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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棱的秋天很短,野物过冬以后打猎会很难,陈家送来的猪肉远远不够过冬,修整几日,程柯宁不得不进山了。 日子怎么过得这样慢。 陆鲤掰着指头闷闷不乐地想。 “鲤哥儿~” 有声音突然叫住了他。 陆鲤抬头,才发现王美凤挎着竹篮站在路口看他。 风将她的头发吹的凌乱,就好像等了他许久的样子。 “这是上学堂去了?” “累不累,姨母做了炊饼,热乎着呢。” 她拼命让自己看起来亲切,有所图的殷勤让陆鲤有些不适应。 她或许忘了,自从在晓市碰到那次以后,他们之间就很少来往了。 他握紧肩带,看向她的目光,有一瞬间让王美凤觉得自己被看穿。 王美凤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初从竹篮里拿出了两枚鸡蛋。 “鸡蛋,鲤哥儿吃鸡蛋,姨母特定给你煮的,蛋黄嫩嫩的,对了,我还买了香膏呢....” “姨母,你是有什么事情想说吗?” “哈哈...我能有什么事啊..”王美凤干笑两声,顾左右而言他。 “我不想吃。”她越是这样,陆鲤越觉得有什么。 脸上的笑容敛尽,王美凤沉默许久,擦肩而过的那刻,突然对着陆鲤跪了下来。 “小满过的很不好,刘家人都是畜生,当初做媒的婆子将我诓骗,我跟你姨父才同意小满嫁过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眼泪不知不觉划过爬满风霜的脸,露出破碎的心。 “鲤哥儿,你行行好,把阿宁还给小满好不好。” 陆鲤不可置信道:“姨母,你在说什么!?” “当初若不是你,原本嫁给阿宁的应当是小满。”王美凤口不择言的说。 若不是走投无路,她也不愿意这样厚颜无耻。 可她又忍不住希冀,万一呢。 她看得出来,陆鲤是个心软的人,总归不是他的东西,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而且当初如果不是她收留他,他定会被他阿爹嫁出去,那还不知道要吃什么苦头呢。 昔日恩惠成了她牵住陆鲤唯一的线。 陆鲤看着她,不明白一开始对他那样温柔的姨母怎么变成这样了。 记忆里的姨母,会在旁人说闲话的时候帮他说话,会给他煮好吃的芋羹,让小满带他一起挖笋。 陆鲤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温柔的姨母在这一刻跟那盒香膏一样腐烂,发出令人作呕地臭味。 他张了张嘴,声音艰涩:“可是姨母,我已经还过了...” “什么?” “您的恩情我已经还过了...” 王美凤错愕的看着他,眼框里悬着的泪要落不落,嘴巴张着看着有几分痴傻。 “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 王美凤颓然瘫倒在地,陆鲤绕开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姨母。” “鲤哥儿...”王美凤挺直背脊,心里又生出几分希望。 陆鲤回过头,“你听听吧,小满在对你说救命。” “他在对你说救救他。” 在无数次何小满哭着跑回家的时候,在陆鲤看来都是求救。 不是任性。 而是求救。 他会像前世的他一样,一遍一遍祈求,直到死掉。 王美凤有没有听进去,陆鲤不知道,回去的路上陆鲤每走一步都感觉轻快许多,仿佛无形的枷锁在慢慢脱落。 再也没有比任何一刻,陆鲤意识到,那些不好的记忆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不再是连绵不断的阴云和雨,天已经放晴了,照在身上驱散了侵入骨髓的寒意。 “在想什么?” 程柯宁蹲下身,与坐着的陆鲤平视,他蹲下来还是好大一个,面孔生的还是凶的,但现在陆鲤一点都不怕了。 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孔上,陆鲤神奇的捕捉到了一丝笑意。 “在想我为什么这么早回来?” “你不知道吗?” 陆鲤眨了眨眼,在那双唇吐出那羞人的字眼前,先一步将一枚野果塞进他嘴里。 清新味道在口中炸裂开,酸意直达上颚。 在那只手抽离之际,被高大的男人擒住。 “知道了。”陆鲤懊恼看了他一眼,旋即被那眼神中的热意烫到,埋下头,露出的耳尖肉眼可见的变红。 他挣了挣,没用多少力气,再抬头已是气急:“你...你松开呀。” 那双水灵的眸子几乎不敢跟男人对视,视线飞向旁边眼睫乱颤,脸颊飞起两片红云,实在可口的紧。 第40章 程柯宁只感到喉间一阵干渴, 骨头都跟着酥了,要抱一抱什么才好。 “慢慢,我只有你了。” 高大的男人低下头颅, 额头点在陆鲤膝头。 “你不要这样说...”仓皇出逃的小兔子在这一刻选择了自投罗网。 陆鲤皱起眉, 他不喜欢程柯宁这样说, 就好像没有他,他就会孤独的死去一样。 陆鲤情不自禁捧住程柯宁的脸,认真的与他对视:“胡说,你还有阿奶。” “不...不一样...” 阿奶当然重要。 夫郎也重要。 他们的重要是不一样的。 陆鲤将手放到了程柯宁脑袋上, 一颗心被拨弄的发软。 包裹严密的硬壳,跟程柯宁带回来的用叶子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野果一样,剥出柔软的内里。 