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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抹藏青色身影。 他急忙翻身下马,脚底生风一般跑了过去,生怕晚一步这样的人就要离他而去。 他几乎是半跪下来,稳稳当当把裴青衍接在了怀里,搂着他的腰,丝毫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怀里的人。 裴青衍眼眶有些红,或许是刚才被风吹的眼睛有些迷了,但他没工夫细究这些。 他葱白色的指尖摸到的只有冰冷硌人的盔甲,没有纪南洲的体温,没有纪南洲的温声细语。 他颤声开口:“纪南洲…” “我在呢。” 纪南洲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心肝情爱,只是一见到这个白白嫩嫩的小太医就想欺负他,就想看他清冷的眼里出现不一样的情绪,只是因为他。 裴青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跑过来,但是当自己听见纪南洲要出征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要见到他。 他垂下眸,有些不太好意思。 纪南洲看出来了,捏着他的后脖颈,手下微微用力,咬牙切齿的仰头看着他。 “别躲,看着我。” 纪南洲的嗓音有些沙哑,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百万铁骑,嘴角勾了一下。 “怎么急成这样,难不成你的情郎在这里?” 裴青衍脸蛋一红,皱眉嗔怒。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对我说点什么?嗯?” “我…” 纪南洲笑了一声,心想罢了,从太医院跑到城门正经也需要些许时间,看着裴青衍气都没喘匀的模样就知道有多累人。 他站起身,穿着盔甲的手揽住裴青衍不盈一握的腰。 冰冷的感觉让裴青衍有些瑟缩,但他还是没有退缩,就这么任他搂着。 “那我说。” 纪南洲炙热的眼神看着他,不允许他逃走。 “是我犯浑,给你灌醉亲了你,本来想着等你醒过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但我却临阵脱逃,当了逃兵。” “我害怕你一觉睡醒对我说,昨晚那些全是假的,我怕我把你的酒后胡言当做真心,既打扰了你,也惹得你嫌,我走了。” “我想等你消消气之后,我找个机会跟你坦白,你怎么处置我都接受,毕竟是我混蛋在先,捅我一刀我也认了。” “但现在好像…” 纪南洲哼笑了一声,“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是不是同我一样,就算不是也没关系,我可以走的远远的,不惹你烦…” 他说到一半,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满不在乎的开口:“或者说被敌人的刀剑…” 唇上一热。 是裴青衍。 他涨红着脸,往日清冷的眸子里眼波流转,支支吾吾半晌说了句:“别说不吉利的话,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 沈之洲看了半天傻笑的纪南洲,实在忍无可忍扬起缰绳抽了一下他的马匹。 马儿受惊抬起前蹄长啸嘶鸣,给纪南洲吓得还以为来伏兵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纪南洲侧过头,看着沈之洲得意的模样,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沈之洲凑过去,八卦的开口:“诶,什么情况啊纪将军?” 纪南洲不自觉的扬起嘴角,抬着下巴有点炫耀的意味,“还能什么情况?” “哟哟哟,真有你的啊,我刚才可看见了,他亲你的时候,这一帮士兵可都哭丧着脸呢,尤其…” 沈之洲眯眼找了半天,终于锁定了人。 “就那个!” 纪南洲看过去,心里了然。 是潭抚贺。 就上次跟他比试的那个士兵。 沈之洲笑着跟他开玩笑:“不过你也真行啊,小裴太医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长得漂亮性格好,唯一缺点就是有点太冷太古板了…” 纪南洲听到这里可不乐意了,摇摇头。 “这叫善良,洁身自好。” “……我跟你没的说。” 军队就这么走了一会儿,日头已经西斜,纪南洲看着士兵们都有些筋疲力尽,他开口道:“全军止步,在此先安营扎寨,调整一下。” 沈之洲和纪南洲翻身下马,四处看了看。 这里离森林很近,干木头和猎物什么的应该很多,或许可以在这里先解决点饱腹问题。 纪南洲侧头吩咐:“你们几个,去找些木头来生火,我和沈副将去找些猎物来。” “是。” 两人沿着森林走了一会儿,走到一半,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两人皱眉退后。 “我去,这什么味道啊?” 沈之洲靠着树几乎要被熏晕了过去,但纪南洲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在边关待的太久,见过太多尸体堆成山,烈日的照耀下高温让他们腐烂变臭。 而这里荒无人烟,怎么可能有人在… 纪南洲越想越不对劲,脑子中突然闪过一丝念头。 他瞪大眼,手也放了下来,顺着腐烂味道慢慢往前走。 直到。 他到达了尸臭来源。
