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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高马大的男人裸露在外的两条手臂可以看到贲张的肌肉,有力的拳头撞击骨骼,仿佛可以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骤然发难,李二猝不及防,一度落入下风。 裤脚突然被咬住,低头一看是一只黑黄毛发的小狗,小狗长得很快,比刚抱来的时候大了一圈,但在成年男人面前无异于蚍蜉撼树,一脚踹出去跟踢了块石子没什么两样。 “豆豆!”陆鲤目眦欲裂,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冲上去将豆豆夺下,李二心有不甘但自顾不暇,人高马大的男人越发凶狠,一旁的黑犬也目露凶光,李二心里终于生出一丝惧意。 “疯狗!” 不知道是在说黑犬,还是在说程柯宁。 程柯宁像是失去了理智,陆鲤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失态的时候。 触目惊心的红将褐色的土地撕出一小块一小块红色的洞。 “阿宁哥!” 李二眼睁睁看着硬邦邦的拳头朝着鼻梁挥来,大惊失色下大叫起来。 与此同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大终于开口:“住手。” * 原本应该不死不休的局面,随着李大出面,出乎意料的迎来转机。 他没李二那么鲁莽,程家人都是白身,真出人命闹到府衙对他们也是麻烦事,最后两方各退一步,程峰他们带走,今后为奴为仆都跟程家再无瓜葛。 回去的路上李二很不甘心。 他吃了苦头,恨不得将始作俑勇者抽筋扒皮,就这么放过叫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老大,他打了我,凭什么就这么放过他?!” “你还记得去年小兰病了的那次吗?”李大突然说,他得声音并不好听,粗粝沙哑,跟树上的鸦雀一般,叫人不喜。 李二怎么可能忘,李大就小兰这一个亲妹妹,护得跟眼珠子一样,什么好的都紧着她,去年她得了痨病,郎中开的方子里差一味非常重要的药材,那药材极为难得,仅剩的一钱刚被镇上的富户拿了去,李大为了小兰拿出了所有积蓄,但因为那段时日频繁下雨,山间毒虫更甚,深山里甚至起了瘴气,没有采药人愿意冒险,眼看小兰越来越虚弱,那味药材突然有了着落。 李大将那株草药送到郎中手上的时候那草药根都还是湿润的。 李二想到了什么,吃惊的指着程峰:“你是说,那株草药是这小子的阿兄找到的?” 被他一指,程峰猛地打了个哆嗦。 说着他恍然大悟道:“难怪,他突然还了那么大一笔钱...” “可是你又不欠他什么!” 是啊,李大花钱买的草药,程柯宁拿命换钱。 他不欠程柯宁什么。 “但,如果没有他呢?” 没人会在意他们这样的人的死活,上天若是垂怜,也不会让他饱受丧亲之苦。 这些年为了活命李大什么都做,每每去催债都会被咒骂不得好死,小兰的痨病或许就是报应。 “就当...给小兰积德吧...”李大声音沙哑的说。 “你要出气我不拦着。” 李二眼珠一转,程家人是白身,但程峰今后可不是,一旦入了奴籍永无翻身之日,在此之前可操作的地方太多了,想到这里李二畅快了些许。 ... 起风了。 夏天的风吹过来都是热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了云层。 回眸,杜桂兰对上了程柯宁的视线。 今天的风实在太迷眼,掠过的瞬间杜桂兰红了眼。 “阿宁...”忏悔的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阿奶...都过去了。”程柯宁说。 他眼神里还带着未消的戾气,但实际上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非常疲劳了。 杜桂兰眼眶一热,随即用力眨了眨眼,才将眼里的热意憋回去。 她意识到有些东西过了那个节点再拿出来,就仿佛拿到太阳底下暴晒,就跟晒过头的莴苣片一样,是会发黑发苦的。 “瞧我。”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一抹懊恼的笑:“你忙了一宿,都还没吃东西吧,慢慢前两天买了粗面,我做面给你吃。”杜桂兰胡乱抹了抹眼睛,嘴里絮絮叨叨的进了庖屋。 只剩下陆鲤跟程柯宁相顾无言。 程柯宁打了水简单清洗了一下,顺便给春财也冲洗了一下,陆鲤仔仔细细打量了豆豆一番,确定它身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随后细细将院子打扫了一遍,日子仿佛回到了程峰还没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改变。 临近仲秋,昼开始变短,夜开始漫长,太阳下山不久,天空就出现了许多星点。 但仔细看其实不是的,是漫天飞舞的莹虫落在草丛里、屋舍边。 那晚,杜桂兰的面做了好久,喷香喷香的面,却不知道怎么的,越吃越满,越吃越咸。 夜晚,两人躺在一张榻上,隔在两人中间的被褥在上次越界以后重新垒起高墙。 “对不起。” 黑暗中,陆鲤呼吸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程柯宁翻了个身,面向了陆鲤这边。 “那天,你想告诉我的吧。” “你不信我,你本能的觉得你跟阿峰之间我会选阿峰。” “你怎么会这样想。” 陆鲤睫毛开始颤动,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那我该怎么想?”略带委屈的声音仿若一记重拳,重重落在程柯宁心坎。 