彼时, 心软的猎物还不知道猎人狡猾的伎俩。 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猎人不经意间的示弱, 都成了他无往不利的武器。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正值秋收,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 成排的甘薯成熟,两眼一睁就要背起锄头,甘薯是家里最主要的口粮,旁人需要两、三天才能挖完,程柯宁用了一天,干的累了上衣一脱露出虎背蜂腰, 他力气大,一镐头下去斩草除根,顺道又将土都敲松了好进行下一次播种。 地里的冬瓜长势喜人,各个都有小猪大,外皮打着厚厚的白霜, 幸好程柯宁力气大,否则陆鲤都不知道怎么搬回去呢。 不止冬瓜,几月前种的豆秧长出来的扁豆特别好,因为太多,家里不得不天天都吃扁豆,炒着吃,拌着吃,剁碎同粗面混在一起烙成饼子。 一样东西最开始的时候总是新鲜的,但顿顿都是它,就不是那么好滋味的了。 杜桂兰实在受不了,煮了个南瓜吃,先前剖了一个,剩下的都放起来了,天气好的时候就拿出来晒,经过长时间的太阳暴晒,南瓜吃起很甜,放进嘴里一抿就化了。 “慢慢,南瓜甜,你给阿娘拿去尝尝?” 南瓜不是肉,真送过去陆春根也不兴得送到刘梅那里去。 其实陆鲤的想念一直藏在细枝末节里,做的鞋垫会多一双不是自己的鞋码,蒲团多出来一个,程柯宁都看在眼里。 算算时日陆鲤已经很长时间都没回去过了。 上次腌透的肉陆鲤特地挑了好天气拿出去晾晒,这晾晒也有讲究,晒的太干吃起来硬,日头要是晒的不足又容易坏,也是运气好,这段时间太阳都足,收回来的腊肉晶莹剔透,闻起来还有一股酒香,地上是不敢放的,家家户户的庖屋老鼠都猖獗,若是被老鼠吃去那是真真要哭上一场才好。故而但凡家里有肉有蛋这样的好东西,都是要放竹篮里,而后在庖屋上方的房梁上牵根泡了驱鼠药的麻绳,将竹篮挂上去,谨慎一些的人家还会在麻绳上系几个铃铛,若真碰上大胆的老鼠,也能提前发现。 陆鲤舀了些水净手,接过杜桂兰递来的碗,笑着点头。 这些时日他也攒下了不少家底,正有打算要带阿娘去晓市做件新衣。 白露时分,秋意渐浓,陆鲤跟程柯宁一起回了趟清水村。 乍一看到陆鲤,柳翠十分惊喜。 陆春根一早就上晓市去了,他不在柳翠也乐得清闲。 留了陆鲤吃饭,聊了一些家常,有些话程柯宁不便在场,吃完饭就走了出去。 柳翠终于有时间仔细端详,大悲过后的欢喜比任何情绪都要来的浓烈。 “你姨母...” 说起王美凤,柳翠欲言又止。 陆鲤不是何家的孩子,终归是寄人篱下的。 陆鲤走前,她千叮咛万嘱咐,要他懂事听话,不要给何家贴麻烦。 “阿娘都知道了?” “青姐儿回来都给我说了。” 尽管是她有求于人,知道真相的那刻还是生出了埋怨的情绪。 怎么会不心寒呢? 她豁出一切将陆鲤托付出去,就是因为她足够信赖王美凤。 结果呢? 明明是她家孩子做错了事,她赌不起,所以要孤苦无依的鲤哥儿去顶替。 “我又不是将你卖给她了,她怎么能这样!”柳翠实在忍不住了。 陆小青说出来的时候柳翠就生了很大的气,现在看到陆鲤那股火一下子窜的老高。 幸好程柯宁待陆鲤不错,但,要是他待他不好呢? 她的鲤哥儿是不是好不容易逃出虎穴又进了狼窝。 柳翠又惊又怒,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阿娘...” 陆鲤嘴唇嗫嚅许久,却不知怎么说,她只是爱她的孩子更多,而他只是短暂停留就妄想分走一半也太贪心了。 于是想了想道:“阿宁哥待我很好,阿奶也待我很好,我不苦的。” 他越是懂事乖巧,王美凤就越难受。 “阿娘差点害了你,是阿娘没用。” 她红着眼睛,悲戚地哭了出来。 她的鲤哥儿好像长大了,变得沉着冷静,不再趴在她怀里大哭,越来越像个大人。 “是阿娘没用。” “不许阿娘这样说。”心脏被一只大手攥住。 陆鲤很清楚,当初要不是柳翠破釜沉舟将他送去丹棱,他跟程柯宁之间不可能有交集。 所以,他怎会怨她呢。 沉默片刻。 陆鲤自是有很多话要说的,但千转百回,到了嘴边也只有一句:“阿爹待你可好?” 短短一句却是他远走他乡里的魂牵梦绕。 陆鲤想到揣在怀里的荷包,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他说要当阿娘的后盾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正是因为柳翠的勇敢,才给了陆鲤勇气。 在那些离经背道的念头蹦出来之际陆鲤心跳的厉害。 提到陆春恨,柳翠的笑容变得有些许不自然。 “阿爹待你不好?”陆鲤握住柳翠的手紧了紧。 出乎意料的柳翠突然躲了躲。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鲤才发现柳翠的身材似乎过于臃肿了。 四肢仍然纤细,肚子却大了些许,简直...简直跟青青阿姊的肚子一般大,不,还要再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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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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