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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了紧声音,露出一个难看的笑:“郎中说要是再来晚一些阿爹的腿怕是要保不住了。” 陈火想到昨天心下就不由一阵害怕,程柯宁这样大的恩情,别说只是一篮鸡蛋了,就是交上半副身家陈火都是心甘情愿的。 两人坐了一阵,眼看到了晌午,无意在程家留饭,陈发伤了腿,家里就靠云香一个人照料,兄弟两自然是要回去帮衬的。却不想,下一瞬,高大的身影先一步迈了进来,跟在他后头的夫郎娇小许多,鬓发微湿,眼里带着笑意,任谁看都是一对琴瑟和鸣的夫妻。 陆鲤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仅是清晨咬着桃枝,盥漱的间隙对视一眼就笑了出来。昨夜的谈话让他们敞开心扉,两颗心的距离,从来都没这么近过。 “阿宁哥回来了。”含笑的双眸这才朝他两看去,旋即又将目光放到还没收起来的鸡蛋顿时了然。 陈水陈火适时又将屁股坐了回去。 两人到底留下吃了顿饭,炒的金黄的鸡蛋混着小葱,香的人直流口水。 八月的田青最是肥美,拿剪子剪掉屁股,葱姜蒜爆香,酱油增鲜,浊酒一淋香味扑鼻,嘴一嘬,鲜美的螺肉便滑进嘴里,再配上一碗酒,一下午的光景消磨都不觉得可惜。 陈火吃的满嘴流油,眼看年轻的夫郎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家郎君碗里,登时羡艳不已。 云香一直催他成家,陈火是半点不愿的,今天看到两人这幅模样,心里竟真的有点想了。 陈水健谈,说起了私塾里的趣事,他并没有继承陈发的衣钵,开蒙晚了些,十岁才被送进学堂,陆鲤听得出神,直到陈水告辞仍然意犹未尽。 陆鲤想起了清水村为数不多识字的姑娘,春草。 若是可以他也想读书,像春草一样将自己的名字写的漂亮。 陆鲤想起小时候陆春根因为被骗钱回家大发雷霆,那时候陆鲤就在想,他识字了是不是就不会被骗了。 “怎么了?”转过身,触及到程柯宁的视线,陆鲤楞了下,他用袖子擦了擦脸,又去水缸里照了面,“没有啊。” 他又去看程柯宁。 又来了,目光相抵,莫名发笑。 明明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但从早晨醒来开始,就跟喝了酒一样,脑子都醉醺醺的。 陈家两兄弟带过来的不止鸡蛋,还有一大条猪肉,程柯宁最后都没要。 大家都不容易,陈发伤了腿家里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心意他领了,但东西程柯宁是万万不能收的。 当初陈发帮衬他家从未收取分毫,他若是贪下恩惠成什么人了。 见他话已至此,陈水不好强人所难,但在离开的时候还是叫陈火偷偷将猪肉留下了。 陈水这样先斩后奏,程柯宁便不好推辞了,若是再还回去反而伤情分了。 猪五花足足有五指宽,肥瘦相间,一顿是吃不完的,天气热肉又不经放,真那么放庖屋第二天估计都爬满蛆虫了。 程柯宁将猪五花分成了几份,先洒了浊酒,而后又用混着花椒的粗盐涂抹均匀好让肉吃透,这样的肉才不会那么快坏掉,杜桂兰想想过年能吃腊肉口水都快出来了 “要不给亲家也拿一块去。” 陆鲤垂下眸子没说话。 程柯宁看了他一眼,将盐搓到肉上确保每一个缝隙都吃进盐。 他是有想过给柳翠也送一块去的,但照陆春根的脾气,只怕东西刚进门,转头就给刘梅送去了。 程柯宁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但也不是对谁都慷慨。 他跟陆家的交集本就靠陆鲤维系,没有陆鲤,陆家人对他来说就什么都不是。 他们那样对他得夫郎,便休想从他这里得到一点好处。 尽管不高兴,但那毕竟是陆鲤的家人,程柯宁问他:“慢慢,你说呢?” 地里的番李子叶片已经枯了,摘下剩余的果以后便都连根拔了,耕完的地种了些蒜,等天气冷了炒腊肉吃。 陆鲤将番李子都洗了,洗完甩了甩番李子上的水给杜桂兰递了个去,自己也吃了一个。 “...阿奶不喜欢我,想来也瞧不上我送去的东西,便先腌着吧,回头叫阿娘来家里吃饭。”陆鲤咽下嘴里的番李子说。 他脸上长了些肉,嘴唇也不再跟之前那样发白,番李子的汁水将那双唇润得红艳艳的。 程柯垂下眸,心中却漫起些许欢喜,他喜欢听他说“家”这个字。 这日程柯宁陪着陆鲤一块上晓市,没一会的功夫陆鲤编织的东西便卖的七七八八,卖货郎走街窜巷,手里敲的邦邦响的小鼓,很快吸引了一个小童的注意。 小童约莫四、五岁,手里拿着个糖葫芦,水灵灵的两只大眼睛盯着画着小人图案的小鼓目不转睛,卖货郎从货架上取下一支,笑呵呵的说:“叫你阿爹阿娘给你买。” 陆鲤被卖货郎说的霎时面红耳赤。 “我...” 程柯宁上次登门道谢的时候见过这个孩子,认出他是李奎的小孙子。 他笑着蹲了下来,摸摸小童的头:“想要哪个?” 小童眼睛一亮,伸出短短的指头一指,卖货郎收下钱喜笑颜开:“你阿爹可对你真好。” 小童得了小鼓以后糖葫芦也不要了,陆鲤怕他走丢牵住他得手。 待卖货郎走了陆鲤脸颊仍然烫的厉害:“你怎不解释。” “解释什么?” 高大的男人悄悄牵起陆鲤另一只手,就好像他们是真的一家三口。 山红镇的屋舍比较拥挤,穿过一条小巷,还有一条小巷,不知道多久才豁然开朗。 小童看到自家宅子,眼睛一亮,松开陆鲤的手,嗒嗒跑了过去。 李奎抱起小童,“还不快谢谢阿叔。” 小童“谢谢”两字咬的脆生生的。 