第103章 目击者 纪南洲从未用腿软来形容过自己,或者换句话来说,他根本不知道惧怕是什么滋味,可是现在,他却突然有些害怕了。 他害怕尸臭的来源真的如同他所想的一样,届时他又该如何作态? 沈之洲本来还一脸嫌恶,直到他看着纪南洲的模样,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测。 纪南洲颤抖着伸手,拨开重重树叶。 这里的植物生长没有人看管,长出来的模样奇形怪状的,有些倒刺还割伤了他的皮肤,痒痒麻麻的让他有些回过神来。 当他看清的那一刻,目眦欲裂,眼眶通红。 几乎是无法自控的扶着一旁的树开始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些清水,酸臭的气息让他整个人都要跪在地上。 沈之洲见状急忙走上前去,扶着纪南洲担忧的开口:“怎么了,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但纪南洲无法回应他,只是一昧的吐着清水。 大概缓了一会儿,纪南洲筋疲力尽的坐在地上,额头上冷汗直出,整个人被汗浸湿的模样如同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 沈之洲蹲在一旁,看着他缓下来后,有些疑惑的开口询问:“看见什么了?” 纪南洲捂着腹部,颤声开口:“是尸体,尸体。” 尸体? 沈之洲皱眉想了一会儿,随即就明白了。 纪南洲这样常年在边关的人,面对普通人的尸体不可能有如此过激的反应,那么... 就很明显了。 沈之洲有些迟疑的开口:“是...是她吗?” 纪南洲点了点头。 他皱眉,擦干净了嘴角,借着沈之洲的力气站起身,拨开层层树叶,走了进去。 沈之洲在看见阿诺德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倒流了。 身上各处被刀划伤的痕迹已经开始出现了溃烂发脓,颈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扭曲,通体青紫,找不到一块好地方。 纪南洲走上前去,不死心的用食指和中指抵在她的脖颈。 冰凉僵硬的触感让他彻底死心。 沈之洲叹了口气,蹲在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将军节哀。” 纪南洲眼眶通红,俯身给人抱了起来,丝毫不嫌弃她身上的气味与溃烂。 “将军...” “走,回营。” —————— 几乎是一下午,纪南洲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安安静静的打来水,帮阿诺德清理身上的血迹与伤口。 月亮高高的挂在夜空之上,清凌凌的散发着它的月光,照在地上,雪白一片。 夜晚寒风吹过,寒冷的好像结成了霜。 沈之洲走到纪南洲身边,拿着一个被烤的有些发焦的兔腿。 “将军,一天没吃饭了,吃点东西吧。” 纪南洲摇摇头,坐在一边。 篝火的火焰跳动,映照在他的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沈之洲无奈,叫人把兔腿拿过去分了,自己就着水洗干净了手,坐在他身边,轻声开口:“说说你和阿诺德?你们怎么认识的?” 一下午没有说话,纪南洲刚开口的时候嗓子还是哑的。 “我刚遇见阿诺德的时候,她才十六岁。” “小小的个子确实不服输的脾气,我明明是收留了她们的游民免受匈奴虐待,她的眼神却那么狠,仿佛是我造成的这一切一样。” “对我拔刀,说着一大堆我听不懂的楼兰语,后来我才知道...”他哼笑了一声,眼底流露温柔,无奈的摇摇头。“还好当时没听懂, 否则知道了真的要为老不尊了。” 纪南洲温柔的擦拭着阿诺德的手,一根一根十分仔细。 “她身上总是戴着各种各样装饰品,走起路来稀稀拉拉的响,我跟她说你这样到了战场上可是要吃亏的,她说他们楼兰有精兵无数,她的父皇和族人很爱她很疼她,不会让她上战场的。” “整个人,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像个天边翱翔的小鸟。” 纪南洲垂眸,看着她闭上的双眼,那双闪着褐色光芒,瞳孔宛如琥珀一般明亮的宝石再也不会亮了。 他声音有点哽咽,“那次在京城街上的相会实在是太过草率短暂,早知道那是最后一面...我...” 沈之洲心里也不好受,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怪你...谁能料到后面的事。” 他抬起眸子,眼中闪烁着可怕的偏执。 “备纸笔,我要给京城传信。” —————— 第二天一早。 宿晋跪在御书房前,手中端着一叠宣纸。 “皇上,这是臣昨夜整理的在场人员口供,以及目击者...臣也将他带来了。” 靠在一旁的谢久安来了精神,揉了揉眼睛,明显是昨晚一晚没睡。 “快快带上来!” 宿晋看向李聿,后者抬手,“宣进来。” 话音落下,嫌疑人走了进来。 “草民...张三...张三...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聿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宿晋微微颔首,“回皇上,找到的时候,人已经这样了...请裴太医看过了,大概是被吓到了,有些神志不清罢了。” 李聿有些疲惫的靠在椅子上,谢久安走了过去,帮忙揉了揉太阳穴,“皇上莫急,并非一筹莫展,对于被吓到一事,我倒是有些许经验。” 李聿惊讶的看着他,有些惊喜,“你会?” 谢久安点了点头,轻声开口:“小时候我总是会乱跑,又看了许许多多的话本,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寺庙后面就是森林,我总是会自己偷偷溜过去。” “只要在里面迷路就是要浪费一天,方丈找到我的时候,我也会被吓得不行,然后他就会帮我治病...这么一说,也算是久病成良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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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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