他们一母同胞,而陆鲤认识程柯宁还不足一载。 他阿爹与阿娘在一起二十几载,心都是偏的。 他不是不信,是不敢。 “慢慢...”程柯宁的声音哑了。 程柯宁其实一直都知道两人很不合适,他无法给陆鲤安稳的生活,也一直聚少离多,这与他一开始承诺的日子会变好的诺言背道而驰。 程柯宁情不自禁的伸出手,碰触的那一秒却又瑟缩回去。 他不喜欢,每次亲近一点他都会发抖,程柯宁知道的。 尽管早就意识到这一点,程柯宁仍然心中酸楚。 娶他,他自觉亏欠。 “你又要让我找别人吗?”尽管程柯宁没说,但陆鲤能感觉到他又想像上次那样将他推远。 他说他不信他,他又何曾信过他呢? 陆鲤手指揪住被褥,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郎君一次又一次提醒他,他们婚姻的开始是因为形势所迫。 程柯宁表情僵住了,忍了许久,语气重重的说:“不可以。” 陆鲤握紧拳头,在一刻变得十分冷漠:“为何?你之前说可以。” 程柯宁澎湃的心一下子沉寂下来。 他不愿意。 话是他说的,但现在的程柯宁却很难跟那时候的自己共情。 想到陆鲤身边站着另一个男人,程柯宁就咬紧了牙根。 也是这一刻程柯宁意识到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大度。 男人闭了闭眼,木讷的又重复了一遍,“不可以。” 心里像是有个小人儿拿着锤子在里面作乱,“你心细,待阿奶好,手也巧,你会给我蒸米糕,给我买的鞋履合脚,只有你会这样对我...” 那些微不足道的事,居然通通被他定义成了好。 陆鲤眸子蒙上一层雾气,连月亮都看不清了。 因为程峰,所有人都避程柯宁如蛇蝎,没人对他释放善意,哪怕陆鲤,最开始的时候也对他心存偏见。 他怕他,惧他,青青阿姊成亲那晚,陆鲤对程柯宁说尽了伤人的话,他质问他,是不是要逼死他。 别人对陆鲤的偏见,陆鲤同样也给了程柯宁。 天啊。 他怎么能对他这样坏。 声音堵在喉咙里,不断有眼泪流出来。 “我让你伤心了,对吗?”面对群狼都面不改色的男人在这一刻慌了神。 “对不起,以后都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你不喜欢的事情我都不会做,我向你保证。” 他总是在道歉。 总是认为自己不够好。 想到在杜桂兰叙述下拼凑出来的,程柯宁的过去,陆鲤一颗心就像是泡在醋里一样。 “你很好,你没有不好。” “那些债,不是你的污点。” 高高垒起的“高墙”悄无声息坍塌了一角,露出了两颗真心。 陆鲤终于看清,他的郎君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只是因为他孤军作战,不得不伪装自己,他只有让自己看起来很强大,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真实的他,知冷知热,是个心很软,是一个很好的人。 男人的眼眸微微亮了起来,他那样高大,声音却很小:“我当真有这样好?” “你怎么会不好呢?” 某种程度上陆蛮确实说的不错,他跟他都声名狼藉。 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了。 两人额头相抵,闭上眼睛的那刻都掉下泪来。 ------- 作者有话说:大壮跟慢慢天生一对!! 第38章 一夜无眠的还有杜桂兰。 天刚亮, 院子的门就被敲响了。 杜桂兰打着呵欠,乍一看到陈火和陈水兄弟两提着大包小包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做什么。” 陈水跟陈火笑嘻嘻进来,“来看看阿奶。”目光却四下扫过, 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阿宁哥呢?” “这孩子一早就去地里了, 说趁着天不热, 将地里的草除了。” 近来下了几场雨,田地没几天野草就窜的比庄稼高,把庄稼都挡住了,杜桂兰本想让他歇歇, 但程柯宁从来都是一个有主意的人,杜桂兰拗不过他,只得由他去了。 “家里养的羽鸡生了不少蛋, 再放下去都要坏了,这不, 阿娘让我们送些过来给你们尝尝。”陈火扯着大嗓门,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陈火跟陈水是双生子,但生的并不相像,陈火长得像陈发,浓眉大眼,陈水则肖似他们的阿娘,细眼细鼻有股书生气。 “哎哟,云香这妮子也太客气了, 家里什么都有,来就来,还拿东西来做什么。” 羽鸡是野物,野惯了家养很难活,也不知道陈发使了什么法子, 愣是将羽鸡养了下来,本来的两只,到如今已经小有规模,羽鸡下的蛋比寻常家养的蛋小很多,淡绿色的一颗跟珠子似的,且不是天天都有的,多的时候一天能下五、六颗,少的时候一两天都颗粒无收,因而陈家自己都是舍不得吃的,攒起来的蛋都是要拿到晓市卖的。 陈火跟陈水都已经到了成家的年纪,陈家日子虽然比程家好过许多,过得其实拮据的很。 “程阿奶,你可别这么说,昨天多亏阿宁哥,要不是我跟阿爹走散...”陈火有些自责,他跟陈发一向都是一起进山的,那天他晚陈发一步,眨眼的功夫阿爹不知所踪便以为他先回家去了,便顾着自己回去了,想到这里陈火声音哽咽,但又谨记阿娘说不能再别人家哭,晦气,又生生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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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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