见两人有话说,陆鲤牵着小童出去。 大概隔了半刻钟,程柯宁出来将陆鲤叫了进去。 李奎用打量的目光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倒是个乖的。”说着看向程柯宁:“你真想好了?我只是开蒙先生。” 程柯宁点了点头,而后沏了杯茶递给陆鲤叫他给李奎送去。 陆鲤云里雾里照做。 “叫先生。” “先....”陆鲤顿了一下,直到回家都没有从程柯宁给他找了先生的消息里反应过来。 “我都这么大了...” 陆鲤想到明天就要去李奎的私塾就有些睡不着觉。 李奎收弟子的条件极为严苛,但若只是旁听便没这么讲究了。 左右也不考取功名,只是识字,李奎便卖了程柯宁一个面子。 “那家里怎么办?” 陆鲤忧心忡忡的说。 “家里的活就这么多,不是因为你才变多的,要是都要你来做,那我还有什么用。” 程柯宁说的太理所当然,以至于陆鲤都无法反驳。 “......” “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这样的日子实在太美好,美好的像在做梦一样。 他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吃上了蛋羹还有肉,要去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学堂。 若真的只是一场梦,只希望永远不醒来才好。 “你不开心吗?” 程柯宁嘴角的笑僵住了,他见过很多次陆鲤的眼泪,每次哭都是因为难过,他下意识的将眼泪跟悲伤挂钩。 “你想听什么,我都能读给你听...我只是觉得我替你读,不如你自己会,这样别人都抢不走...我以为...你会喜欢的,对不起。” 程柯宁在陆鲤面前总是没那么自信,就好像在他面前的是什么金尊玉贵的,了不得的宝贝一样,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傻瓜。”陆鲤情不自禁的说。 但没关系,因为慢慢也很笨。 陆鲤在心里轻轻的说。 ------- 作者有话说:田青=田螺 番里子=番茄 第39章 相比程家的岁月静好, 这段时间何家一直都不太平。 何小满嫁到刘家一开始三头两天的就要回来哭,后来何大根亲自上门敲打,倒是安生了一段时日, 王美凤本以为日子开始变好, 没想到今早碰上昔日的老姐妹说起他家小满, 穿着旧衣裳,买了包糖角被他阿姑一通数落,当时晓市好多人都瞧见了。 “我给小满裁了新布,他阿姑倒好, 自己一身,他儿子一身,连鞋都做了新得, 那是给她这个老不死的穿的吗?早知道我就在里面埋针,扎不死她!” 王美凤气的肺都快炸了。 骂完刘家人, 王美凤又开始骂何小满:“个不成器的东西,嫁了个人,人都变窝囊了,他就由着他们欺负?” 骂着骂着,王美凤哭了出来。 “他在家里的时候我们短过他什么?鸡腿都是他的,他喜欢糖角,你隔三差五就给他买,想吃什么, 想穿什么都紧着他。嫁了个人,吃个糖角还要看人脸色。” 她忍不住埋怨起何大根:“都怪你,你怎么打听的,这样的人家都被你找来了,现在好了, 你看到了,小满在吃苦啊!”王美凤光是想想心都要碎了。 何大根一大清早喝起了闷酒。 浊酒一口一口穿肠过,无动于衷的样子衬的王美凤像个疯子,她突然抄起酒坛砸到墙上,只听砰的一声,酒坛炸裂开来,何大根黝黑的脸庞霎时擦出了一道血痕。 他终于抬起头来,血珠从伤口滑落,像融化的蜡油流下来一样,“当初,发生那件事的时候我就说将小满嫁给阿宁,是你不肯。” “我知道你怕他拖累到我们家,但是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否则我也不会那么急着给他找人家。”何大根前言不搭后语的继续说道:“他们家的事已经了结,现在日子好过了。” 程家没人那么说,但他们家就在隔壁,那天青手来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 “美凤,世上没有后悔药的。”何大根露出一抹苦笑,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王美凤捂住耳朵。 她只是希望她的小满幸福她有什么错,可是眼泪却流了出来。 * 陆鲤跳下牛车,与麻小小道别。 他身上的衣服是新裁的,湛蓝的布匹是陆鲤用蓝草染的,没做什么花样,但很合身,挎着的布包与衣裳同色。 有没有被好好对待是看得出来的,陆鲤看起来就被养的很好,原本枯黄的头发好像黑了一些,长长的头发挽起,固定着一根素簪,脸颊两边丰盈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再不是初见时的黯淡,犹如枯井。 陆鲤去李奎私塾上课已有一段时日,如今也识得了一些字,现在的他已经能将自己的名字写的像模像样了。 想到布包里的笔墨,陆鲤就不由得意,只恨没长出翅膀,好马上去程柯宁面前炫耀一番。 想到程柯宁,陆鲤心情倏地低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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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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