动与咒骂声。 “那贱人不是说东西藏在这儿,怎么没了!” “你们看地上,灰尘有新脚印,分明是有人来过,且刚走不久!” “快追!定是拿走了东西,绝不能让他跑了!” 声音凶狠暴戾,徐栩躲在暗处,浑身冷汗涔涔而下,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出胸腔。他紧紧咬着嘴唇,强忍恐惧,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忽然传来踉踉跄跄的脚步声,一个满身酒气的汉子哼着小曲,醉醺醺地路过。 黑衣人们瞬间被吸引,二话不说,冲上去便将那汉子按倒在地。 “说!方才有没有见过人从这里跑出去?东西藏在哪里了?” 汉子被打得惨叫连连,醉意吓醒大半,瑟瑟发抖道:“什、什么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路过的……” “嘴硬!定然是同党!” 为首之人一声冷喝,利刃出鞘,寒光一闪。 一声闷响,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地上尘土。 那无辜的醉汉,连一句完整辩解都来不及说完,便没了声息。 徐栩躲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亲眼看着一条鲜活的人命在眼前消逝,鲜血刺眼,血腥味随风飘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他四肢百骸。 再一次亲眼目睹杀人,比上一次更直接,更残忍,更让徐栩胆寒,仿佛人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蝼蚁。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几乎站立不住。 黑衣人确认醉汉已死,又扫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骂骂咧咧地朝着相反方向追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徐栩才敢缓缓松开手。 双腿早已酸软无力,他扶着断墙,跌跌撞撞地冲出破落巷。身后仿佛依旧有杀手紧追不舍,刀锋的寒气似乎还萦绕在脖颈旁,每一步都踉跄虚浮,满心只剩极致的恐惧,只想尽快逃离这地狱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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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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